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再见的过去与未来》瓜晓南

5、思考的青蛙 五第二天下

　　五
　　第二天下班后，顾思青刚走到楼梯，推开门就看到了林叙，双手背在背后的他看见顾思青急忙拿出右手挥了挥：“hi，思青！”笑得挺腼腆
　　被不太熟的人叫得这么亲昵，顾思青其实不太习惯。
　　“我们市场部在8楼，呵呵。”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
　　“我知道。”顾思青走下阶梯，林叙见状急忙跟上
　　“面试那天我看见你了，那天……”
　　“找个地方商量下吧，一起吃晚饭行吗？”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但发了发呆的顾思青在开口时却忽略了他的话
　　“恩恩，好！”林叙愣了愣，又立马微笑
　　晚饭的餐馆很是繁忙，不是个静下心来选歌的时候，于是两人吃完饭又去了一家咖啡店。
　　“英文歌？听得懂吗？”顾思青按着耳机，疑惑地看着林叙
　　“听不懂不正好吗，又得有新意，又不能太偏离主题，反正我想不出来。”林叙无奈耸耸肩，“不然，你就唱你那天唱的歌吧，我给你伴奏，弹吉他？”说完还比了个拨弦的姿势
　　“你觉得呢？”顾思青没好气地盯着他，瞪大眼
　　“恩……不好不好。”林叙躲开顾思青的眼睛，拼命摇头
　　快到9点了，两人还是没有得出一个合适的结论，咖啡馆冬日的暖气很足，顾思青觉得闷闷的，脑袋越来越晕。
　　“bobo的《光荣》挺好的吧……”顾思青靠在玻璃上，有气无力地望着林叙，觉得眼睛都快闭上了
　　翻看着手机的林叙抬起头来，怔了怔，没有说话，只是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顾思青居然也就这么配合着沉默下去，偏着头，两人四目相接，眼里充满了熟悉的感觉，奇怪。
　　“我困了，我们走吧。”顾思青站起身来，在林叙开口之前
　　直到坐到公交车上，顾思青还觉得不大清醒。
　　“我说了不用送我了。”顾思青靠在车窗上，看着右边坐下的林叙
　　“你这么喜欢靠玻璃啊，这么大的肩膀在这，你不用。”林叙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玻璃可靠。”顾思青回头盯着窗外，慢慢闭上眼
　　“请问咖啡里是加酒了吗？”顾思青感觉到脸颊上微微气息，便睁开眼，林叙不知什么时候凑来过来，较有兴趣地研究着窗上的顾思青，两人的耳朵只隔了一厘米的距离。
　　“缺氧。”顾思青带着点力气推开，直觉告诉她，她很紧张，后觉告诉她，不应该这样。
　　“好了好了，你睡吧，到站我叫你。”林叙笑着偏到一边
　　“你怎么我在哪个……”
　　“睡吧你！”话还没说完，林叙微笑着皱皱眉，拉起她羽绒服的帽子，盖住她的头。
　　“明天见，顾思青！”林叙送到小区门口，挥挥手，看她进去
　　顾思青挥挥手，跟保安大叔打了声招呼，转身进去。
　　道别的时候，我们总是习惯说“再见”，而不是“明天见”，至于区别在哪里，大概就是后者包含着更大的期待和真心吧，不愿把再次见面的时间交给缘分，而是明天一定就会再次相见。
　　林叙是个喜欢说明天见的人。
　　走到11栋，顾思青忍不住地抬头看向那个几乎一眼就能找到的位置，喃喃道：“正是安逸的时候啊。”她想象着，两人无聊却温馨地看着电视，依偎在一起的他们。
　　回到家，顾远山和刘芳芳早已睡下,桌上还有刘芳芳留下的鸡汤，顾思青直接把它放进了冰箱里。
　　顾思青和林叙一连定了好几首歌曲，顾思青主张唱中文歌，林叙想唱英文歌，两人一直都没有达成一致。
　　“反正我觉得英文歌不合适！”一日午休，两人坐在楼梯间吃着外卖，顾思青气呼呼地扒着饭。她本不是一个特别固执的人，总是会别人的意见带着走。而她也知道，其实英文中文本就无所谓，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甘心顺着林叙的意。在林叙的面前，顾思青可以把心底那份微小的坚持毫无顾忌地拿出来。
　　怎么说呢，就是——杠上了吧。
　　最后，负责人一笔定江山——《感恩的心》。
　　“哎，你说咱俩这样有劲吗？”从负责人的办公室里出来，林叙把弯着的左臂放到顾思青的右肩上
　　“嘿……”顾思青猛地一闪，林叙差点没站住
　　“怎么没意思啊，中文歌！最后还是我赢了。”顾思青对着林叙竖了竖小指，趾高气昂的向前走去
　　“德行，还小孩呢嘛，你！”林叙笑着跟上去
　　作为最终感恩的气氛需要，顾思青和林叙的节目成了压轴。
　　等到上台后，顾思青和林叙才看见身后站着十几个浓妆艳抹的大妈，一身的红色。于是顾思青走神了，林叙见状走过去拉着她的手，顾思青又抬头看了看他，这又是玩哪出啊，排练的时候可没说拉手啊。接着林叙“微笑着”用力一掐，抬抬话筒示意，顾思青才正好对上了第一句。与此同时，后面的大妈拿着扇子的双手开始集体挥动，保持着八颗牙的微笑让脸上的腮红都变了形。
　　我去，这整个一慈善晚宴的气氛啊，还是个极其做作的慈善晚宴。
　　整场表演也就才几分钟，顾思青一直压抑着自己专注，不要被后面极其抢戏的大妈们“吸引”。
　　由于是最后一个节目，结束后就差不多10点，跟领导们一一道别后，顾思青只把负责人自行发挥给她加的“猴屁股”给擦掉后就匆匆离开。
　　“高跟鞋不合脚吗？”出了大门没多久，林叙就追上来拍了拍顾思青的头
　　“没有，平时不爱穿，不习惯。”顾思青理了理头发，翻了个白眼
　　“照我说啊，就你这身高，还真该习惯习惯……”林叙伸出一只手比了比，穿着高跟鞋的顾思青也只到林叙的下巴。
　　“你！”顾思青狠狠地吐出来一个字，仰起头翻了个更大的白眼
　　“嘿嘿嘿……我一直挺好奇的，你到底多高啊？”
　　“凭什么告诉你啊！”顾思青一瘸一拐地想加快速度
　　“一般女人呢，一件事是不能问的，就是年龄，而你呢就不是一般女人，有两件事不能问，一是年龄，二是身高，对吧？”林叙一脸难以抑制地嘲笑
　　“滚蛋！”
　　“哎，你今天那猴子屁股不错啊！哈哈哈……”
　　“滚。”顾思青对着笑得直不起腰的林叙咬牙切齿
　　出租车上，顾思青别过头去不看林叙。
　　却在这时候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脚踝，顾思青猛地转过头，看见林叙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脚脚踝：“你干嘛呢你！”顾思青的右脚脚踝一用力，甩开林叙的手，同时也碰到了伤口，又皱皱眉。
　　“我能干嘛啊，给你贴个创可贴，鞋子不合脚，你们女人不都这样吗？”林叙右手拿着一张撕开包装的创可贴，一脸无奈
　　顾思青平复了一下情绪，咽了咽口水：“我自己来。”一把夺过林叙手里的创可贴，右脚脱下鞋子，冬天的厚衣服让她没法过多地弯下身子去查看伤口的位置，脚就这样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林叙笑着摇摇头，一把把顾思青的右脚按在他的左膝盖上。
　　顾思青看了看自己的姿势，略显不雅，愣了愣，还是快速贴上然后放下脚。
　　“穿那么多，我能看见啥呀？真是。”林叙似乎总能知道顾思青犹豫的原因，明白她内心所想。
　　林叙坚持把顾思青送到家楼下。
　　“哎，寒假要回老家吗？”林叙陪着顾思青等着电梯
　　“不回去。”
　　“那我来找你玩啊！”
　　“要回去。”
　　“哎！我说你也太明显了吧！”顾思青走进电梯，按下楼层，电梯门却被一脸不爽的林叙挡住
　　“你哪怕给我编个借口也行啊！”
　　“脚疼，想不出来。”
　　“那你走吧！”林叙一脸挫败地收回手
　　“反正我会找你的，哎……我告诉你啊，故意不接电话是种极其不道德的行为！”电梯门很快关上，上升的速度很快，11点，林叙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很清晰，但很快就消失。
　　顾思青在电梯里禁不住笑出了声。
　　晚上洗完澡，坐在床上穿睡袜时，顾思青才注意到创可贴已经在洗澡的时候掉了，穿了一天的高跟鞋，还走了不少路，伤口有点深，血早已凝固成深红色。
　　“真是个不一样的伤口。”顾思青没有再贴创可贴，径直套上睡袜，躺在床上，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