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摆钟·20世纪风云录》白衣孟婆

3、张则令

　　这里是张家乡，老疙瘩大名叫张则令。热气腾腾的面条已经做好了，端端正正地摆在小桌子上。张则令一把端起大碗，哧溜哧溜吃得痛快。张老爹脸上堆着笑，绕着他不停地打转，嘴上客气地嘟囔着，“慢点吃，慢点吃。”

　　张老疙瘩吃得飞快，不一会儿面条就捞了个干干净净，他脸上也出了一层薄汗。“还有吗？”他抬起头问道。

　　张老爹在自己的白头发窝里挠了挠，看起来很是难为情的叹口气道：“如今啊，洋人的粮食又多又便宜。今年咱地里又生了虫，没打多少粮食，卖的价还少。你在外面吃香喝辣的，我跟你哥，已经吃了两个月的窝窝头和红薯饼咯。”

　　张老疙瘩顿了顿，仰面朝天喝光剩下的汤，一把把碗摔在桌子上。张老爹惊叫了一声，骂道：“你个败家子，给老子小心点放，别他妈地摔坏了。”

　　张老疙瘩“切”了一声，手伸进貂皮衣里摸索什么东西。张老爹眼睛一下子亮了，紧张地死盯着他的手。他磨磨蹭蹭大半天，把张老爹急的脸上直冒汗，才掏出一个布袋子，像摔碗一样摔到桌子上。

　　张老爹急急忙忙过去捧起来，眉开眼笑地掏出一小锭银子，掂了掂，笑容消失了一半，晃着脑袋问：“人家出趟海，能带回一座金山。你在海上漂了两个多月，就带回来这么点儿？”

　　张老疙瘩脱了貂皮，懒洋洋地躺在炕上，“你儿子是去打仗的，不是去卖茶叶的。哪儿赚那么多钱去？”

　　张老爹挨着他坐下来，叹气道：“打仗打不赢，赚钱赚不多，你说你到底干嘛去了？还不如留下来给我种地呢！今年割麦子，哎哟，我那个腰啊。”

　　“得了得了！嫌钱少，你少赌点不就有了？拿这钱，去王大夫那儿，该看腰看腰，该看腿看腿，别一到干活时就喊我爷爷和奶奶。让他们二老在阎王爷那儿歇歇吧。”

　　张老爹憋红了脸，结结巴巴道：“你个小孩儿，管起你老子来了。啊，我用的着你教训吗？”说着压低了身子，问道，“老疙瘩，真就这么点儿了？你看啊，你人回来了，我供你穿，供你住，以后还供你娶媳妇儿，你留着那钱干嘛？”

　　张老疙瘩翘起二郎腿晃了晃，半眯着眼，“你还是先想办法给我哥娶个老婆吧，别让他以后成了王老五，白长那么张脸了。”

　　“行了吧。提起你大哥我就来气！咱家不就穷了点吗？可是追着他跑的小娘们不少啊。他就不能自己先，那啥了。到时候，姑娘家里再怎么看不上咱家也得把闺女乖乖送过来。嫁妆不够，都不让她进咱老张家的门。我说你们啊，得跟那赵狗子学学，当流氓！当流氓，不愁没媳妇儿。”

　　张则令猛然睁大眼睛，转而又恢复自然，笑着问，“那，我要是去当个土匪呢？”

　　“土匪好啊！”张老爹拍掌道，“当土匪能娶一堆媳妇儿呢！你听说了没有，黑山县的杜三爷，现在过得，啧啧，比皇帝老儿还舒服呢!”

　　张老疙瘩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轻踢了张老爹一脚，“行了，你别在这儿杵着了，让我好好歇一觉。”

　　张老爹站起来揉了揉腰，打着哈欠道：“小兔崽子，老子半夜起来招呼你，我这当爹的容易吗？哎，你这貂皮衣不错啊！”他刚想伸出去摸摸，手腕就被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他吃痛的叫了一声，张则令手上的力道松了点，声音听起来却比外面的雪还要冷，“别动！我还要用。回去睡觉吧。”

　　张老爹愣了愣，诺诺地应了一声，蹑手蹑脚走了出去。外面冷空气让他僵了的脑袋清醒了点。他想，这孩子，什么时候，力量变得这么大？

　　张老爹又挠了挠脑袋，白发在北风中竖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