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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露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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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来到段冲家门外的时候,天色已经昏黄,夕阳的余晖洒满大地,深秋的寒意渐渐弥漫开来。
已有几辆警车停在附近,段家大门敞开,两名警察站在门口维持秩序。这个新坝新村不大,住户大多彼此认识,听闻段家出事,此刻周边围了许多居民,众人有疑惑也有惊惧,相互低声谈论着。
段家的房子有些年头,外墙上满是风雨洗刷的斑驳痕迹,屋内的家具都很普通,值钱的物件并不多。林清跟着裴崇山来到天井,没和其他人打招呼,要来一双手套,便投入到现场的查探之中。
王天峰狐疑地看了裴崇山一眼:你不是说去请老教授,怎么带回来一个黄毛丫头?
裴崇山冲他使了个眼色,表示先让她看看。
刑警队本来就是个阳气过盛的地方,一水的糙老爷们,此刻来了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自然会不时瞟几眼。看小姑娘的架势还挺有模有样,但大部分糙老爷们都是刑侦老手,即便很关注小姑娘的外貌,也仅限于此,不觉得她能看出什么。
“死者背景查得怎么样?”裴崇山自然注意到有些古怪的氛围,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当然知根知底,这些人撅屁股他就知道会放什么屁,只是懒得去计较。
王天峰有些头疼地回道:“这个段冲是死在浴房的段峰的亲弟弟,今年三十四岁,成婚多年,有一双儿女。他和段峰关系一直不好,当年他们父母的离世也和段峰走上歪路有点关系。三天前,他将妻儿送回百里之外的娘家,昨天又去工作的地方请了一个星期的假。隔壁王婆婆说,段冲知道自己的哥哥昨天出狱,所以特地大清早去买菜,看来是要给段峰接风洗尘。”
“死因确认没有?”裴崇山又问道。
法医周朝忠领着众人来到死者倒地的地方,原本在旁边看着墙壁的林清也将视线转了过来。
“死者身上的斑痕是非常明显的电流斑,显然是遭到电击死亡。我在后院厨房发现一条被截断的电线,同时在地上找到一条细长的裂痕。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凶手是提前将电线埋在这片泥地里,在死者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的时候,立刻触电身亡。”周朝忠冷静地分析道。
裴崇山点点头,转头看向林清,问道:“说说你的看法。”
众人闻言都望向这个年轻的女孩,年轻的小齐眼神里流露出爱慕的情绪,毕竟都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年轻漂亮的姑娘谁不想多看几眼,但绝大多数人眼中还是有点不爽。
一个黄毛丫头,能看出来什么?无非在咱们这些老刑警面前班门弄斧罢了。
林清并未在意他人的目光,她沿着地上的尸体转了一圈,轻声道:“这个杀人手法算不上密室杀人,我记得裴队长说过,他来的时候门是锁上的。而死亡现场并没有那根电线,也就是说,凶手是在杀害死者之后,处理完现场,然后锁门离开。那位王婆婆说她出门见到段冲是在七点多,回家是九点多,也就是说,死者的死亡时间是这个时间段之内。这个天井内还是泥地,法医同志,凶手应该留下了脚印,对吗?”
她的声音很轻柔,语气也平淡,但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刑警都变了眼神,这个漂亮的小姑娘还真有两把刷子,在有限的信息下能做出这些正确的结论。
周朝忠也有些惊讶,不过他虽然资格老,却最是平易近人,也不会因为资历小瞧别人,此刻听到林清的话,仿佛找到知音一般,连忙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我们确实采集到现场另外一个人的脚印,之前已让人去做过比对。”
林清继续说道:“从已有的线索来判断,段冲的死亡时间是在七点到九点半之间,而段峰的死亡时间是在十点半,假如说是段峰杀死了自己的弟弟,然后去洗浴中心意外身亡,这在作案时间上倒也说得通。可以将这里发现的脚印与段峰的鞋子进行比对,同时看看能否在段峰身上找到这间房子的钥匙。”
“厉害啊。”周朝忠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句。
见所有同事都朝自己看过来,且眼神有些怪异,老周不禁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干咱们这行的,不就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鞋子的比对结果刚才出来了,这个天井里脚印的主人确实是段峰,但在他身上没有发现钥匙。”
林清并未得意于对方的赞美,她仿佛自言自语道:“但他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弟弟,杀人动机是什么?”
一旁的王天峰接话道:“这套房子是段氏兄弟的祖产,当年段峰在社会上厮混,自然不得父母的喜欢,两位老人便将房子给了段冲,他们兄弟二人的嫌隙便是由此而来。不过这事也攀扯许多年,段峰当年入狱也和弟弟段冲无关,他怎么会刚出狱就非要杀了段冲?”
众人都陷入沉思中,裴崇山摇头道:“这个案子疑点很多,我认为不能断定段峰就是凶手,要知道,他现在也死了,而且死因不明。”
林清看着这位貌似很平凡的刑警队长,认真地说道:“我认为段峰本来就不是凶手。”
众人闻言疑惑地看着她,段峰是凶手这个说法本来就是你提出来的,为何现在又急着推翻这个结论?
林清对周朝忠问道:“这里是否采集到段峰的指纹?”
周朝忠摇摇头。
她又看着王天峰说道:“首先段冲知道自己的哥哥已经出狱,如果两人真的因为房产的问题彻底闹掰,他怎么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反而会买菜做饭去迎接段峰?这些年来,段峰一直在监狱里,两人发生新矛盾的可能不大。”
她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假如段峰真是凶手,现场却没有他的指纹,他身上也没有这房子的钥匙,说明他是一个计划周详处事谨慎的人。这样一个小心的人,怎么可能明知这里的地势,还留下清晰的脚印?所以,通过这两个疑点,我可以暂时排除段峰是凶手。”
旁边的小齐有些不服气地说道:“那脚印可是真实存在的,这个怎么解释?”
林清简短地说道:“很简单,这是凶手想要嫁祸给段峰,才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
小齐又说道:“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测,你并不能真的否定段峰是凶手。”
“当然,从现在的线索来看,我只能暂时排除他是凶手。不过如果能证明段峰也是被人谋杀,那么这两起凶案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做的,这些疑点是他故意留下迷惑警方的。”林清不慌不忙地论证道。
裴崇山皱眉道:“要证明段峰是否被人谋杀,必须要查出他的死因,你要去检查段峰的尸体?”
林清瞧了一眼周朝忠,摇头道:“这方面法医比我专业多了,他都查不出来,我更不可能看出什么。”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说得老周心里很舒服,之前还觉得这个女娃娃不太会交际,现在看也还是蛮懂事的嘛。
林清继续说道:“我想去段峰的死亡现场看看。”
裴崇山此刻对林清多了几分信任,当即便吩咐下去,其他人留下对周围居民进行粗略排查和寻访,他自己带着林清、王天峰和周朝忠赶往在水一方洗浴中心。
王天峰故意拖后几步,瞅着前面女孩清瘦的背影,低声道:“这个小丫头究竟什么来头?”
裴崇山淡淡道:“她是老教授的高徒。”
王天峰“哦”了一声,满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一行人来到在水一方,天色已经昏暗,这里的员工个个都是很丧气的表情,不少人已经动了别的心思,毕竟是死过人的地方,实在有些晦气,去哪里上班不行?
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有少数几个忠心的老员工例外。
洗浴中心的二楼已经暂时封闭,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两边房间里则是黑漆漆的,再加上刚刚死人的缘故,总显得有些阴森。众人来到二楼走廊,不知哪儿钻出来一阵冷风,走在右边的林清下意识颤了一下,脚步一顿。
裴崇山纳闷道:“怎么了?”
林清低声道:“这里怪吓人的。”
几个男人忍俊不禁,前面见她冷静淡然,还以为她也是个中老手,没想到终究是个胆气弱的女孩子。
林清缩缩脖子,嘟囔道:“这有什么,我又不是刑警,又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害怕是正常的。”
王天峰忍着笑,道:“很是,你不用害怕,我们几个做这行有些年头,会保护好你的。”
208号浴房位于走廊的尽头,这个房间里倒是亮着灯,王天峰当先推开门走了进去。
因为警方嘱咐过不可以破坏现场,所以这里还保持着段峰死亡时的景象,除了段峰的尸体已经运走,其他布局都没有变动过。
林清进来之后便没有了害怕的情绪,很快就沉浸在仔细观察的状态中。
裴崇山和王天峰对视一眼,两人都点点头,这个小姑娘确实是个干刑侦的好苗子。
林清先是观察着房间的格局,很快得出和裴崇山一样的结论,如果走廊上的摄像头没有问题,这里确实是个封闭的密室,没有人进来的话,就算有人提前躲在里面,也出不去。
她缓缓移动着脚步,最后来到浴缸旁边,这里是段峰的死亡地点。
根据目击者的口供,段峰当时就死在浴缸里,水龙头还在出水,说明他是死在泡澡的过程中。而法医那边的检查结果表明,段峰并没有会引发猝死的疾病,也没有服毒。
一个身体健康的成年男人,怎么可能会毫无缘由地死亡?
她的目光在浴缸周围搜寻着,然后一点点往上,顺着光滑的墙壁而上,最后停留在光秃秃的天花板上,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几个男人来到她的身边,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视线所在之处。
许久之后,林清开口说道:“我建议你们撬开这上面的天花板看看。世界上不会存在真正绝对的密室,大部分所谓的密室,其实都是因为我们会存在视角盲点。”
王天峰是个行动派,二话不说就出去找来工具和梯子,这次还跟来洗浴中心的一个经理。
几人相互协作,一顿敲敲打打,果然在天花板上撬下一块可活动的板子,王天峰踩着梯子上去,将脑袋伸进这块长宽各四十公分的洞,然后又往上走了走,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
“手电给我。”他伸手说道。
林清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片刻过后,王天峰顺着梯子下来,脸上的表情很服气,右手里还牵着一条长长的东西。
那是一条断口处非常平整的电线!
林清的推断并没有错,段峰也是死于谋杀,凶器正是王天峰手中的电线。
不过王天峰还是很纳闷道:“可是你们也看到了,段冲被电击而死,身上有很多那种斑痕,如果说段峰也是被电死的,为什么他身上一处斑痕都没有?”
林清没有说话,旁边的周朝忠叹道:“你不要忘记,段峰是死在浴缸里的,身边全是水。死者在水中遭受电击的话,尸体上不一定会有电流斑。”
裴崇山点头道:“凶手应该是提前埋伏在上面,等段峰进浴缸泡澡的时候,将电线从缝隙里伸下来,然后直接电死了段峰。从作案手段上看,这对兄弟都是死于电击,应该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众人三言两语就将案情分析出来,一旁的经理却听得心惊胆战,他当然知道这二楼每个浴房的天花板上都有类似通道,那是为了维修电路和排水通道预留的空间。可要这样说来,能轻松进入洗浴中心内部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这里的员工,他自己也脱不了嫌疑。
裴崇山转身看着林清,郑重地说道:“林清同学,谢谢你。”
林清眨眨眼道:“不客气,能帮到你们也是我的荣幸。”
她心中总算可以松口气,这次机会对她来说是那样的重要,她绝对不想看着它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