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女侦探》扶清风

7、死亡餐馆

　　“这些资料你从电脑上发给我不就行吗？何必这么麻烦打印出来。”

　　望着窦沙带来的厚厚一沓资料，林清纳闷地说道。

　　窦沙指着她的电脑，嘲笑道：“在我眼里，你的电脑就像油画上的裸女，完全没有任何隐秘可言。你要知道，这些资料是从警方的资料库里借来的，上面都有特殊记号，我要是发到你的电脑上，用不了三天，就有人找上门，请你去保密局喝茶了。”

　　“那你家里的电脑就不会被人查到？”林清撇嘴道。

　　窦沙嘿嘿一笑，得意地说道：“刚才说了，你的电脑像裸女，而我家里的电脑，就像全副武装藏在碉堡里的美女战士，想要攻破我的防火墙，可不是说说就能做到的。”

　　“嘚瑟。”林清用手指头戳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便开始阅读资料。

　　窦沙没有打扰她，打开电脑玩起了单机游戏。

　　只要是林清的请求，他都会尽力满足，可也仅限于此，他对破案这种事毫无兴趣。

　　午后的时光静谧安然，两个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十分和谐。

　　漫长的两个小时过去，中间林清喝了杯水，而窦沙趴在桌上小憩片刻。

　　林清将资料合上，揉了揉眼睛，起身来到黑板面前，擦掉了那个问号。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窦沙来到她身侧，好奇地问道。

　　“警方果然有一些我不知道的信息，但陈平安这个人，还是太神秘了。”

　　林清悠悠说道，然后快速在黑板上书写起来。

　　首先陈平安对电器非常了解，这从四年前的凶案可以看出，他采用的杀人手段都是电击。这种手段是很方便的，而且能避免和死者之间的身体接触。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凶案发生后，警方始终无法提取到凶手的身份信息。无论是脚印、指纹、头发丝或者是血液标本，任何有能证明凶手信息的线索都查不到。

　　其次是四年前雇佣段氏兄弟去杀凶手的那个企业家，根据警方资料显示，此人名叫汪斌真，拥有一家电子元件厂，是个很纯粹的生意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甚少与人发生冲突。而他之所以指使段氏兄弟，原因无法查明，就连他的妻子也根本不知道丈夫为何会这么做，自然也查不到陈平安的身份。

　　最后，以陈平安当时的反应能力，以及他对广南市的了解，林清可以笃定，这个人应该就是本地人，至少也在广南生活过很长时间。

　　结合昨日的见面，林清大概总结出陈平安的基本资料：陈平安（化名），男，二十七岁左右，身高一米八三，体重较轻，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对电路知识颇为了解，与广南本地企业家存在纠纷。

　　“包子，能不能根据画像找人？”林清问道。

　　窦沙皱眉道：“应该可以，但想要全盘搜索目标，我怕会被警方察觉。”

　　林清高兴地说道：“不用全盘搜索，只要查查和广南市有关联的人就行。”

　　她将窦沙拉到桌边，然后拿出一张自己描摹的陈平安的画像，又对窦沙说了几个关键的地方。窦沙打开电脑里的一款画图软件，很快就勾勒出陈平安的脸部素描图。

　　林清根据自己的印象提出几项修改意见，然后窦沙便黑入警方资料库开始搜索。

　　五分钟后，他摇头道：“根本没有这个人。”

　　“扩大搜索范围呢？”林清不死心地道。

　　“我试试。”

　　这次搜索的时间很长，窦沙的表情很严肃，且有些紧张，半个小时后，他失望地叹气道：“还是找不到。这个陈平安到底是人是鬼，怎么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查不到？”

　　以如今的网络发达程度，任何人的信息都不可能完全隐藏起来。

　　林清沉吟道：“假名字，假身份，我估计他这张脸也是假的。”

　　窦沙瞪大眼睛道：“难道他整容过？”

　　“谁知道呢，可是你想啊，他这么小心谨慎的一个人，怎么会毫无顾忌地出现在我面前？难道他就不怕我报警？他这么有恃无恐，必然是笃定我们查不出他的身份。”林清冷静地分析道。

　　窦沙对这种分析本来就没什么兴趣，此刻自然也无法给林清提供什么有用的帮助。

　　一阵敲门声惊醒了沉默中的两人。

　　窦沙拉开门，发现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一手拿着个信封，另外一只手拿着棒棒糖。

　　小孩将信封塞到他手里，转身就要离开。

　　窦沙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小孩，温柔地问道：“小朋友，这是谁让你送过来的？”

　　小孩看了一眼窦沙，轻声说道：“一个大哥哥。”

　　大哥哥？

　　走过来的林清接过信封，蹲下身，和蔼地问道：“小朋友你乖，能不能告诉姐姐，那个大哥哥长什么样子？”

　　小孩歪着头想想，道：“个子很高，长得好看。”

　　林清和窦沙对视一眼，心中有了答案，便微笑着让小孩离去。她关上门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上面写着寥寥八个字。

　　下午五点，渔痴渔家。

　　这封信没头没尾，但林清在看到这瘦骨嶙峋的八个字，立刻就能确认，这是陈平安的手笔。

　　窦沙打开电脑，道：“我来查一下这个渔痴渔家。”

　　林清习惯性地打量着这封简短的信，信封和信纸是街边文具店里就能买到的，没有特殊信息，用的也是普通的中性笔。这封信无非就是陈平安找了一家文具店随手买的工具，然后找了一个那么小不懂事的孩子送过来，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找到了，这家渔痴渔家是城东的一家饭店。”窦沙抬高声音说道。

　　“现在几点？”林清问道。

　　“四点半。”

　　“半个小时来得及吗？”

　　“你真的要去？”

　　“我想，陈平安派人送这封信过来，肯定是在挑衅我，饭店那边很可能会出事。”

　　“走吧，我送你过去。”窦沙匆匆拿起电脑，很自然地拍拍林清的肩膀。

　　两人关上门，然后走了几步坐进窦沙的车里，林清打量着车内熟悉的装饰，微笑道：“我以为你会换辆车呢。”

　　“你不喜欢这辆车？”窦沙发动汽车，问道。

　　林清摇摇头，道：“我只觉得像你这样的富二代，换车就跟换女朋友差不多。”

　　窦沙叹道：“你就别调侃我了，像我这样老实本分的富二代，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要是再不把握，改天我就被别人给抢走了。”

　　林清陷入沉默，她知道窦沙没有吹牛。以他的条件，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摸上他的床，可这家伙也是一根筋，这么多年始终陪伴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没有怨言。这样一想，林清觉得自己也很过分，如果真的不喜欢，何必这样吊着别人？可真的不喜欢吗？林清不敢确定。她只知道自己的心里始终有个结，在亲手抓到陈平安以前，她真的无暇顾及别的事情。

　　那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对她来说就是这样。

　　“好了，我开玩笑的，那些庸脂俗粉，本富二代是看不上的。”窦沙瞅着她有些落寞的表情，立刻笑着说道。

　　“我知道，开车吧。”林清淡淡说了一句。

　　窦沙的车技很不错，身下这辆轿车性能也好，只不过恰巧现在的车流高峰，他的本事也无法完全发挥起来。林清不时看着手机，时间在一点点流逝，想要在五点前赶到目的地很困难。

　　渔痴渔家是城东一家小有名气的饭店，以鲜鱼烹饪出名，门面不算很大，里面的摆设倒很干净。老板姜东是土生土长的广南人，祖辈都是沿海渔民，到了他这一辈就改做饭馆生意，收入也还可观。

　　下午四点多的饭馆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吃饭的人不多，姜东坐在柜台后面，百无聊赖地用手机看着电影。

　　“您好，先生几位？”门口站着的迎宾倒很负责，这声招呼中气十足，脸上的笑容也很真诚。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饭馆，四十多岁的样子，体态偏胖，穿着打扮颇有成功男人的风范，面对迎宾姑娘的热情，他不冷不热地点头，道：“一个人。”

　　“这边请。”迎宾微笑着说道。

　　姜东抬起头看了一眼，这男人有点眼熟，好像以前见过。不过这也不奇怪，他是开饭馆的，这里客流量又大，见过的食客成千上万，其中也有不少回头客。有些人或许见过几次，自然有些印象，但也谈不上熟稔，毕竟没有真的接触过。

　　中年男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拿起菜单看了会，点了清蒸鲈鱼、铁板粉丝、丝瓜蛋汤还有凉拌牛肉，又要了一个小瓶装的太古白酒。迎宾满脸笑容的将菜单送到后厨，姜东见没什么异常，便继续低下头看电影。

　　短暂的喧嚣过后，饭馆又重新陷入沉默的气氛中。

　　中年男人背对着饭馆内的工作人员，很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几个服务员在另外一侧的圆桌旁边，小声聊着天。

　　因为这会没客人，饭馆里上菜速度很快，约莫十分钟后，服务员依次端着中年男人点的菜端上来。就在这时，随着迎宾小姐一声爽朗的招呼，一对年轻男女急匆匆地走进饭馆。

　　姜东好奇地抬起头，发现这对男女进来之后没有选座位，而是左右张望，仿佛在找人一般，他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可谓是见多识广，从来都是笑脸迎客，于是站起身，刚准备打个招呼，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一位服务员拿着小瓶装的太古白酒，刚走到那个中年男人附近，便眼睁睁地看见对方身子一软，歪倒在椅子上。

　　姜东吃了一惊，连忙快步走过去，只见这个中年男人口鼻紧闭，一动不动，脸色发白。他高声喊了几下，对方毫无反应，姜东心神大乱，伸出手指探到对方的鼻下，这一试险些吓破了胆，这中年男人已经没了呼吸！

　　“快拿水来！”姜东对身边呆若木鸡的服务员吼道，打算先试着将这个男人弄醒，可千万别死在自己店里，否则这生意没法做了！

　　“老板，不要动他！”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姜东回头一看，见是那对年轻男女中的女孩。

　　林清面色凝重地走过来，沉声道：“我是医生，你先让我看看。”

　　姜东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终究还是让开半步，狐疑地看着林清上前查看，然后掏出手机打了120说明情况。

　　林清仔细地观察这个男人的情况，从他的脸色来看，不像是食物中毒的模样，而且桌上的菜都没动过。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和窦沙冲进饭馆的时候，这个男人还是坐着的，短短半分钟的时间，就变成这个样子，要么是疾病猝死，要么就是人为下毒。

　　因为事发突然，林清也不敢随意触摸死者尸体，谁知道这是不是陈平安的圈套？

　　还好120的急救车很快赶到，走下来两位中年医生，其中一位连忙过来查看中年男人的呼吸，很快就皱眉摇头道：“病人已经死亡了，我们现在会查看他的大脑状态。”

　　这意思是要将中年男人拉回医院。

　　这时另外一个医生突然抬手道：“老李，你来闻闻这是不是杏仁的味道？”

　　死者并未进食，如果有杏仁的味道只能说明是进饭馆之前吃过东西。

　　老李俯下身，在死者口鼻附近闻了闻，点头道：“不错，确实有一股淡淡的杏仁味道。”

　　站在旁边的林清忽然指着死者的皮肤说道：“两位医生你们看，这人的皮下血管怎么呈现暗紫色？如果说有杏仁味，很有可能他是服用了氰/化/物。”

　　两位医生好奇地看着林清，老李说道：“小姑娘，你懂得还不少，死者这个情况，确实很像氰/化/物中毒。”

　　听到中毒这两个字，姜东有些头晕目眩，自己开的是饭馆，这要是客人进来用餐中毒，自己这半辈子积攒下来的好名声可就全毁了。他上前一步，异常紧张地说道：“医生，我这个饭馆开了很多年，从来没有让客人吃出过事，更不要说中毒，而且你们也看到了，这位客人进来之后可是啥都没吃啊。”

　　老李点头道：“老板你也别着急，现在饭店里的人都不能离开，尤其是后厨。打电话报警吧，放心，如果这件事和你饭店里的食物无关，我们会为你作证的。”

　　姜东愁眉苦脸地吩咐下去，然后拿起电话报警。

　　两个医生则守在死者身边，如果这人真的是死于氰/化/物中毒，那他现在可就成了非常危险的毒源，旁人最好不要轻易触碰。

　　窦沙将林清拉到一边，低声道：“他还是得手了。”

　　越是这种时候，林清越能保持清醒，她点点头道：“如果不是咱们在路上耽误了，在这个人死之前找到他，那么很可能和他牵扯上，到时候他死了我们也脱不了嫌疑，虽然不至于被诬陷，可也是很麻烦的事情。”

　　窦沙听到她的分析才想到这一层，不禁有些愤怒地说道：“这个人好狠的心思。”

　　林清冷笑道：“这是预料中的事情，他不会真的傻到和我公平的斗争，既然我肯定会查他，他当然也会使些手段干扰我们。”

　　十几分钟后，两辆警车赶到饭馆门外，立刻封锁起现场，领头的刑警带着一群人走进饭馆。

　　看到那个领头的刑警，林清楞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个人。

　　对方在看到林清后也有点发怔，旋即反应过来，吩咐其他人开始调查现场，自己朝林清走过来道：“林小姐，想不到在这里能见到你。”

　　这个人正是四年前那个凶案的参与者，当时的刑警队副队长王天峰。

　　林清点头道：“确实很巧，很久没见过了。”

　　王天峰感叹道：“是啊，我还说要是你肯当警察，咱们这些人要轻松多了。”

　　“不敢当，王大哥，裴队长呢？”

　　“他早就高升了，现在刑警队由我负责。”

　　两人寒暄了片刻，王天峰听到下属的报告，脸色也严峻起来，有些好奇地看着林清说道：“林小姐，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清面色如常地说道：“我和我男朋友来这里吃饭，没想到就碰到了这件事。”

　　王天峰点点头，转而向窦沙说道：“你就是林清的男朋友？不错，小伙子看起来很精神。”

　　“啊？呵呵……是啊……”窦沙先是愣住，紧接着高兴得傻笑起来，完全不在乎这里是死亡现场。

　　林清无奈地拽了他一下。

　　王天峰眼神深意地看着林清，然后便转身朝死者那边走去。

　　“拜托，你能争气点吗？”林清掐了一把窦沙，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你刚才说什么？”窦沙痴痴笑道。

　　“你什么都没听见，都是幻觉。”林清将头扭到一边。

　　“你说我是你男朋友，嘿嘿，这可是你亲口说的。”窦沙得意洋洋地说道。

　　“要死啊你，别闹了！”林清压低声音道。

　　窦沙见她有些着急了，也只好收敛笑容，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认识六年多，还是第一次听林清亲口承认两人的关系，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王天峰带来的刑警里面自然包括法医，却不是四年前那位老道的周朝忠，而是换了一个年轻面孔。他和两位医生交流片刻，又对尸体做了精确的检查，便对王天峰汇报道：“队长，死者是死于氰/化/物中毒，我在他身上发现一个小瓶，里面装的是小苏打，现在初步分析是小苏打上面有氰/化/物，死者在服用后中毒身亡。”

　　王天峰问道：“死者身上是否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年轻的法医面色有些古怪地说道：“有，而且很清楚，在死者身上有一个钱包，里面有他的名片，还有一张信纸，从内容看是遗书。”

　　“遗书？”王天峰楞道。

　　“不错，确实是遗书，当然现在我不能确定这封遗书是否死者亲笔所写。”法医道。

　　王天峰戴上手套，接过死者的名片和遗书，自言自语道：“广南市百花食品厂，总经理姚德光？”

　　他打开那封遗书，上面字迹还算清晰，篇幅比较短，仿佛是匆匆写就：“老婆，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但生活将我逼入绝境，我已经没有勇气继续活着。我走之后，家里尚有存款三十万元，可供你与女儿生活数年。德光绝笔。”

　　“自杀？”王天峰心中有些怀疑，虽然眼下各方面的证据都在指向这个可能，可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这件事有点蹊跷。

　　他将这些证据叠好，命几个刑警去询问渔痴渔家的老板和员工，同时让法医整理好死者的尸体，准备运回去做详细检查。

　　“王大哥，能聊几句吗？”林清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其他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王天峰也没什么事，便说道：“林小姐，咱们都是老熟人了，别那么客气。”

　　因为四年前的案子，他们这些刑警队经历过的老人都对林清印象很好，若非有这个小姑娘多次提醒，他们恐怕连凶手的影子都摸不到，虽然最后还是没抓住凶手，可这毕竟与林清无关，她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

　　“刚才我不小心听见，法医认为死者是死于自杀？”林清皱眉道。

　　此刻现场还没被破坏，王天峰心中一动，问道：“林小姐有什么看法？”

　　林清淡然道：“看法倒也谈不上，就是有些奇怪。王大哥你看，死者如果是服毒自杀，那么他来这里应该是为了吃最后一顿。从他点的菜能看出来，他希望这最后一顿饭很丰盛，还特意叫了酒。如果他真是要自杀，怎么会在上菜之前就服毒？酒未开瓶，菜没有动一筷子，他这样不是自我矛盾吗？”

　　王天峰双眼一亮，对啊，这并不需要多么深奥的逻辑，假如这个姚德光真的要自杀，为何不好吃好喝一顿再服毒？

　　如果不是自杀……

　　王天峰郑重道：“多年未见，林小姐的眼光还是那么敏锐，真是惭愧，我们这些人号称干了一辈子刑侦，还是比不上你啊。”

　　“王大哥客气了，我不过是运气比较好。”林清微笑道。

　　王天峰注视着女孩的眼神，忽地诚恳说道：“林小姐，你有没有兴趣来参与这个案子？”

　　林清心中松了口气，嘴上委婉道：“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王天峰豪气道：“这有什么，我给你开个证明，你可以调阅相关资料，也可以进行寻访，只要你将有用的信息及时通知我，你就不必跟着我们一起行动。”

　　林清点头道：“好，我会尽力的。”

　　王天峰伸出大手，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林清和他轻轻一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