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女侦探》扶清风

4、扑朔迷离

　　“其实那个局不算多精巧，但你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看出蹊跷，还是让我很惊讶。”

　　简陋的办公室里，温度没来由地有些冷，尽管现在还是夏天的尾巴。陈平安沉稳地坐在林清对面，脸上神情分不清是喜是怒，只略略看出一些自负。

　　“呵。”

　　看见他的表情，林清下意识有点反感，不以为然道：“你留下的破绽可不少，如果那样的局也能称为精巧，这个世界上思维缜密的杀人犯可就太多了。”

　　陈平安不为所动，也许在他看来，面前只是个运气好又喜欢犟嘴的女孩。他抬起手摸摸自己的鼻子，饶有兴致地问道：“难道你不觉得段家兄弟该死？”

　　林清平静地反驳道：“该不该死，我说了不算，你说了更不算。在我看来，你只是一个过于自大的男人，既不是正义使者，也不是人命判官。”

　　“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万恶不赦的杀人犯？”陈平安忽地微笑道。

　　林清冷冷道：“万恶不赦与否，是法官该去判断的事情，我只知道你是个杀人犯，应该交给法庭审判。”

　　屋内的气氛忽然陷入沉默中，一男一女沉默地对视。即便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手段狠辣，不是什么善茬，可林清很奇怪地没有害怕的情绪。或许是四年前的那件事印象太深，留给她的遗憾太多，以至于她都忘记了恐惧。

　　陈平安抬起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距离林清不远的固定电话，道：“你可以报警，就说四年前段氏兄弟命案的凶手在这里，等警察抓到我，他们肯定会给你请功。说不定，你能真正得到警方的器重，就像你的老师一样，有资格参与到大案要案里，成为一个真正的侦探。”

　　电话机离林清的右手只有二十公分远，只要她一抬手，就能握起听筒。

　　她并没有做出动作，微微蹙眉道：“你不用吓唬我，早在四年前，我就对你就没有任何惧意。”

　　陈平安淡淡一笑，摇头道：“我没必要吓唬你，我是在帮你实现你的梦想。”

　　林清沉默地看着这个古怪的男人，右手缓缓移向电话机。

　　陈平安忽地开始咳嗽，他的脸部表情依旧痛苦，间或有些狰狞。他抬手抚着自己的胸口，过了几分钟才平复下来。

　　林清的右手就搭在话机上，但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陈平安很友好地伸手示意，颇为绅士地请她继续。

　　林清看着他眼神锐利的双眸，忽地冷冷一笑，将右手收了回来，淡淡道：“既然四年前你能成功逃脱，为什么当时不来找我报复，非要等四年之久，还是说，这四年间你一直像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陈平安没有接过这个话头，笑道：“对我感兴趣？你要知道，任何一段莫名其妙的爱情，都是从好奇开始的。”

　　林清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道：“爱上你？你知道我只想亲手将你送进监狱。”

　　陈平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然后略带着讥讽道：“你刚才说的不对，当年不是我要逃，其实我一直在等，等你们来抓我，只可惜你们让我很失望。”

　　听到这句话，林清的脸上终于浮现一抹恼意，她的思绪也再次飘回到四年前。

　　在暂时帮助裴崇山解开谜题后，颇感疲倦的林清回到学校，顾不上休息，匆匆来到老教授的研究室，将这件事详细地汇报完毕。

　　原本在查看资料的老教授放下书，抬手扶了扶老花镜，眼神中闪过一抹疲惫和伤怀。许是今天用脑过度的原因，往常总是很敏锐的林清并未注意到这个细节。老教授思考片刻，道：“你做得不错，这个凶手欲盖弥彰，布局虚虚实实，反倒露出很多马脚。”

　　“老师，那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您啦。”林清眨眼笑道。

　　老教授看着年轻的女孩，注意到她白嫩的手掌紧张地绞在一起，忍俊不禁道：“你这孩子，明明自己想参与，又不好意思说。我知道，你之所以愿意跟着我这个糟老头子，就是希望有机会参与到刑侦过程。这个案子既然是你跟的，后续警方有需要的话，还是你继续来弄，我这把老骨头也乐得清闲。”

　　林清一双眼眸弯成月牙，乖巧地道：“谢谢老师！”

　　老教授摆摆手道：“你也忙了一天，回去休息吧。”

　　“好的，老师再见。”

　　回到宿舍后，林清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踏实，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满是这个连环杀人案的细节。

　　虽然警方在她的帮助下破解了案情的部分真相，但她脑海里还有几个疑点。

　　凶手是如何进入段家并埋伏的？从时间来看，他只有在段冲离家买菜到回来的这段时间，而且早就备好了钥匙，否则段冲不会一点都没察觉，还很平静地洗菜。段峰昨天出狱，今天早上就去洗浴中心，显然也是图个焕然一新，然后再去见弟弟，由此可见凶手对段峰的行踪非常了解，才能恰好这个时间点。

　　最重要的一点，他在段家杀死段冲后，从时间判断是立刻赶往在水一方，然后顺利地埋伏在二楼天花板上的通道里。

　　这里面有个很重要的问题，他是怎么知道段峰会去在水一方？

　　如果不是有提前预知的情况，他怎么会对在水一方的内部情况如此了解？

　　林清在脑海中开始假设凶手的思路。

　　凶手在段冲清早出门后，立刻进入段家开始埋伏，铺设好电线，然后用电杀死段冲。之后他立即前往在水一方，在确认段峰进入208号浴房后，潜入天花板隔层通道，再次用电杀死段峰。

　　想要完成这个连环杀人案，凶手必须知道一些关键的信息：段峰昨日出狱，今日会去拜访段冲，同时在之前会去洗个澡去去晦气。

　　林清思来想去，怎么也睡不着，干脆起身拿起床头的笔记本，在纸上勾画起来。

　　反复思考过后，她将重点划在在水一方这个洗浴中心上。

　　段峰为什么偏偏会去这里？

　　如果能找到这个答案，那么凶手的很多信息都会暴露。

　　反正有件事林清现在很笃定，凶手对这对兄弟的信息非常了解，尤其是最近两人的动向，打探得很清楚。

　　对于平静多年的广南市来说，这桩连环杀人案得到高层的密切关注，很快便成立“10.24专案组”，刑警队里以裴崇山为首的一群人也都进了专案组。

　　在林清分析出杀人现场的谜团之后，专案组的调查方向立即转向段氏兄弟的仇人。段冲的社会关系比较简单，他和妻子都是普通工人，交际圈不广，这一点新坝新村的居民都可以证明。但段峰的社会关系就要复杂得多，他本来是街头混混，七年前因为抢劫伤人入狱，在狱中又认识很多不法分子，调查起来非常困难。

　　专案组将调查的重点放在段峰身上，从他的纪录里不断排查所有熟悉的人，这是一项繁琐又浩大的工程，尤其是段峰的很多朋友本来就是闲散人员，行踪不定，给专案组的工作带来无数的困难。

　　刑警队的一帮人几乎是完全没有休息的时间，从卷宗里不断排查相关人员。

　　整整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专案组的工作依然没有进展。

　　段冲那边，从他上班的工厂到妻子的家人，还有新坝新村的每户居民，一一调查过去，并未发现任何有效的线索。在这些人的讲述中，段冲是个很老实且沉默寡言的男人，平时也没什么不良嗜好，与人交际不多，更未得罪过什么厉害人物。

　　段峰的社会关系虽然复杂，但从专案组掌握的情况来看，他没有那种不死不休的仇人，在入狱后也勉强算得上安分守己，从未惹是生非。

　　这样一对看似没有什么问题的兄弟，为何会招来凶手如此狠辣的手段？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接连遭到毒手？

　　专案组的工作被迫停止，再这么查下去也没有什么线索。

　　这时刑警队的一干人等自然想起那个名叫林清的女孩。

　　在广南大学的咖啡屋里，林清和裴崇山对面而坐，没有寒暄聊天，直接从对方手里接过部分不涉及保密条例的卷宗，仔细地阅读起来。

　　半个小时后，林清放下卷宗，拿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裴崇山胡子拉碴地坐在对面，眼球上布满血丝。

　　“其实现在除了凶手的动机和身份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疑点，那就是这对兄弟在案发前的古怪行为。”林清淡淡道。

　　裴崇山精神一振，道：“你说。”

　　“你们有没有查过段峰在出狱后，为什么第二天才去找段冲？他是下午出狱的，从这个时间到他第二天上午遇害，这十来个小时他的行踪你们查过没有？”林清轻声问道。

　　裴崇山了如指掌地说道：“他在出狱后应该是在市内逛了一圈，然后去了一家青年旅社住宿，第二天早上去了在水一方。他这段时间的行踪，我们只能查到青年旅社内的情况，并没有什么异常，他在吃过晚饭后就洗澡睡觉，没有与陌生人接触。”

　　“那他为什么要去在水一方？”

　　“当然去洗澡去晦气。”

　　“在旅社不是洗过？”

　　裴崇山楞了一下，皱眉道：“你是说，他去在水一方不是为了洗澡，而是有别的目的？”

　　林清点头道：“更有可能的是，凶手约他去了那里。”

　　“就算是这样，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凶手的身份，在我们的推测中本来就是认识段峰的，可现在我们查不到段峰在出狱前后跟什么人联系过。”

　　林清搅拌着杯里的咖啡，不紧不慢地说道：“王大哥说过，段冲在遇害前，将妻儿送回了娘家，同时又去工厂请了长假，你不觉得这很古怪？”

　　裴崇山紧紧皱起了眉头，不明白林清究竟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