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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试探 诶,雨竟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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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萨的窗外,依旧天空纯净,艳阳高照,又是稀疏平常的一天。
偶尔有人从窗下经过,带来一个个简短的小剧场。要么是几个男生约了去网吧玩游戏,要么是几个同事讲着工作中的趣事,要么就是一串光溜溜的脚步声,要不就是几句语速特快的藏语,这落在在学校学了一年藏语的陆晓耳中,仍是天书。
陆晓心里不舒服,她犯了个错误,大意之下犯的一个错误,被李军叫到办公室谈了话,还被扣了工资,整个人恹恹的。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早上,几个大团同时退房,陆晓提前到了酒店,正忙的两脚不沾地的时候,有个人走到她身边,先是说了个人名,然后说自己是这人的司机,已经约好今早过来接那人,但是那人电话打不通,自己也忘了房号。
陆晓估计那时候脑子忙糊涂了,见那人一脸老实样,就抽身到前台问了房号,还热心地给那人指了路。之后,就有保安往楼上去了。之后的之后,陆晓也是听说,那人将房间里的女的打了,脸肿得老高。不过那些看客还说,给老公带了绿帽子,这顿打还是少的。陆晓上去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了人,只有那扇招摇的房门摇摇欲坠地控诉着她,她顿时心凉了半截,脑壳发黑眼晕。
陆晓在床上翻来覆去,墙上挂的时钟“滴滴答答”走得她心烦不已,她朝时钟瞪了一眼,才发觉快中午了。她翻身坐了起来,捋了捋头发,想着自己暂时是没勇气去食堂吃饭,便生了自己做饭的主意。
她披了件银灰色的薄外套,梳了个高马尾,戴上一顶鸭舌帽,临出门前又给床头的豆瓣绿浇了水,才晃悠悠走进了七通八达的巷子。
高低不平的路面,陆晓走得一颠一颠,日头明晃晃地悬在头顶,陆晓一时没适应,几滴泪就从眼角滑出,顺着纹路一直向下,最后委屈地驻在下颌角,陆晓没去管,这么大的阳光随时就将它们蒸发了,不需要她动手。
陆晓拐了个弯,又是一个个的小院,一角的张大人花正在努力开放,旁边爬满了半堵墙的绿藤植物正在吐露新叶。陆晓飞起一脚,将脚边的石子用力一铲,“咚”的一声砸向了旁边睡得正香的狗,那狗被一粒石子搅了好梦,“腾”地爬起来,抖了抖棕色的毛发,吼着就朝她扑来。那狗冲到半路就被铁链扯了回去,陆晓仍吓得不轻,拔腿就跑。
陆晓的情绪更低沉了,她在菜市场转了一圈,草草地买了包火锅配料和配菜就出来了,想起刚才被自己惹怒的狗,心有余悸,思索了会还是决定走大路。
酒店就在大路的另一侧,隐约可见它白色的一角。陆晓刚转了个弯,迎面就撞见了一个人。
高轩半敞着衣服,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手插在斜斜的裤兜里尽显悠闲,陆晓只望了一眼就不知道眼睛该放哪了,堪堪地立在原地。
“下班啦!”陆晓冲他挥了挥手。
高轩“恩”了一声,眼神一点一点从陆晓脸上扫过,轻声问:“你还好吧?”
陆晓轻哼了一下,回答他:“整个酒店都知道了吧?!也没什么好不好的,怪只怪自己脑子没转个弯。”
“你想多了。”
“是吗?”
“大家对那三人的兴趣比对你出的这差错大多了,你是没听到他们都聊了些什么。”
陆晓无声地笑了笑,“原来你也喜欢听别人的闲嘴。”
高轩耸耸肩,“没办法。”他看着陆晓手里提的东西,绿的青菜,白的豆芽,红的调料包,满满当当一塑料袋。下意识就问:“还没吃饭?一起吧!”
陆晓摇了摇头,出门就带了几十块,买完菜身上就剩几张一块的,上次吃烧烤还是他付的钱,今天可不好意思要他再请了。
“你要是不急的话,我带你去个地方?”
陆晓抬起头,微微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高轩伸手要帮她提袋子,她也没推辞,乖乖地递了过去。
两人沿着马路走到了立交桥,穿过桥下的花园,沿着河堤往前走。到了一处台阶,高轩先下了几步,然后扶着陆晓一步一步下到了河滩。穿过柔软细腻的沙地,视线中的河面渐渐宽广,河边是丛生的野草和碎乱的砾石,谁家的牛羊散养在这片河滩上,自顾自地啃着草,远处的白桥上,火车的鸣笛声传来,激得陆晓浑身一震,一辆绿皮车子披着金光驶向这座高原外的世界。
高轩蹲下身,细细寻了些石子,塞了几块到陆晓手中,然后一脚后退,侧着身子,猛一甩臂,石子从手中飞出,在平缓的水面“唰唰”飞了几次后才“咚”地沉入水底。陆晓小时候玩过,可多年不练,早已生疏。她学着高轩的样子,侧着身子甩出手中的石子,无奈每次都是“咚”的一声沉下去。
高轩见状,很自然地走到陆晓身后,右手执起她的右手,轻轻地握住石子,低声说:“你轻轻地拿着就行,感受一下力度,我喊走你就松手。”
陆晓点点头,耳根发烫,正午的温度更高了。
“一,二,三,走。”高轩轻轻地数着,手中的石子抛出,在水面跃了三次然后没入水中。陆晓尝到了甜头,便出师自己玩了起来,石子丢的越多,脸上的笑意就越大。
两人在河边玩了一阵,陆晓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怎样?好些了没?”
陆晓明白他的意思,很肯定地点点头。她将袋子从碎石堆中提起来,邀请高轩,“要不去我宿舍吃饭吧?”
高轩背对她,甩出手中最后一粒石子,转身面对她,“不了,我吃过了,你赶紧回去吧,下午还得上班。”
“那你还说一起吃饭?”陆晓不解地瞪着眼前这人,怎么一会一个说法?他的心思也太难懂了。
高轩笑而不语,默默地走在前头。陆晓抬头,一只鸟刚好从低空飞过,双翅平展。不,不是鸟,是鹰,高原上飞的是鹰,雄鹰。
等陆晓回过神来后,他们已经到了宿舍院门口,屋顶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两人在日头下凝视着对方,额头上冒出的细细汗水让这凝眸少了丝美感,多了丝狼狈。陆晓目送着高轩离开,今天这顿午饭注定多了份含义。
这份含义的意思就是:陆晓兴奋地吃撑了,再加上她的火锅料放得太猛,那股光闻了就让人“啊切”的辣味盘踞在胃部,火烧火燎的,让她时不时捧着肚子溜进厕所。
当陆晓再一次虚脱地从卫生间出来时,佩妮朝她使了使眼色,“对面沙发区那里有人找。”
陆晓抱着肚子哀叹了一声,刚挪了几步,手臂就被人拖住匆匆往沙发休息区走去。陆晓斜眼看清来人,将胳膊从那人手里抽出来,给她甩了个脸,“拉拉扯扯干嘛!我还在上班呢!被领导看到了多不好!”
辫子拉着一张脸,鼓着腮帮子,指着自己背上的户外包,说:“我想跟你住几天。”
“为什么?我们宿舍不能留宿的啊,被发现了,老徐又得叨叨一阵,说我开后门什么的。”陆晓托着辫子的包掂了掂,看似硕大的包根本没什么重量,估计就是换洗的衣物外加几本书。
辫子举手比了个三,“三天,就三天,这三天我休息,你就当我在你这旅游,西郊三日游,拜托了!”辫子双手合十地给陆晓作揖。陆晓“啪”的一声将她手打掉,愤愤道:“我还没死呢!你给我作什么揖。说吧,你到底啥事?”
辫子正欲开口,陆晓左右看了看,将她拉到了小花园,免得落人口舌。
“是不是小郭要上来,你心神不宁啊?”
辫子的心思被猜中,也不再扭捏,她轮着将自己的十指抽拉个遍,大大方方地承认:“我要好好静静,我有好多问题要想。”
“哦,那你说说,都有哪些问题困扰着你?”陆晓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呐,就比如说,他到我们那酒店上班,我和他是大方交往还是低调进行?还有,他是北方的,我是南方的,生活在一起,饮食上难免有碰撞,该怎么解决?再比如说,以后我和他越处越好,我们是继续住酒店宿舍呢,还是在外面找房子?还有……”
陆晓听得头大,赶紧举手示意她暂停。“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都还没上来呢,你想这些有什么用?简直就是杞人忧天!”
“我这是未雨绸缪!”辫子回顶得理直气壮。
“好好好,我不跟你说了,我得上班。有啥事晚上我下班后再讨论。对了,要不要我借你笔跟纸?想到什么问题就立马记下来,说不定可以出一本十万个怎么办。”
辫子皱了皱鼻子,悻悻地回道:“那倒不用,大厅不是有wifi嘛,借我手机上会网,我手机快没电了。”
陆晓咬了咬牙,在口袋里摸了会,终于摸到了那个碎了屏的手机,一把把它塞到辫子手里。
“拿好,在沙发那等我,下班了我叫你。”
天,被一道闪电拉亮了半个角,接着“轰隆隆”响起来今天的第一声雷,炸得陆晓浑身一抖。雨在这时候下了来,瞬间变成豆子砸向这座城的大街小巷。外头,天已浓成一团墨,橘黄的灯光映衬着整条街道,浑浊的光将雨丝拉成了一条又一条粗粗细细的线。雨季开始了。
客人渐渐归巢,鞋子踩在湿滑的地面“呲呲”作响,PA大姐只好拿着墩布来回走动。大厅的人慢慢少了,一股暗沉的气氛充斥其中,陆晓很不老实地想到了以前看的恐怖电影的桥段。她看着门外丝毫不减阵势的雨,暗自嘟囔了一句:“这雨也下得太认真了。”
“是嘛!我也这样觉得。”辫子突兀的声音从旁边穿插进来。
陆晓对她这种突然现身的行为见怪不怪了,可见她脸上并无担忧,反倒有几分看热闹的神情,还是好奇地问了出来,“怎么?下这么大的雨,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怎么回宿舍?”
辫子摸了摸脸,“很明显吗?”
“非常明显。”
“好吧,那下次我注意,尽量不这么明显。”
陆晓倒吸了一口气,可偏又说不出什么语气重的话,“礼宾部的伞借出去的差不多了,我看咱俩估计只能淋雨回去了。”
“那倒不见得。”
“哦,难不成你家小郭待会漂洋过海从海南来给你送伞?”
辫子傻呵呵了几声,目光继续在大街上游荡,滂沱大雨中,她好像看见一个人影,在雨帘中艰难地举着伞朝酒店走来,好几次手中的伞被风吹翻,那人就停下脚步,伸手鼓捣一会,又将伞扯回原状。
不会是他吧?她赶紧揪回陆晓,指了指越来越近的人,“你戴眼镜了,来来来,帮我看看那人是谁?”
陆晓瞪大眼睛仔细辨认,眼睛都涩了,也没看清楚脸。“伞挡住了,看不清。不会真是你家小郭吧?”
“怎么会?只是我拿你手机上网的时候,有个人给你发短信,问你带伞没,我见你忙着,又想啊,白天还是艳阳天呢,以你这性子,肯定是没带的,于是我就帮你回了:没带,那人就说给你送伞过来。所以我叫你看看那人是不是给你送伞的人。”
“发短信的人谁啊?”
“高轩!”
“啊?你这家伙,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就回了啊?那么大的雨,你也好意思叫人家送伞过来?本来就两人淋雨,现在变成三个人淋雨,多不划算。”
“这不正好?淋雨了,你就可以帮他做饭烧水洗衣服,增进感情啊!”
陆晓满腔的埋怨化成两指间的柔力,轻轻一转,掐得辫子小脸一皱,忍痛求饶。
玻璃门“吱呀”一响,那人推门走了进来,陆晓这才看清,他手中伞的伞骨折断了好几根,跟个折了耳的兔子似的,一边耷拉了下来,根本罩不住他高大的身子,半边身子湿透了,裤管还淌着水。
高轩见陆晓盯着他手里的伞,不好意思地举了举,解释着说:“今天这雨也下得也太大了,不过这伞本来就是破的,临时用用。这把伞是给你的,雨有可能还会更大。”说着,他将手里的折叠伞递了过去。这是把褶皱都叠得整整齐齐的伞,布料稍稍被雨水打湿了,雨滴还黏在布料上滚动了几下。
陆晓交错着双手,没敢伸手接。倒是辫子一脸热情,“那什么,高轩是吧?你好,我是辫子,陆晓玩的好的。这么大的雨,麻烦了啊,真是不好意思!”她右手伸了过去,却不是跟高轩握手,而是顺手接过他递过来的伞。
高轩看着陆晓,她嘴唇紧抿,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面,和白天河边的她判若两人,心里也没了底,原准备好等她下班送送她的说辞也不敢再讲。他扯了扯嘴角,讪讪地告别:“那……那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街角那积水挺深的,往前走一点再过马路。”
陆晓点了下头,高轩见她没说什么,转身又走进了雨中,那把破伞在风雨中更显它的不堪。辫子哎了一声,正欲用胳膊捅捅陆晓,却发现陆晓怔怔地望着那个背影,眼中亮闪闪的。
诶,雨竟然下到她眼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