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温柔乡 天街小雨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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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傍晚时分，京城中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带着初春时分的凉气与生机，飘洒在城中的每个角落。晶莹的水泽在城中隐隐流动，叮咚之声不时响起，却难断此声究竟是从屋檐灌下，还是从在雨中越发繁盛的树枝丛中滴落而下的。
朦胧的烟雨为繁华的街道附上了一层白雾般的神秘，却丝毫阻碍不了城中众人的热情，热闹的街道依旧如昔，飘摇的红灯笼也似是比平日多了几分灵动。
“少爷，春雨寒峭，还是遮一遮吧，免得着凉。”沐月儿跟在沐洛萧身后，手里拿着未开的雨具，看着身前一脸闲适的漫步在雨中的沐洛萧，无奈的薄嗔。
“月儿，你从我们出将军府开始便说这句话，不累吗？”沐洛萧回头，乌黑幽亮地眸子中盛满了笑意：“这般天赐的幽境，虽是多了丝喧嚣，却也能够洗净心神。这般时候打伞，可当真是负了这番景致。”
沐洛萧今日仍旧是一身金线描边的黑色棉袍，原本该是与这白雾飘渺最难相容的色泽。然而，此时，在沐月儿的眼中沐洛萧却似是完全融入了这细雨之中。飘逸，洒脱，不羁，宛若流动的清风，平和而不张扬。
沐月儿见此没说话，眼中却闪过一丝欣喜。这般风采，才是她认识的沐洛萧，是她一直以来侍奉的少爷。她心中就算有再大的抱怨和不甘，面对这般的沐洛萧也丝毫发不出来了。
沐洛萧对沐月儿何等熟悉，见此情景就知道她定是妥协了，满意一笑。抽出腰间新找来的扇子，悠悠的在手心中敲了敲，继而转身继续往之前的巷子中走去。
不肖一会，两人便走入了京城中最大的一条花街。
“呦，公子，可是第一次来花街？不如就到姐姐这里，保证让你乐不思蜀。”一粉衣女子见到这二人，眼睛一亮，挥着手中的花娟贴了上来。
沐洛萧轻挥手中折扇，不动声色地挡开女子伸过来的手。然而，挡过了一人，却有更多的女子围了上来。
“公子，来我翡翠阁坐坐吧，咱们这儿的姑娘各个才色双全。”
“哎呦，还是来我们牡丹阁吧。”
“来我们云中阁……”
“来我们群芳楼……”
“……”
沐洛萧人长得清秀俊逸，行动之间一股洒脱与不羁流泻而出。平和的气质，温润清澈的眸子，这般干净的少年出现在这花街中实属难得，对混迹在风月场合已久的风尘女子来说亦带有一种莫大的吸引力。
沐洛萧一路皆噙着惬意的笑，看似颇为享受的模样。她经商多年，对这些风月场合熟悉之极。熟络的与诸人谈笑风生，手上一把白玉扇却不着痕迹的左右摇摆，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不少。沐月儿则护在她的身后，以免她遭人暗手。
这般且走且停，沿道而进，走到了花街中最大的一家红楼门前。
沐洛萧抬头，看着上书“温柔乡”三个烫金大字的匾额，挑了挑嘴角走了进去。
“呦，这位公子。”老鸨眼睛一亮，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掩唇调笑道：“可是第一次来？”
沐洛萧一笑：“慕名而来，妈妈可别让小可失望啊。”一边说着，从怀中摸出了十两银子递给老鸨。
“自然，自然。”老鸨接过银子，乐的眯起了眼。朝不远处招招手，喊道：“小四，带这位公子到二楼江楚阁。”
“得嘞。”那小厮应了一声，迎着笑脸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这位公子，这边走。”
沐洛萧点头，跟了过去。片刻后，到了一间厢房，那小厮将沐洛萧引入房中，自己则站在门口道：“公子，姑娘一会儿就来，您稍等，小的就先告退了。”
待得房门关上，沐洛萧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放在鼻下闻了闻，却没有饮用，而是歪在椅子上，一脸纨绔子弟的风流模样：“这京城中的‘温柔乡’，果真是比别处大上不少，就是不知这姑娘的质量是不是也比别处要好。”
沐月儿站在一旁，看着沐洛萧颇有些放浪形骸的模样，没有表达任何意见。
过了一会儿，一名身着红衣的妩媚女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那女孩进门后福了福身，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子上后便离开了。
那女子早趁着这段时间打量了房中的二人，见女孩出去后，对沐洛萧福了福身道：“小女子江楚，见过公子。”
沐洛萧挑眉，笑道：“你倒是有些眼力。”她手中敲打着折扇，仔细端详着女子，片刻后，她起身走至女子面前，挑起江楚的下颚道：“长得倒是不错，就是不知味道如何？”
“公子……”
江楚软濡的喊了一声，然而还未多说什么，沐洛萧的食指便落在了她唇上。伸手一拉，江楚便被惯性拉扯到了沐洛萧的腿上：“和少爷说话之前，先陪少爷喝杯酒吧。”
江楚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秀干净的少年竟是如此老练性急。她本不愿，但看着沐洛萧灼灼的目光中迫视的视线，江楚只能无奈的拿起一旁的酒，饮下一杯。
“哈哈。”沐洛萧开怀一笑，一张俊脸也靠近三分。她的视线钉在江楚饮酒后丰润饱满的唇上：“我听闻‘温柔乡’自酿的酒和姑娘是齐名于世，一直想一尝，不想今日倒是有了一举两得的机会。”
沐洛萧这话说的也不错。除了京城外，别地的‘温柔乡’皆是不提供她们自酿的酒的。就算是京城中，这酒也是价值连城，非一般人能够享用的。
“这……”江楚愕然，她没想到今日竟看走了眼。这哪里是个少年，分明就是个情场老手，自己进门后除了第一句话，竟是再无开口的机会。
然而就在沐洛萧越靠越近时，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沐洛萧皱眉，不悦的呵道：“谁呀。”
“是我。”软濡的声音隔着一道屋门，仍然透出惊人的妩媚。
还未等沐洛萧发话，沐月儿便将门打开，让人进来了。
与江楚一般，此女子也身着一身艳红似血的红裙，外罩一层轻盈的红纱。合体的衣裙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特别是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只看着便似是能感受到那惊人的柔韧与细致。
她发似泼墨，眉似烟翠，一双大大的桃花眼中波光潋滟，似含着一方水泽。红唇烈焰，丰润饱满，带着无限的诱惑，美得不似凡人。她进门一笑，那一瞬的风情带着让人沉沦的灼热，让人迷失的妩媚，让人窒息的温柔。
“公子可还记得奴家？”女子轻轻启口，眼中饱含着期待与思念。
“曜儿风华绝代，媚骨天成，见一次便是一生也再难忘怀。”沐洛萧端正的坐在椅子上，她的腿上还抱着江楚，然而她的一双眸子却干净清澈的只容得下惊艳与欣赏。
“呵呵。”曜儿掩口一笑，没在回话，而是对着江楚道：“江姐姐，我与这位公子乃是……乃是旧识，可否将今夜让给我。”
江楚一惊，赶忙从沐洛萧腿上站了起来。略显慌乱的低头道：“自是可以。”对于这位如今已是不常出现在人前的绝代花魁，江楚心中是惊叹的。惊讶她与身后之人的关系，更感叹与上天对她的厚爱。如此容貌，如此风情，如此才艺双绝的女子，世间怕再是找不出几个了。
她江楚是远远也不及的，又有什么资格与之相争呢。
待江楚离去后，曜儿噘噘嘴，有些不乐意的坐到方才江楚的位置上，勾着沐洛萧的脖子，在她脖颈处狠狠吸了一口气，娇俏的道：“抱了不少时了吧，都沾染上味道了。”
“你这妮子。”沐洛萧捏了捏曜儿的鼻子，手中软软的手感让她实在有些爱不释手：“外边的尾巴都清理干净了？”傍晚出门的时候，她就感觉道身后跟了几个人，早有所料的事情，她便也没去管她。
“自然，杂鱼三四条而已。”曜儿皱皱鼻子，将沐洛萧的手弄走，又自顾的找了个位置拱了拱。
“是嘛。”与自己预料的也差不多，沐洛萧没在意。倒是在她胸前的拱来拱去的曜儿让她更无奈些。见她一脸舒服的眯着眼，那一脸妩媚的模样近在眼前，实在是让沐洛萧都有些吃不消，又不忍心拉开她，只能硬着头皮道：“我让你整理的东西可都弄好了？”
“唔。”曜儿睁开眼狠狠瞪了沐洛萧一眼，不满之情溢于言表：“你可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大木头。”说着，站起身从怀中取出几分卷宗扔给她，自己则去找一旁的沐月儿说笑起来。
沐洛萧接过卷宗，一脸无奈看向已聊起的两人。心中暗叹一声，得，木头总比禽兽好。
她翻开卷宗，宰相傅恒四个字跃入眼中，往后便是宰辅，大将军，六部尚书，侍郎，禁军统领。可以说这几份卷宗中包含了明国绝大多数官吏的资料，大到他们是何年何月为的官，这些年来的功绩与政治生涯的阶段变化，小到他们的家庭情况，习惯与喜好，甚至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都一一记录在案。
沐洛萧不喜权势，除了了解各国的经济政策外，她只认识一部分用得上的各国官员，其他的情况她很少去涉及。然而，此次情况显然不同，朝堂的水深的很。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党派之争，她若是毫无防备的就这么踏进去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也因此，她不得不来此临阵磨枪，好在曜儿没有让她失望。
一个时辰后，沐洛萧将几份卷宗放下。信息量很大，她只得先勉强记下。好在，大的方向已经明了，剩下的也不急在这一时，她只得慢慢消化。
这么想着，她又突然皱眉，转向一旁的曜儿，问道：“这几本卷宗中怎么没有七公主明云溪的记录？”
“七公主？”曜儿惊讶沐洛萧的疑问，但还是回答道：“我只给你准备了朝堂、京中的官吏和皇室中几位皇子的。那九公主，还是因你特别吩咐，我后给加上的呢。”
“那七公主的记录你这儿可有？”
“有。”曜儿回答，见沐洛萧要开口，她抢先道：“不用特意找来，关于七公主明云溪的记录就几句而已，我告诉你就行了。”
沐洛萧挑眉，点点头示意她说。
“七公主明云溪，封号兰笙公主。幼时活泼聪慧，棋艺超群，五岁时便已胜过了当时的太子太傅，明祖明天祁对她亦是极为喜欢。然而，就在明天祁病逝，皇帝明锦业登基那年，她的母妃李媛被刺客刺杀，七公主当时就在现场目睹了全过程。虽然后来被救，但受惊过度，心智永远停留在了七岁那一年。”
“就这些？”沐洛萧惊讶，曜儿收集情报能力她最清楚不过，竟然也只有这些众所周知的情报。
“就这些。”曜儿点头确定，她也颇有无奈的道：“七公主自从心智受损便深居简出，在宫中也低调的很，除了跟太子亲近一些，她几乎不与外人来往。”
“是吗？”沐洛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脸的趣味盎然。
“你好像对她很有兴趣的样子。”曜儿走至沐洛萧面前，奇怪的看着她。就她所知，除了奇景美观，山河壮丽，沐洛萧是很少这么有兴致的。
“啊，确实。”沐洛萧伸了个懒腰，向后一软，挑起嘴角，眯着眼，好心情的笑着。
曜儿见状沉了沉眸子，转头见沐月儿也在皱眉，不由心中一重，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沐洛萧已经闭上了眼睛，一脸疲惫困倦的模样，不由将话咽了下去。
“去床上睡去。”曜儿摇了摇沐洛萧的身子，见她眼睛睁开了一道缝，便赶紧道：“快起来，到床上睡。”
好不容易将沐洛萧弄到床上，曜儿抬头看向另一侧的沐月儿。
烛火下，沐月儿鬓边落下两缕长发，映衬着她的脸庞变得更加朦胧柔和，带着无限的包容与温柔，那双沉静的眸子中溢出的柔情，即使是她心中都不由软陷了一块：“终日守着你这样的女人，她都丝毫不动心，可真是个榆木疙瘩。”
沐月儿闻言，拉被子的动作一顿。她摇摇头，一边伸手为沐洛萧盖好被子一边道：“你又何必这般说呢。她只是害怕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走到一边坐下，眼中浮现出疼惜之色：“沐双儿的事情在她心中留下了无法抹去的阴影。她怕一旦陷入感情，她也会如沐双儿一般，最终不但害了自己，还伤害到自己身边的人。所以她宁愿一开始就不去碰。她太过压抑自己，将一切都一肩承担起来，这样的她除了心疼，除了陪伴，我还能为她做什么呢？”
“那你自己呢？”曜儿坐在一旁，为二人各倒了一杯热茶：“若她一辈子都不开窍，你怎么办？”
“无妨。”沐月儿看向沐洛萧，嘴角扯开一丝笑：“若是那般，我依然会陪她一辈子。即使并未执手，我依然与她相伴走过一生，这就够了。”
“你……”曜儿心中一震，看着沐月儿的目光带着震撼。
这就是沐月儿，一个外柔内刚的女人。她将所有的柔情与爱意全部给了沐洛萧，可她却从不要求回报。
她的爱情是守候，亦是陪伴。是即使无果，亦是永恒的义无反顾。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温柔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