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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烟雨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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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朽堂的来访,对各族而言从来都是大事——但或许这并不是自己接到弟弟通知后立刻丢下手上事务匆忙赶回家去的真正最主要原因。
对那个人怀有的小心思,是比让他承认打不过千手柱间还要来得更难以启齿的事情。
——然而宇智波斑仍旧是那个骄傲的宇智波族长。
背负着一族的荣辱与存亡,这样的重量让他前行的每一步都必须经过反复的衡量。
是不是抛弃掉责任之后,就可以轻松地恣意妄为了?
宇智波斑想了想,这可真是个疯狂的念头。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弟弟。
——所以,他怎么能够那么做?
“泉奈发现什么了?”注意到弟弟眼中挥之不去的若有所思,宇智波斑问。
没有立刻回答询问,宇智波泉奈抬眼,认真注视着兄长,几秒钟之后才重新垂下眸子,微微抿唇。
“并非如此。”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自己的猜想,话到嘴边又改口道,“有点担心这件事而已,毕竟我们理亏在先。”
“天平不会倾向任何一方。”
公平、公正。
制约、裁决。
不朽堂的天平上,从没有出现过人情砝码。
宇智波斑没有说的是,他并不愿意见到有朝一日青鲤手中的天平会偏向自己。
这个人死去的梦,是他挣不开的魇。
不朽堂不是慈善堂,它幕后的掌权者是比贵族还要狡诈阴狠的蚂蟥。
就好似时至今日,他早已无力追寻那个同样拥有着“青鲤”这个名字的女子,在当日香消玉殒的真相。
真相如何还重要吗?
归根结底,是他害死了她。
他害死了青鲤。
不想再重复这样的记忆。
不想要他死。
不想要梦魇变作现实。
——什么是梦?什么又是现实?
这样的问题有意义吗?
答案也一定相当无趣吧?
因为从一开始,他所希望的就只剩下,那个人能好好的。
“……青鲤。”
这个名字似乎本身就带有不可思议的力量,拥有了这个名字,就好像也会将静谧安宁的空灵也一并继承——无论是已经逝去的曾经的她,还是如今正端坐于自己家中的正装青年。
这是时隔多久之后的正面相见呢?
宇智波斑恍惚间又回到了花街那方安静的院落之中。
——可也仅有一瞬的失神。
只是唤出这个名字,却用了太多气力。
宇智波斑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
翻涌在目光深处的贪恋,他不愿暴露在这个人眼前。
然后,他看见了妻子明显哭过的泛红的眼眶。
平心而论,虽然无法爱上,可他仍是认真给予了这个已经成为自己妻子的女性作为宇智波一族的族长夫人应当享有的权力与尊重。
坚强隐忍的女忍也从来都为他将一切打点得妥帖。
这是宇智波斑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子流露出脆弱的情绪,明明红着眼眶泪光未干,却又笑得比任何时候还要幸福与温柔——那是与往日里截然不同的柔弱与娇美。
宇智波斑不由愣住。
青鲤向女子温和颔首示意,姿态优雅地起身,云淡风轻的微笑里,带着微凉的傲慢。
“日安,宇智波族长。”
青骨的桧扇半开掩了面,青鲤慢悠悠道,“承蒙贵夫人招待,甚为感激。”
他没有提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即使宇智波斑心知肚明。
“此番叨扰良久,吾也该告辞了。”
来此的目的已经达成,青鲤也不愿再浪费时间。只是此刻已是月上枝头,他突然一声告辞,却是让屋中的两人齐齐露出了不赞同之色。
原本或许是想要说什么的,可最终年轻的族长还是沉默地抿紧了双唇。他早已逼迫自己去放下那份少年而起的不合时宜的悸动,可若在此时开了口,是不是被压抑的情感会汹涌破堤?让之前所有的避退都成了笑话?
——因为在乎,所以胆怯。
女忍心中却没有多少顾忌,柔声出言挽留道:“夜色已深,赶路怕多有不便,阁下不若暂歇一晚,待破晓天明再动身?”在不曾见前,她确实对这个人恨之入骨,可到此刻却已早再生不起任何怨恨,反倒只觉此人如云端走下,性行高洁,胸中洒落,宛若光风霁月。
扇后的眼眉弯成了月牙,那个在眼眸里藏了四月烟雨的青年轻轻笑出了声。
“已是吾该要离去的时间了。”
他似乎意有所指,又好像只是在单纯地阐述一个事实,说完后也不待主人家有何反应,扇面一收,翩然而去。
宇智波斑眼神骤然暗下,他闭了闭眼,无声追了上去。
就这样被留下的女子无悲无恼,她垂下眸子,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满目的温柔。
离开的青鲤在走出这座屋子的同时见到了宇智波泉奈。
大概完全没想到兄长才进去没多久就见到了辞别的客人,宇智波泉奈脸上浮出诧异,但他立刻又收敛讶色,露出与以往无二的笑容。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青鲤?”
他询问,对上一双纯澈的天青色眼眸。
那是在月光下,越发干净剔透到不染尘埃的颜色。
——亦是如此清冷且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