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逍遥》放不下的现实

5、七公主，明云溪 夕阳无限好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黄昏时分是一天中最为壮美的时刻。黄昏之后便是黑暗。一日中最后的一道光明在此刻释放出它所有的光和热。昏黄的光芒，与白日里的闪耀相差甚远，但却有着白日中所无法比拟的渲染力。此时，原本苍茫一片的云层被染成了绵延的金黄色，璀璨的江流也被镀上了黄金般的色彩，条条官道上稀稀落落的洒下几道零散的光芒，不显光耀，却足以驱逐黑暗。
　　而在明国，黄昏代表了一天的结束。明国境内的城池虽然并不实行宵禁，但却有戌时闭城的规定。一到戌时，城门口驻守的守卫队长便会关闭城门，直到第二日的卯时才会再行开启。
　　而今日也不例外，一至戌时，城门口的守卫队长便下令关闭城门。
　　然而，就在城门关到一半时，杂乱的马蹄声突然传入众人的耳中，正在关闭城门的小兵手上一顿。就是这么一顿的功夫，一队人马便已然冲到了城门前。
　　那小兵隔着一道城门缝看着外面刚刚到来的三十余人，有些发愣。他还小，没见过多少大人物，但他能肯定，这些人绝对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气势最强的人了。特别是为首一人，那一身冰冷的气势，即使隔着一道厚重的城门，也似是能够感受到。他心里怕的直哆嗦。也不敢有动作。
　　“小哥。你这城门还没关上，能否让我们进去。”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小兵动了动有些僵的脖子，顿时看到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公子。那公子气质温醇，脸上扬着丝笑意，顿时让小兵身体回温了许多。不过，这公子的话有让小兵犹豫了，按理说现在这个时辰城门是已经关闭了的，但今天，多少有点意外的性质。
　　小兵挠挠脑袋，又看了那年轻公子一眼，到底是有些不忍心让这般的人物露宿在城门外。好在这时候城门处也几乎没什么人了，小兵咬咬牙，将城门又稍微打开了些，道：“你们快些进来吧。”
　　见城门开启，凌墨等人连看都未看那小兵一眼便驭马进城。沐洛萧跟在后面无奈地耸耸肩，对这些人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她也懒得说什么了。只温和的对着小兵笑着道了声谢，便也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就这儿吧。"凌墨沿街而行，走至一家客栈时停了下来。
　　沐洛萧抬头一看，陆氏客栈四个字顿时映入眼帘。与沐月儿对视一笑，便随着凌墨翻身而下，将缰绳扔给走过来的小二，道：“给我喂最好的饲料。”
　　“得嘞，爷，您放一百个心吧。咱陆氏客栈用的全是最上等的饲料。”小二一脸笑容的伸出大拇指，神气的模样就仿佛这是他自个儿开的店似的。
　　“呵呵。”沐洛萧嘴角一挑，眼中全是笑意，显然是对小二的表现颇为满意：“你，不错。”沐洛萧说完，在小二有些迷茫的眼神下，带着沐月儿走进了客栈中。
　　陆氏客栈，大富商陆昇手下的陆氏商行的其中一个分支，其经营场所遍及三国各城。并且，陆氏客栈的所有设计皆是由大老板陆昇亲自规划，按照三国风俗文化的不同，其内部设计也大相径庭，多带有极重的本国的色彩。
　　比如说，此时沐洛萧进入的是明国的陆氏客栈，因此，客栈中的格局便带有极重的明国文化特点。
　　华丽、严谨、传统。
　　一楼是酒楼，二楼三楼则是客房。色泽以朱红色为主，按照优劣程度，分为天、地、玄、黄四个档次。
　　而在客栈后还有一个独立的小院子，正房，厢房，大通铺，仓库一应俱全。一般是给往来货运的商人，押镖队，或者是举家迁徙尚未寻到合适住处的人家提供的。一般来说，小院每次只会出租给一行人。等到客人退房时，才可再租他人。
　　今日，沐洛萧一行人也算是赶了个巧。上一个租客刚好在昨日已经退房了，因此，凌墨便直接租了这院子。
　　沐洛萧进去的时候，凌墨似是已经与那老板商议好了，并且看那老板手里拿着的银子，想必连房租也已经提前预付过了。
　　见沐洛萧走了进来，凌墨也停止了与那老板说话，转而对着她道：“你随我来。”说着，也不管沐洛萧什么反应便自顾的走进了正房。
　　而沐洛萧一脸无奈的耸了耸肩，对于凌墨这般的态度这两天下来，她倒是也已经习惯了。转头跟身旁的沐月儿对了下眼神，便也跟着走进了正房中。
　　沐洛萧进入房中，见凌墨坐在正坐上打量她，也不在意，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凌墨见沐洛萧如此随意倒也不怒。这两天下来，凌墨对沐洛萧着实是改观了太多。原本以为这个城主家少爷出身的书生跟他们一大帮子军旅出身的武将一路急赶，就算不叫苦连天怕也是难以适应的。但却没想到沐洛萧一路竟是一声不吭，甚至丝毫不适的表现也没有出现过，反而还很有在野外露宿的经验，无论是食宿还是警觉性上竟是一点也不输他手下带出来的兵，一点大家少爷的娇贵之气都没有。这让凌墨十分满意。
　　“我想沐百川已经跟你说了，此次让你认祖归宗乃是为了九公主选夫一事。”凌墨看着沐洛萧，冰冷的脸上还是一贯的冷漠，让沐洛萧难以看出他这句话是提醒？嘲讽？又或者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不管是哪一个，都让沐洛萧有点接受不能，完全没有将对话进行下去的欲望：“外公已经都与我说了，将军也不必在做重复了。洛萧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与此次进京的目的，除此之外将军还有什么别的话要说吗？”
　　凌墨闻言皱紧眉头，对于沐洛萧的次次顶撞，凌墨心中也是十分之不满，语气也变得更为冰冷与不耐：“明日返回京城，皇上必会召见，你提前做好准备，不要给我整出不必要的麻烦。”
　　“将军放心吧，洛萧不会嫌自己命太长的。”
　　“既如此，出去吧。”
　　“沐洛萧告退。”二人几乎是话赶着话，一人音落，一人声起，短短片刻便结束了对话。
　　沐洛萧走出房内，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沉闷之感去了大半，但阴郁的心情却是难以好转。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四下一看，顿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跃入眼帘。
　　此时沐月儿正站在一间厢房门口，而在她身边，两个小二正抬着一个浴桶往房中走去。沐洛萧见此一笑，心中的沉闷不知怎的就一扫而空，他走过去一脸灿烂的喊道：“月儿。”果然，看到月儿她心中再大的风波都会平静下来呢。
　　“少爷。”沐月儿眼睛一亮，脸上的温和柔意仿佛天边吹来的清风便让人心情舒畅：“与凌将军谈话可还顺利。”
　　“啊…！”一说起这个，沐洛萧那一脸的笑意顿时垮了下去，抑郁的道：“你说呢？要是顺利的话能这么快出来吗？”还顺利那，简直窝火得很。
　　沐月儿呵呵一笑。此时，两个小二已经将浴桶放好后走了出来。沐洛萧走进房中，二话不说，便要往床上栽。
　　“少爷。”沐月儿似是早有所料的一拉沐洛萧后襟，满脸无奈的道：“少爷还是先行沐浴一下吧，这般风尘仆仆可没法好好休息。”总是这样，跟个孩子一样。
　　“月儿，我好累啊，都没力气了。”沐洛萧转过头，幽怨的看着沐月儿。赶了两天路，又跟凌墨生了一肚子闷气，此时，当真是已经有些筋疲力尽了。
　　“少爷不要闹小孩子脾气了，早点沐浴完也好早点休息不是。”沐月儿连拖带拉的把沐洛萧扯到了浴桶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感觉热度刚刚好：“少爷，是你自己来呢还是月儿帮你呢。”一边说着手已经伸向了沐洛萧的衣物，眼看便要为她宽衣解带了。
　　“得得得，我自己来。”三下五除二，沐洛萧便将身上的衣物除去，自己走进浴桶中。她了解月儿，自然也知道沐月儿对清洁方面有超乎寻常的执着。若是不沐浴，今天这觉怕是没法睡了。
　　沐月儿挑了挑嘴角，放下手，走到沐洛萧身后，帮她沐浴按摩，放松肌肉。差不多的时候，沐月儿将昏昏欲睡的沐洛萧叫醒，为她更衣。将发丝擦干后，才让沐洛萧上床，给她盖好被子，准备离去。
　　沐洛萧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沐月儿似乎要离去，她抓住沐月儿的衣角，呢喃道：“春寒料峭，你体质偏寒，又到月中，记得用比平时热三分的水沐浴。”说完，又熟睡了。
　　沐月儿怔忪了一瞬，旋即脸上溢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她在床沿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抚着沐洛萧的脸颊，看着那张英俊的脸喃道：“我究竟该怎么做呢？”就是这种细腻，这种温柔，才会让她越发的沉溺下去，即使明知是禁忌，却已然不可自拔。
　　沐月儿轻叹一口气，低头，将吻轻轻印在沐洛萧的额头，蜻蜓点水便离去：“晚安，洛萧。”说完，便离去。
　　第二日一早，城门刚开，沐洛萧一行人便驭马出城。一路疾奔，行了近两个时辰后，于辰时三刻到达京都城门口。
　　“将军。”还未入城，一个公公便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侍卫。他站在凌墨的马前，恭敬的低着头道：“皇上知道今日将军要回来，以让奴才在此等候多时了。”
　　凌墨下马，脸上依旧是毫无表情，冷漠如霜：“王上可是有吩咐？”
　　“皇上宣凌将军与小公子进宫见驾。”那公公似是已十分了解凌墨的脾性，脸上挂着波澜不惊的笑容。
　　“好，我知道了。”凌墨应了一声，转身道：“洛萧随我进宫，剩下的人回将军府休整。”
　　“是。”随凌墨一道的将士齐声应道。而沐月儿则看着沐洛萧，对她而言，除了沐洛萧以外没人可以命令她做任何事。
　　“记得给我找个采光好点的厢房啊。”沐洛萧耸耸肩，懒懒的笑道。
　　“是，少爷。”
　　一行人便于城门口兵分两路。一路回将军府整装，而剩下的凌墨与沐洛萧则跟着何公公进宫见驾。
　　宣化殿内。
　　明帝明锦业端在在龙椅上，下手一男一女正是明锦业最为喜爱的一双儿女。当今皇后所生的正统嫡系血脉，太子明夜华和九公主明云岚。
　　“凌将军到，沐洛萧到。”
　　明锦业三人闻言脸色一肃：“宣。”
　　不过会，沐洛萧与凌墨二人便走了进来。
　　“臣，凌墨。”
　　“草民，沐洛萧。”
　　“参见皇上。”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凌将军免礼。”明锦业喊道。他低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沐洛萧道：“你就是凌将军遗落在外的子嗣？抬起头来给朕看看。”
　　沐洛萧闻言抬起了头。清秀俊朗的脸上尚还带着些稚嫩，通透深邃的乌眸中流转着丝丝茫然。
　　明锦业细细地打量着沐洛萧，又看了眼凌墨，哈哈大笑道：“凌墨，此人果然是你的儿子，跟朕认识你的时候竟长得有七分像。”顿了顿又对沐洛萧道：“免礼平身吧，沐洛萧。”
　　“谢皇上。”沐洛萧站起来，清秀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像个儒雅的书生。侧侧身又对着一旁的两人躬身道：“草民参见太子，参见凤华公主。”
　　明夜华伸手虚扶了一下，然后道：“洛萧不必多礼。”这人与凌墨倒是不同，温和多了。慵懒的气质，灿烂的笑容，让人一眼心中便有了好感。
　　“行了，太子，你和云岚带着沐洛萧四下逛逛吧，我和凌将军还有事要谈。”明锦业对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十分慈爱的笑道。
　　“是，父皇，儿臣告退。”
　　“草民告退。”
　　三人退出来后，明夜华对沐洛萧道：“去御花园走走吧，那儿的景致还是不错的。”神色间一点也不显陌生，反而是相当熟络的样子。
　　沐洛萧面上带着些惶恐，拱手道：“洛萧第一次来皇宫，对此也不熟悉，一切就由太子做主便是。”这个太子，当真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可这样的人在皇宫中是怎么生存下来的啊，明帝当真将他保护的如此之好吗？
　　“那我们就走吧。”
　　“公主请。”沐洛萧谦和的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个公主倒是与太子不大一样。明明是一身鲜红色的衣裙，穿在这人身上却并不显得张扬。细长的柳叶眉，娇小的瑶鼻，不点而朱的樱唇，带着十分明显的明国人特点。柔和的五官更是衬得她越发得娇美而优雅。
　　明云岚并没有跟沐洛萧客气，只是礼貌的点了下头，便跟在太子后面往御花园走去。
　　沐洛萧耸了耸肩，对于明云岚所表现出的冷淡疏离倒也不在意，只跟在二人身后边走边看，不再言语。
　　不得不说，皇宫中风景的确是迤逦非常。假山湖泊，珍奇草木一路上应接不暇。沐洛萧对照了一下红枫城内自己的府邸。摇头一笑，差别简直是天上和地下。不过，可惜，这般的美景却被关在这庭院之中，即使再美好也失去了其本来的灵性，多看一次便也多失色一分。这般墨守成规的姿态当真是让人惋惜。
　　“七公主，您停下，快停下。”
　　突然，嘈杂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紧接着，一道湖蓝色的身影突然冲了出来，正好撞到了沐洛萧的身上。那身影冲得太快，反弹的力道便也大了些，整个人顿时便向后倒去。眼看着就要后脑勺着地，沐洛萧突然反映了过来，伸手一拉，便将人稳稳地抱到了自己的怀里。
　　“姑娘，你没事吧。”沐洛萧将人放开了些，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询问道。
　　那女孩只来得及点点头，还未及说话，便被人一把从沐洛萧怀中抱了出来。沐洛萧一怔，偏头看去，便见太子明夜华正一脸担忧的打量那女孩，一边急切地问道：“小七，有没有撞伤啊。”见女孩摇头又道：“那有没有撞疼？”
　　“没有，都没有。”女孩摇头。见一旁站着的沐洛萧正一脸惊讶的望着两人，不由有些好奇地问道：“太子哥哥，这人是谁啊？小七好像从没有见过她呢。”
　　“啊？！”明夜华听到女孩说没事，心中便也放心了。他抬头看了看女孩看向的方向，温和的笑了笑，道：“这位是凌将军遗失在外的独子，沐洛萧。”说完，又指着那女孩对沐洛萧道：“这是我七皇妹，兰笙公主明云溪。”
　　沐洛萧一愣。七公主？不就是传闻中那位因母亲身亡而受刺激心智不开的公主吗？据传，七公主长得美若天仙，但其心智却停留在了7岁的时候。因此虽然其已二九年华，但却依旧待字闺中，不曾许配。
　　沐洛萧细细打量。不得不说，只看容貌，此女当真是得天眷顾。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
　　这般容貌，在她认识的女子当中也说得上是顶尖的了。但沐洛萧心中所在意的却并不是明云溪的容貌，而是这个以痴傻闻名在外的女人，在刚刚即将要倒地的那一瞬间，那掩藏在惊慌的面容和肢体动作之下的那双冷静的乌眸。那般的沉寂冷静的眼睛让她如何相信此人竟会是传闻中那心智不开的人儿呢。
　　“洛萧……？”见沐洛萧只是一直看着明云溪愣在原地，明夜华脸色不由一沉，呵道：“沐洛萧。”
　　“啊？！”沐洛萧身体一震，回过神来，便见周围的人皆在看着她，脸上不由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容，拱拱手道：“洛萧失礼了。”顿了顿，又道：“洛萧见过七公主。”
　　“不用多礼了。”明云溪一脸稚气的笑着，她看着沐洛萧，圆圆的眼睛中带着孩子气的好奇感。
　　就在这时，城门口曾见过一次的何公公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恭敬的低下头道：“太子殿下，七公主殿下，九公主殿下。皇上与凌将军已谈完政事，凌将军欲离宫回府，让杂家将沐公子带去好一同离宫。”
　　“是嘛。”太子应了一声看向了一边的沐洛萧，道：“既如此，洛萧便随何公公回吧。”他对沐洛萧的印象倒还不错，要不是她看小七的目光有些无理，他倒还真想将她多留一会儿呢。
　　沐洛萧闻言走了出来，对几人躬身道：“洛萧叨扰多时，这便告退了。”
　　“恩。”
　　沐洛萧低着头往后退了两步，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她抬头瞄了一眼明云溪，隐晦的挑了挑嘴角。她现在虽然还没有证据，但却有种直觉，这个七公主怕是没有表面上看去的这般单纯稚气。能在皇宫这个充满明争暗斗的大染缸中，避过这宫中的众多耳目，掩藏了十余年的公主吗？倒是有点意思了。沐洛萧想。
　　“我们也回去吧，小七。”见沐洛萧已经走远，明夜华低头宠溺的对明云溪道。
　　“恩。”明云溪听话的点点头，稚气的脸上挂着柔顺的笑容，显得可爱又让人有点心疼。明夜华见此，笑着牵起明云溪的小手往她的宫殿走去。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在明云溪低下的眼眸中，一丝忧色迅速的划过。回想起刚刚那温和儒雅的男子走时嘴角挂着的那丝笑意，不知为何，她心中竟感到了一种威胁感。
　　轻舒了一口气，明云溪抬起头来，脸上依旧挂着那独属于孩子的无邪笑容。只心中暗道：希望只是我杞人忧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