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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黎明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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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则令突然从梦里惊醒的时候,窗外已经朦朦胧胧透着亮光了。他揉了揉眼睛,从窗缝往外望去,发现天色并没有亮呢,只是半夜又下了一场大雪。这里冬季夜长昼短,雪色往往像铺在地上的天光一样,照亮每个黎明。
他瞪着眼睛躺在炕上,听着外面各种咯吱咯吱或咕咕咕的声音,安静又聒噪。咕咕咕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后来那声音几乎贴在窗户上了似的。张则令从床上跳起来,拿起昨晚留在桌上的一根筷子,冲到窗前,从缝隙里往外戳。筷子触到了柔软的东西,引起了一声痛喊。
“他么的,你把老子的嘴戳破了!”
“破了就缝上,省的大清早的在这儿吵吵。老子的好梦都没了。”
“少在这儿掰掰,我们哥儿几个守了一晚上准备接你呢!你倒好,小兔崽子,自己回家做美梦来了。”
张则令在屋里边穿衣便问道,“别把酒喝完了吧?”
“要不是看你半年不见得份上,可不会专门给你留一壶!你小子快点,老子在外面快冻死了。”
酒是他们自个儿拿偷来的高粱米酿的,味道有些怪,但是几个爷们都当黄金宝贝着。张则令连喝了几大口,身上热了起来,便脱了那件貂皮随手扔在火堆旁边。
白小子抚上去摸了又摸,叫道:“我的乖乖哟,老疙瘩你是真发财了,这么好的东西,比县长他家那个四姨太穿的那件还好嘞。”
“这是在哪儿发的财啊?”
“老疙瘩,你可不能忘了兄弟们啊。”
那件貂皮大衣在十几个人之间传了个遍,最后送到了一个年龄最长的人手里。姓唐,个子很大,打起拳来虎虎生风,大家都叫他唐大虎,是这批人里的头头。他把大衣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突然喊道:“不对呀,这里面咋还有血呢?”
众人都愣了一下,张则令趁机抢了旁边那人手里的酒,三两口又喝了个精光。那人浑然无所觉,只是凑到他跟前说:“老疙瘩,你去打仗,莫不是受伤了吧?”
“哎呀,快来给兄弟们瞧瞧。”
“咋回事儿啊这是?”
张则令咂咂嘴,大口呼着气说道:“兄弟们放心,那是貂子的血。这衣服是我前天才从那畜生身上扒下来的,我拿针线把我那件破军衣缝上去当里子。兄弟我手笨,没刷干净,让哥几个儿看到这脏东西了。”
唐大虎捏了捏手中的衣服,拧着眉头问:“那东西窜得快,爪子厉,谁给你抓住的?”
张则令笑了笑,“这么个大雪天,我又是一个人赶回家的。谁闲着没事儿给我抓貂子玩儿啊?兄弟我就是累不住,在路上歇了会儿,这畜生就跑过来招惹我。我一想,老子好歹是真刀实枪跟人家干过的人,打不过鬼子还打不过畜生啊!一咬牙,就把它给弄死了。就是被它抓到了脖子,现在还他妈地发疼。”
白小子倒抽了一口冷气,用不相信的语气问:“这是你一个人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