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爆发，平复 柱国将军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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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国将军府，坐落在京城永昌街上，其建筑面积极为广阔。将军府四周高墙耸立，朱漆金顶，门口两座威武的石狮巍然不动，远远望去，便让人由心底感到一种威严与凌然。
沐洛萧二人从宫中回来时，将军府内显然早已得知，一个小厮站在门口牵过两人手中的马缰，恭恭敬敬地对凌墨道：“将军，夫人已备好饭食在屋中等着将军与公子归来了。”
凌墨看也不看那小厮，只冷冷的“嗯”了一声，便向府内走去。而沐洛萧则跟在凌墨身后，刚一进入屋中，便感觉所有人的视线皆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进京之前，沐百川曾简单的跟她说过。凌墨总共有一妻一妾三女。大女儿凌羽静，乃正房夫人胡冰燕所出，二女儿三女儿乃是一对双胞胎，凌羽平，凌羽安，乃是妾室吴兰所出。
“将军。”“父亲。”几人同时低首行礼。
“行了，都起来吧。”凌墨摆摆手坐到了主位上，指着沐洛萧道：“他是沐洛萧，也是我凌墨的儿子。”又对着沐洛萧指了指身边的几人，挨个的介绍。
沐洛萧听完，对着几人拱了拱手道：“大夫人，二夫人，三位妹妹，沐洛萧有礼了。”
“萧儿不必多礼。”正妻胡冰燕穿着正式场合中才穿戴的容装，亲自走到沐洛萧身边将其扶起，脸上挂着雍容的笑容。
然而，那双眼眸深处隐藏的极好的敌意却依然没有逃过沐洛萧老辣的双眸，她心中冷笑，面上却分毫不显，只挂着一贯的温和笑意“多谢大夫人。”
“羽静向哥哥问好。”
“羽平/羽安向哥哥问好。”
沐洛萧静静地打量了几人一眼，心中嗤笑，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那凌羽静竟是与胡冰燕如出一撤，只是尚且稚嫩，掩饰的远不如胡冰燕好便是了。倒是那凌羽平与凌羽安，眼中那好奇却是真真的，带着十足的孩子气。
只凭这一点，沐洛萧便能多少看出那二夫人吴兰的人品，柔弱，温顺，有礼。再加上刚刚所见的那有些不安的模样，性格中怕是带着些懦弱。
“行了，都是一家人，都坐吧。”凌墨发话，几个孩子脸上有了一丝惊吓，乖乖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凌墨左右看了看坐在自己两边的夫人：“从今天起，沐洛萧便住在府中，你们二人作为长辈，多关照他一下。”见胡冰燕吴兰二人颔首，凌墨也不在多说，拿起筷子道：“吃饭。”
一时间，整个屋子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竟是一片寂静。
凌墨吃饭速度极快。毕竟，在边关军中随时都会有敌军来袭，没人会等着你慢慢的吃完一顿饭。因此，他在放下碗筷后，本习惯性的想要吩咐一下再行离开。却不想，一抬头，竟正好看到沐洛萧将碗筷放在桌子上，一副已经吃好的模样。
凌墨眼神一闪，看着沐洛萧单薄却挺直的身形，心中一抹疑虑一闪而过，却没有深究：“你若吃好，便随我来吧。”凌墨吞茶漱了漱口，随后起身离席而去。
沐洛萧在其走后起身，对着在坐几人拱了拱手：“大夫人，二夫人，三位妹妹，你们慢用，洛萧先行告退了。”
走出门口，沐洛萧稍稍舒了口气，眼中暗色一闪而过。刚刚凌墨的眼神好像是意识到了些什么，是她无意识暴露了什么吗？
沐洛萧皱眉，目前的情况下，她并不想暴露太多。京中情况不明，凌墨此人又狂傲霸道，在这京中毫不收敛，得罪的人可谓难以估计。就连皇帝对他也似是忌惮甚深，那日在殿中……沐洛萧叹息，此时她的出现大概已传入不少人耳中，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她身边便会多出不少耳目，这都让她在京中不得不多些谨慎，步步为营。
看着已经走到拐角的凌墨，沐洛萧心中复杂至极。这些时日的相处，凌墨的寡情冷漠着实是让她心寒。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此时她的处境怕是想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进到书房，凌墨依旧如同往日一般已然坐在首位。待沐洛萧坐下后，他眯着眼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对他来说面前这个人虽然是他的儿子，但他并没有特别关注过，甚至明知道又此人的存在，他依旧放任她在外多年。若非今次之事，他怕是也不会将她召回。
在红枫城中第一次见此人时，他只觉此人懒散傲慢，就算不是纨绔子弟怕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可在赶路之时他却发现此人慵懒的表象之下藏着常人不及的坚韧，虽然傲慢依旧，但却让他有了欣赏。但现在，沐洛萧身上的傲慢没了踪影，平和的眼中清澈的如同初升的朝阳，干净无比。
刚刚在餐桌上的一幕在凌墨脑中一闪而过，但此时的情形让他实在难以与心中的猜测契合在一起。沉凝许久，凌墨请出口气。不管是与不是，在此时都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意义，他开口道：“皇上已经下旨，三日后在寿宴上为公主选夫。”
沐洛萧闻言眸子一深，自嘲的笑容压抑在了最深处。她直视凌墨，声音疲惫而冰冷：“我们三次面谈，话题全部都是此事。凌将军，我已说过了，此事全凭吩咐，沐洛萧一切遵命，至于结果，沐洛萧则不敢保证了。”顿了顿，沐洛萧站起身拱了拱手道：“若是大将军没有什么别的事情的话，就请容洛萧告退了。”
“等等。”凌墨出言拦下正向外退去的沐洛萧，眉宇皱的极深，可看出他心中极度的不满，他耐着性子道：“情况稍微有变，三日后皇上要同时为三位公主选夫。”
“什么？”沐洛萧转身，一脸惊诧：“明皇为何突然改变主意？”见凌墨一双眼睛直视着她，沐洛萧眼神一闪：“是因为我。这么说的话九驸马之位莫非早已内定好了？”
“你到聪明。”凌墨哼笑一声，靛青色的瞳眸中一片冰寒，冷的刺骨：“皇帝以为我凌墨无子，所以故意要在寿宴上为九公主选夫。表面上是对九公主恩宠有加，实则早已内定傅世成为驸马。”
“傅世成？那个当朝宰相傅恒的独孙，文状元傅世成？”
“对。傅世成此人本身也算是有些才华，温文尔雅，口碑不错。但皇帝看中的却是此人对九公主的痴心。朝中年轻一辈中，也只有他已加冠几许却仍未娶妻，孑然一身了。再加上，此人乃傅家的一根独苗。有了他在中间，傅恒怕是不得不与我周旋到底了。”
“傅恒乃百官之首，朝中文官大多都是向他看齐，也唯有他能够在朝中与你分庭抗礼，皇上此举正常不过。倒是你，既然早已知晓，为何还要找我回来？”沐洛萧往回走了几步，微眯着眼看着凌墨，忽道：“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明皇会改变主意？或者说正是为了制造这样一个契机，这才是你找回我的目的。”
“你脑子转的很快，对朝廷中事也很敏感。是沐百川将你培养成这样的吗？”凌墨站起身，走到沐洛萧跟前。与她越接触越是看不懂，这人好似什么都不在乎，可一旦说起正事，她的脑子中又似乎什么都明白。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呵，我还是第一次从你脸上看到不一样的表情。”沐洛萧对凌墨的眼光并不畏惧，反而嘲讽似得笑了：“说吧，明皇指的是哪三位公主。”
凌墨轻哼一声，重新坐回首位：“七公主明云溪，八公主明云慧，九公主明云岚。”
“什么？”沐洛萧愣了愣，脑中回想起今晨见到的那个有趣的小公主。呵，不知那小人知晓此事后是个什么有趣的样子。她离开皇宫的时候，明皇的旨意还未传到，但此时，怕是已然知晓了吧。想到这，沐洛萧心中的阴郁竟是消散了少许：“凌将军，此事可否全权交由我处理？”
“什么？”凌墨不解。
“你的目的已经达成，明皇既然在此时改变主意，定不会让我空手而回的。即使我再寿宴上站着不动，怕明皇也会为我预留下一个位置吧。”沐洛萧摇头失笑，对事情在此时如此转折有了丝欣慰。怎么说呢，原本她还在想怎么样能在不过多暴露自身的情况下完成凌墨的交代，但现在看来似乎不必费吹灰之力：“那我娶谁对你来说也不过都是一般了吧。我想你只是需要这个由头，来暂时缓和你与明皇之间的关系，不是吗？”
“你说的没错。”凌墨看着她，半晌点头道：“好，这事你便自行做主吧。”
“多谢。”沐洛萧拱手。
“好了，你回去休息吧。”
沐洛萧转身离去，走至门口却停住了。她没有转身，所以凌墨也就没有看到她眼中那犹豫又带着几分期待的眸光：“凌将军，你难道没有别的话要与我讲了吗？”
凌墨清抿一口清茶，闻言，他抬头疑惑的道：“别的话，什么意思？”
“呵。”沐洛萧自嘲一笑，温润的眸子中闪动着受伤的痕迹，他闭了闭眼，咬牙压下心中涌上的难堪与心痛。再睁开时，她的脸色已然恢复平静：“没什么，洛萧告退。”
书房外，沐月儿已等候多时。
见沐洛萧出来，眼中立刻显出喜色。但这喜色却只持续片刻，多年的相处，令沐月儿能够迅速的判断沐洛萧的情绪变化。即使沐洛萧的表情平静无波，淡然随和，但沐月儿仍然能感觉到她内心的波澜与愤怒。
“少爷。”
沐月儿走过去，刚一开口沐洛萧便摆了摆手，眸中闪过一丝暴戾之色：“现在什么都别说。月儿，马上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更衣。”
沐月儿有一瞬间的惊异，然后马上颔首，在前指引：“热水早已备好，您回房便能沐浴。”她边走边说，不肖会便将沐洛萧带入东跨院的一间正屋中。
从一旁的侍从手中接过一包东西后，沐月儿将人谴出。将包裹打开检查了一番后，将一整包东西全部倒入了浴桶之内，稍等了一会后走至沐洛萧跟前道：“少爷，已经好了。”
“恩。”沐洛萧应了一声，将衣物脱下，只身进入桶内。
沐月儿走到身后，为其按摩放松。
良久良久，屋中皆是一片静谧。
“少爷，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沐月儿能感觉道自从从凌墨书房中出来，沐洛萧身上便带了一股煞气，只是她竭力遮掩，这才没让旁人看出。直至此时才消散了些。
“我也不知。”沐洛萧闭着眼睛，声音惫懒中带着沙哑：“我只是心中悲愤。我的母亲为了凌墨抑郁半生，耗尽年华，众叛亲离。为了挽回他的心，甚至不惜以性命相逼让外公为我转换身份。可惜这一切都未能换回凌墨的心，只让她自己的抑郁更深。到最后，她的身边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可即使如此，对于凌墨，我母亲却是一往情深，从未变过。直到死，她的心依旧是念着他的。可她做这一切，到最后得到了什么呢？”沐洛萧双眸忽的睁开，眼中的愤恨毫不掩饰的喷涌了出来，她单拳砸于水上，顿时水花四溅：“她什么都没有得到。甚至就连她的死都无法在凌墨心中留下丝毫的痕迹。我与凌墨相会数天，想谈足有三次，可他却从未提起母亲丝毫，可见他不仅对母亲没有丝毫感情，甚至可能已经忘了这个女人。你说，我能不恨吗？”
“少爷。”沐月儿还从未见过沐洛萧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以往，就算是情势在复杂，再艰难，沐洛萧也总是一副懒洋洋的轻松模样，就连正经的神色都是少有。可这几天，自从见到凌墨之后，沐洛萧的情绪便开始出现极大的波动，甚至几次有崩溃之象。
见沐月儿脸上惊诧万分的神色，沐洛萧心中一惊，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失控。她深吸一口气，紧紧地闭合眼睛，气息却慢慢地平复了下来：“抱歉，是我失控了。”她声音极轻，然而，刚一说完，便感到抚在肩上的双手再次动了起来。
“少爷的心情可是好些了？”
沐洛萧闻言身子一僵，旋即软了下来，靠在桶沿边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知我者，月儿也。”
“呵呵。”轻灵的笑声从沐月儿口中传出，难得调皮：“少爷发怒实属难得一见，少爷暴戾难抑更是头一遭，也算让月儿开了一次眼啊。”
“你这妮子，竟然调笑少爷了，反了你了。” 沐洛萧眼睛一睁，以月儿稳重的性子这般模样当真难见。可她知道这就是沐月儿的温柔，是给她的台阶，亦是对她的安抚。所以她虽然这般说，眼中却是温润宠溺的。
“行了，为我更衣吧。”沐洛萧起身走出浴桶，自行穿好贴身里衣。也就是这个动作，让她忽略了身后的沐月儿微转的目光。待她穿好里衣，沐月儿才微小的吐出一口气，走至沐洛萧身侧为她将剩余的衣物穿戴整齐。
“月儿，你去传讯与曜儿，晚些时候我会去她哪里，让她准备好我要的东西。”
“是。”沐月儿应了一声，又道：“那现在，您是……”
“这院中可有书房？”此话一出，沐月儿便明了了。沐洛萧每次心有不宁时，皆是在书房中练字，从半盏茶到几个时辰不等，以此来平复心境。
“就在偏房之中。”沐月儿带着沐洛萧出门，为她指明房间。
“恩，好。”
沐洛萧走至屋内，将门关闭后，沐月儿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方才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爆发，平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