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女侦探》扶清风

5、逆向思维

　　“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在短时间内创造出一个绝对的私人空间，说明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且不想被人打扰。段冲将妻儿送走，又请了长假，恰巧是在段峰出狱的关键时刻，我可以推断，他们兄弟两人之间有某种关联。”

　　听完林清的推测，裴崇山总算捋清了脉络：“你是说，我们之前的调查出现了纰漏，应该查查段氏兄弟之间的联系？”

　　林清喊来招待换了两杯热咖啡，点头道：“你们应该查查，在段峰服刑的这段时间，段冲有没有去探望过他，如果有，他们之间的交谈内容能否找到。最重要的是，在段峰出狱前这一两个月的时间里，段冲有没有去找过他。”

　　裴崇山皱眉道：“按照你的推测，段氏兄弟有什么谋划，和他们被杀有什么直接联系？从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他们并没有什么生死仇人。”

　　“那就来聊聊这个凶手吧。”

　　林清微微一笑，翻开卷宗，拿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在其中一句话下面画了一条线，递到裴崇山面前，道：“这份洗浴中心员工的口供上有说，他看见段峰拿了一个包走进浴室，但在后面的证物栏里，并没有这个包。”

　　裴崇山心中一惊，反复比对之后，才发现这里确实存在一个疏忽，不禁佩服面前这个女孩的眼力，但他有些遗憾地摇头道：“无论是新坝新村，还是在水一方的部分区域，都属于监控盲区，我们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捕捉到。”

　　“洗浴中心的员工排查过么？”林清问道。

　　裴崇山道：“逐一排查过，都可以排除嫌疑。根据我们对现场的勘查，凶手是从洗浴中心后院潜入，然后从一楼库房潜入隔层通道，从而进入208号浴房上方，但是很可惜，这些地方都属于监控盲区，没有安置摄像头。”

　　“这就是了，从段家到洗浴中心，距离不算短，凶手如果对这里不熟悉，他肯定是做不到如此严丝合缝，一点误差都没有。现在，我可以假设一下凶手的犯案过程，他在清早潜入段家，杀死段冲之后，自行驾车来到洗浴中心，然后潜入隔层通道，再杀死段峰，此后从容离去。这样从容自信，将时间算得将将好，我觉得他是提早就计划好的。”林清冷静地分析着，并没有新手该有的小心翼翼，反而十分大胆。

　　她几乎是从开始就在假设各种可能性，然后利用有限的线索进行分析，这让裴崇山很惊讶，要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以为这是个浸淫刑侦多年的老手。

　　“所以你认为重点在于段峰带进浴室然后被凶手拿走的那个包？”他征询道。

　　林清微笑道：“当然不仅于此，回到我们前面讨论的问题，在案发之前，段氏兄弟一系列反常的行为说明什么呢？先说段峰，他为何一定要在见段冲之前去趟洗浴中心？结合凶手行凶过程中的镇定从容，我可以推断，这很有可能是凶手约段峰去的在水一方，这才能解释凶手为何能完美地掐准时间。”

　　裴崇山沉思片刻，点头道：“这个我赞成。”

　　林清继续说道：“那现在就到了最重要的阶段，分析凶手的杀人动机。你们排查过段氏兄弟的社会关系，并没有哪个人对段冲或者段峰有刻骨仇恨，更何况凶手是同时杀了两个人。段峰和段冲关系算不上好，又入狱七年，相信你们也对两人的社会关系做过交叉分析，更找不到有这个嫌疑的人，对吗？”

　　“不错。”

　　“凶手不一定认识段氏兄弟，但绝对很熟悉这两个人，否则也定不下这个谋杀计划。同时段氏兄弟也和这个凶手有联系，否则段峰不会多此一举去在水一方，更别说他提的那个包很有可能是破案关键。再次，在案发之前，段氏兄弟肯定有很重要的计划，否则不会有那么多反常的举动。综合这三个信息来看，你会发现什么？”

　　三个看似关联不大且有些杂乱的信息，在林清的组合下，仿佛一个很清晰的事实在浮现出来。

　　裴崇山当然感觉到这一点，这一刻他觉得心跳很快，干了多年刑警，他经手破过的案子也不少，但从来没有一宗案子像现在这样让人头疼。

　　专案组查了半个月，依然是一团乱麻，别说凶手的身份，现在就连凶手的杀人动机都搞不清楚，那个藏在黑暗中的罪犯无比狡猾，将自己所有的有效信息都掩盖起来，只布下一系列虚虚实实难辨真假的疑点。

　　眼下的局面就相当于，专案组面前有十几条岔路，而且这些岔路还是相通的，仿佛一个大型迷宫，想要找到出口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皱眉道：“就算确定凶手认识段氏兄弟，有了谋杀他们的详细计划，并且制造出这样一个迷局，可我们依旧无法断定他的身份，找不到这个人，就算分析出他的作案过程，又有什么用？”

　　林清摇摇头道：“为什么一定要断定是凶手要谋杀段氏兄弟？”

　　“什么意思？”裴崇山楞道。

　　林清沉思道：“之前你们的调查都是以段氏兄弟为受害者做为前提，所以排查的方向也是和他们发生过矛盾的人，甚至是他们的仇人，但是这条路已经走进了死胡同。我们可以换个方向，假设这个凶手其实是受害者，段氏兄弟才是杀手，他们想要杀害凶手，但被凶手知道，所以先下手为强。如此一来，段氏兄弟在案发前的异常不就能说得通？”

　　说完这些，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端起杯子喝着咖啡。

　　裴崇山咀嚼着她这番话，一瞬间仿佛醍醐灌顶，惊喜道：“所以说，我们要查的是段氏兄弟之间的联系，以及和他们有利益关系的人？”

　　林清点点头，继续提醒道：“可以查一查这兄弟俩的财政情况，最近有没有来路不明的款项入账。假设我猜的是真的，那么只要查到有人在雇佣他们，反向推断，就可以查明凶手的真正身份。”

　　裴崇山心潮澎拜，感激地对林清说道：“林同学，我代表专案组感谢你，我现在就要回去汇报这个重要情况，等这个案子有了眉目，我会专程来通知你。”

　　“客气了，你去忙吧。”

　　林清在他走后，又将案情整理了一遍，愈发坚信自己的判断，这个狡猾的凶手，很有可能是被逼出手。

　　只是她没想到，凶手的狡猾依然出乎她的想象，最终警方还是迟了一步。

　　回想起四年前那令人几乎窒息的几天，陈平安带着一丝惋惜道：“其实我很失望，你的分析虽然正确，但还是慢了，我在那个死胖子的别墅附近等了二十天，最后下手之后，又等了三天，警方才姗姗来迟，所以当时我想，我并没有必要束手就擒，因为你们实在太慢了。”

　　林清没有因为他的自负而动怒，虽然当年让他成功逃走，但她毕竟没有全程参与那个案子，所有的情绪也仅限于失望而已。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暂时压下关于那个案子的回忆，林清冷漠地问着对方。

　　陈平安咳嗽几声，笑道：“你那么聪明，难道连这也猜不出来？”

　　林清没有说话，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厌恶的情绪。

　　“不想猜也没关系，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对吗？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这个人，四年前那桩案子，尽管你破解的速度慢了些，但也算是个不错的对手。”陈平安的语气仿佛是在夸奖林清，但林清听得出来，这个可恶的家伙只是在自我满足。

　　“你还想犯案？”林清冷声道。

　　“对啊，我等着看，看你能不能找到证据，如果你能找到证据，那当然随时可以将我送进监狱。就拿四年前那个案子来说，就算我现在讲了这么多，你依旧不能拿我怎么办，因为你没有证据。”陈平安微笑道。

　　“那只是你以为，我迟早会找到你作案的证据。”

　　“好啊，我翘首以盼。提醒你一句，我最近正在谋划一个局，也许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在新闻上看到，到时候，我希望你能早一点破解，否则我很寂寞的。”

　　“滥杀无辜，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听到这句话，陈平安竖起手指头摇了摇，笑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无辜，当年的段氏兄弟，你敢拍着胸脯说，他们是无辜之人？”

　　林清默然不语。

　　陈平安起身整整衣服，道：“当然，你现在也可以在我出门之后打电话报警，只要他们能抓到我。”

　　林清缓缓站起身来，神色冷峻道：“你记住，我会亲手把你送进监狱。”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再见，林清。”

　　陈平安无所谓地丢下一句话，然后转身就离开了侦探所。

　　林清放在桌上的双拳紧紧攥着，十秒后她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木门，朝外边望去。

　　街上依旧风平浪静，哪里还有陈平安的影子，他就像一道风，又像是林清脑海里的幻觉，并未真的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