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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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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回到家的决定是正确的。当晚的睡眠中,我一点也没有梦到阿凉的事情。
不过梦到了妈妈的葬礼。
妈妈死的时候我大概三岁,大脑中的记忆系统照理说应该还发育的不够成熟。可是关于妈妈的片段却总是清晰地镌刻在我的脑海里。
特别是那天的葬礼。
白色的花圈,人们穿着黑色的服装在妈妈的遗像面前鞠躬,外公外婆哭的很伤心。爸爸站在他们的面前不停地鞠躬道歉。具体的话我已忘记,或许也不是忘记,只是它蛰伏在我的体内时间太长。一时间要回忆起那么多的细枝末节有点困难。
“我就知道,当初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时我就知道笑子不会幸福的。没想到,你竟然把她逼到了要去自杀的程度。”
年幼的我站在不远处,冷漠地注视这一切,那样的人?哪样的人?
爸爸一直是个温柔的好人,从来接送我上学,给我做好吃的,教我功课的人都是他。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样的事情以至于她们这样厌恶他。
爸爸不说话,站在那里任由他们训斥,脸色苍白,麻木。
然而,这并不是那场葬礼的高潮。
就在葬礼快要结束的时候,有一个男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快速地冲进来狠狠一拳打在父亲的脸上。
“当初你就不应该和笑子结婚!现在把她害成了这个样子。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认识这个人,他经常出入我们家和妈妈一起办一些奇怪的沙龙。他的身边常常跟着一个长相很俊美的男子,据说是他的恋人。当然这些都是我听妈妈说的。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总是露出很悲伤的表情。然后恨恨地盯着我,“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如果没有你,阿绀也不会和别人在一起——不……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害了睦月……”她的声音仿佛压抑着难以忍受的苦楚。
睦月是我的父亲。
喔,对了,那个男人叫做阿绀。我想起来了。他是父亲的恋人。
可为什么他和妈妈的关系好像很好的样子呢?我一直不太明白。他们两个应该是情敌的关系吧。
第一次在梦里能这样沉着冷静地分析事情,并且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做梦的感觉真是奇特。
我这样想着,然后醒了过来。抬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放空,却又无法避免地掺杂进一些东西进去。好像在一个浩瀚无垠的空间里出现了颜色朦胧的淡黄色光晕。我拼命想看清楚包裹在里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却始终看不清。
醒过来一次之后就不能快速入睡了。我揉揉脑袋,从床上爬起来打算找点东西吃。
“爸爸,这么早,你要走了吗?”爸爸单薄的背影背对着我正在玄关处穿鞋。
“啊,医院里出了点事,有一位老年病患的病情恶化了,我得去一趟。琉璃子还可以多睡一会喔。”他总是把我当小孩。
“路上小心。”
“好。”他冲我温和的笑笑。
爸爸总是很温柔,不管对有精神病的妈妈,还是对我这个沉默寡言不讨喜的小孩。虽然这样说有点不合乎礼节,但我从小就更喜欢爸爸一些。
上幼稚园的时候,身为医生的爸爸虽然很忙,但一有时间就一定会来送我。反观妈妈,空余的时间很多,却从来没有接送过我。一个星期的对话也不会超过十句。
“琉璃子。”
“啊?”那是第一次妈妈主动和我说话。我正在写作业。
“你喜欢睦月(睦月是爸爸的名字)吗?”
“当然啊,最喜欢爸爸了,他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是啊,最温柔,不过爱上他,就像拥抱水一样。”母亲对着我一贯凶恶的语调这个时候变得温柔很多,我的心情也随之平静下来,享受难得的可以如此相处的时间。
那个时候还不太懂那句话的意思,现在反倒是明白了很多。
母亲她虽然平时脾气怪诞,可是这个人却深爱着父亲。
她在这一段没有爱情,只有自己的一厢情愿,只有父亲的温柔来维持的感情里痛苦,挣扎,无法逃脱。
拥抱水?爱上一个同性恋或许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所以说,当时凶一点就好了嘛。爸爸这个笨蛋。”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我第一次感觉到母亲死去的悲伤。
就算目睹母亲自杀时的现状,也没有这样的感觉。现在有关母亲的回忆却在一点一点地从这个房子的各个角落,从内心的各个地方慢慢渗透出来。
我竟然有点开始想念她。
待在家里的日子过的很舒服,天天什么也不用做,每天吃了就睡,睡了就吃。
“照这样下去肯定要长胖的。”我一边吃着牛排一边抱怨。
“没关系,女孩子要丰满一点才好看。干巴巴的有什么好。”我看了一眼自己干瘪的胸,用手比了一个叉的手势。
“老爸的话不代表正常人的欣赏取向,驳回。”他被我弄的哭笑不得。
太开心了,和爸爸在一起,每天这样玩闹。真是幸福。
“琉璃子。”
“嗯?”
“你这几天心不在焉的,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吧。琉璃子有喜欢的人了吗?”
“嗯,算是吧。”我本来就没有打算要隐瞒。
“虽然老了,但是对于感觉方面的敏感度还没有下降。真是庆幸。”总是觉得父亲年纪大了之后就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怎么说呢,变得比原来稍微幽默一点了,“是个很好的人,所以父亲不用担心。对了,家里的酒好像没有了,我去下面的便利店买几瓶罐装啤酒回来。”
讨厌谈起阿凉的事情,该怎么跟父亲说。
阿凉很优秀,长得很俊美,只是滥交??只是不喜欢我??
“不要爱上像我这样的人。这是我能让你远离伤害的唯一能给出的建议了。不要像你的妈妈一样。”父亲刚才开玩笑的语气此刻变得沉稳和严厉。
“我知道。”原来父亲担心这方面的因素啊。
“不是要去买啤酒吗?一起去吧。”
“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