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女侦探》扶清风

6、青菜包子

　　午饭时间，林清用电饭煲煮了点米饭，炒了个素菜，随便应付一下。

　　等饭熟的时候，她很自然地回想起今天略显诡异的会面。

　　陈平安这件事，她暂时不打算报警，倒不是说想隐瞒什么，而是她手里没有证据，四年前那个案子的材料已经束之高阁，自己无凭无据想要重新调查，警方是不会同意的。至于陈平安最后说的那番话，更不可能做为凭据，只言片语而已，何况对方完全可以不承认。

　　她来到电脑前，搜索起陈平安的资料。

　　果然不出她所料，网络上压根没有这个名字的有用信息。

　　不用说，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午饭吃到一半，外面忽然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这个声音很熟悉，林清有些头大，道：“进来吧。”

　　木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略有些瘦的身影，这个男人有张很俊俏的面孔，大约二十五、六岁年纪，蓄着一头精神的短发，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衬衫袖口卷到手臂中间，眼睛深邃有神。

　　他左手提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右手提着一大包外卖。

　　“还好没来迟。”他憨憨笑着，走过来将外卖放在桌上，瞅了一眼林清面前清淡的素菜，叹道：“你好歹注意下营养，整天不见油水，身体怎么吃得消？”

　　他带来的外卖荤素搭配，有林清最爱吃的水煮鱼和酒酿丸子，挨个拿出来摆在桌上。

　　林清没有客气，夹了一个酒酿丸子，很满足地吃下去，然后说道：“没钱怎么吃肉？”

　　男人冲她眨眨眼，笑道：“我养你啊。”

　　林清翻了个白眼，道：“白痴。”

　　男人也不介意，将外卖都摆放好，然后走到电饭煲前，很自然地拿起碗，自己盛了满满一碗饭。以林清的饭量，她是吃不了这么多米饭的，这明显是两个人的量。这种生活已经持续了很久，两人之间自然有了无需言语的默契。

　　“包子，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四年前的那个案子吗？”林清问道。

　　男人无奈道：“林清同学，我和你说过很多次，我叫窦沙，不叫包子！”

　　“我又没叫你豆沙包，包子不是蛮好听的吗？”

　　“你叫我豆子都比包子好听。”

　　“包子包子包子。”

　　窦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道：“好好好，你赢了。怎么突然又说起那个案子？连警方都放弃了，只是象征性地留着案底，难道你又想查这个案子？”

　　林清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抽纸擦擦嘴，神情古怪地看着窦沙，怔怔道：“我今天见着那个凶手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窦沙正夹着一个丸子往嘴里送，尔后整个人一愣，手一哆嗦，丸子便骨碌碌地滚到桌面上。窦沙赶紧拿筷子去夹丸子，刚夹起来又掉了下去，手哆嗦得更厉害，只好直接用手抓起来送进嘴里。

　　林清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找手机，纳闷道：“你在做什么？”

　　“报警啊！”窦沙没好气地说道。

　　“神经病！”

　　林清站起身来，一把夺过他的手机，不满道：“你到底有没有明白我在说什么？”

　　窦沙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她，不解地说道：“你不是见到那个杀人狂魔了？那还磨蹭什么，赶紧报警抓他！”

　　林清气乐了，道：“我要是有证据能证明他是凶手，还需要等你来才报警吗？”

　　窦沙逐渐冷静下来，疑惑道：“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凶手？”

　　林清将之前的事情简短复述一遍，听得窦沙心头火起，怒吃了一个鱼尾巴。

　　“你打算怎么办？”他嘟囔道。

　　林清猛然想起，眼前这个局面和四年前多么相似。

　　那时候的窦沙已经是广南大学名声在外的奇葩，属于那种有身高有颜值又有怪癖的富贵闲人，最大的爱好就是跟在林清屁股后面，为她提供美食和技术上的支持。当时段氏兄弟连环命案已经有了眉目，窦沙建议林清不要牵扯太深，因为从案情来看，凶手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万一他将矛头对准林清，事情就会变得很棘手。

　　这个世界很现实，没有神仙魔法，就算是窦沙自己，也不相信林清的安全有绝对保障。

　　警方根据林清的分析，调整了排查方向，发现在段峰服刑这几年，段冲去看望过很多次，不像有深刻矛盾的样子，尤其是段峰出狱前三个月，他每个月都会去看望一次，只可惜交谈内容没有保存下来。

　　同时在两兄弟资金方面的调查上，警方有了重大突破，在案发前五天，一笔二十万的款子汇入了段冲妻子的户头，警方顺藤摸瓜，在经过技术手段处理后，找到了汇款人的真身，是本市一位民营企业家。

　　警方立刻赶往此人家中，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这位企业家被人杀害在卧室中，凶手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线索，手段极其老辣。

　　不过警方在此人的手机中查到另外一些关键信息，这位企业家本就认识段峰，他用高价收买段氏兄弟，以一百万的价格委托他们去杀一个人，定金二十万，事成之后再付八十万。

　　此时事情已经真相大白，段氏兄弟接到委托去杀人，反被凶手先下手为强，同一天丢了小命。然而警方依然有很多疑惑，因为从始至终凶手的信息都一片模糊，尤其是那个企业家的手机里，有部分关于凶手的资料被人为删除，可假如这是凶手做的，他为什么不把所有信息都删除？

　　林清知道这是为什么，凶手是在示威，更是在挑衅自己。

　　在今天见过陈平安后，她更加确认这点。

　　“像他这样自负的凶手，不会随便开玩笑，我觉得他这次出现，肯定会继续作案。”林清对窦沙说道。

　　窦沙有些担心地说道：“林清，你知道，以前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但这次我建议你慎重，你的对手不再是小偷小摸的层次，而是一个手上至少有三条人命的凶手。从你的复述来看，他不光心狠手辣，而且脑子肯定不正常，和这样的人玩下去，我怕你会有生命危险。”

　　林清微笑道：“包子……”

　　窦沙打了个冷颤，警惕地看着林清。

　　林清像个拿着棒棒糖诱惑小孩的恶魔，双眼都弯成了月牙，勾着手指道：“包子，来嘛。”

　　窦沙双手抱胸，后退道：“你不要过来啊，我可是正经人。”

　　“你来不来？”林清的语气里有一丝不耐。

　　“不去！”窦沙义正词严地拒绝。

　　“啪！”

　　林清一拍桌子，道：“过来！”

　　窦沙瞅着林清严肃的表情，仔细考虑了三分半钟，试探道：“不过去你会打我不？”

　　“不会，但是我以后不给你煮饭吃了。”林清撇嘴道。

　　窦沙纠结片刻，无奈地叹口气，匆匆扒完碗里的饭，然后将桌面整理出空地，拿过自己那台笔记本电脑，认命道：“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能不能从警方的资料库里查点资料？”林清问道。

　　窦沙吃了一惊，道：“不用玩这么大吧？”

　　林清叹道：“关于陈平安的资料，我都是自己分析出来的，当初警方没有给我太详细的细节，所以我想，如果要了解这个人，必须要分析警方的第一手资料，或许能找到以前没有注意的地方。”

　　窦沙也叹道：“青菜，我迟早会被你害死。”

　　他嘴上埋怨着，手上动作却运指如飞，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的界面飞快地变化着。

　　林清干脆起身来到他身边，做事时候的窦沙神情严肃，眼神执着。

　　她看着这个和自己认识六年的男人，目光移动到他身前的笔记本上。

　　她知道，这个笔记本电脑是窦沙非常看重的东西，而且价值很昂贵，里面的配置都是订做的专业级，远非市面上那些流水线产品可比。之所以要用这么好的电脑，因为窦沙本身就是个技术控，林清不太了解黑客方面的知识，但她清楚，只要窦沙想找的资料，在网络上基本没人能拦得住。

　　在操作将近十分钟后，窦沙停下了动作，道：“我需要点时间，而且一台电脑不够，我得回家才能继续下去。”

　　“那行，你快回家吧，明天再来。”林清笑着去拉他的胳膊。

　　窦沙苦笑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好歹委婉一下？”

　　“怎么委婉？”林清茫然道。

　　“比如留我吃个晚饭？”窦沙期盼道。

　　林清呵呵一笑，道：“要不要留你过夜？”

　　“好啊好啊！”窦沙鼓掌道。

　　“啪！”林清一巴掌轻轻打在他后脑勺。

　　“打人不打头，大头青菜，你这是自寻死路！”窦沙怒道。

　　“你想怎么滴？”林清斜了他一眼。

　　窦沙刚刚鼓起来的气势，在林清的注视下又垮了下去，耸耸肩道：“好吧，你赢了。资料我明天给你带过来。这些菜你晚上吃掉，别放在冰箱里过夜，明天我再给你带好吃的。”

　　“知道啦，包子婆婆！”

　　林清将窦沙送出门外，看着他开车离去，在门边站了一小会，然后回身从门口拿出一个牌子，挂在了门外墙壁上。

　　暂停营业。

　　回到办公室后，林清没有去理会桌上的饭菜，而是打开一个柜子里的文件夹，取出里面的便笺和照片，来到右边墙边，将小黑板上写写画画的东西都擦掉，把这些资料都贴了上去。

　　黑板的左边是四年前那个连环杀人案的资料，右边则是空在那里，林清用粉笔在那里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做完这些，林清便驻足在小黑板前，宛若雕塑一般，一直保持着静止的姿态。

　　然而在她的大脑里，正在酝酿着一场逻辑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