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女侦探》扶清风

2、南城旧事

　　四年前林清还是大学生，天资聪颖又勤奋的她很受一位老教授的青睐，课余时间就跟着老教授打杂，顺便学习怎么做课题研究。

　　她记得那是个落叶飘零的深秋，正好老教授有事外出，她便独自留在研究室里整理资料。下午三点半左右，有个警察找上门来，态度很尊敬地求见老教授。林清告诉他原委之后，见这个名叫裴崇山的警察很失望，便好奇地问了来意。

　　其实她心里有些期待，因为她知道老教授在刑侦这块颇有建树，以往也协助过警方破获数起大案。

　　对从小就梦想成为一名侦探的林清来说，这或许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裴崇山没有多想，说市南郊发生一桩奇怪的命案，想请老教授过去帮忙看看。

　　林清连忙亮明自己是老教授学生的身份，说眼下他有事外出且联系不上，自己可以替老教授去跑一趟，即便分析不出什么，也可以将这些情况汇总，回来交给老教授。

　　裴崇山想了想，虽然瞧着这女学生太年轻，不像多么厉害的样子，但看在老教授的份上，还是点头答应。

　　林清面色如常，心中却十分激动，颇有梦想照进现实的喜悦。

　　在飞驰的警车上，林清从裴崇山嘴里大概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市南郊有家名为在水一方的高档洗浴中心，坐落在高新科技园区，占地面积宽广，内部装饰大气。这里的生意很好，基本每晚都会营业到凌晨，全天也就上午的时间比较空闲。今天上午大概十点钟，一位三十多岁的壮实男人来到在水一方，指明要了间单人的浴房。

　　洗浴中心的员工小刘虽然有些不解这么早就有人来泡澡，但良好的职业修养让他不会有丝毫怠慢，恭敬地将这个略显奇怪的客人带到二楼，选了一个最靠里面且带有桑拿间的浴房。

　　小刘注意到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带着一个包裹，且没有寄存，而是直接带进浴房。出于职业习惯，他下意识地提醒了一句，却被那男人很阴冷地瞪了一眼，就没再多话，心中颇为悻悻，觉得对方有点不识好歹。

　　不过这男人面相凶狠，平头短寸，颇像混社会的人物，他也只能腹诽一番。

　　半个小时后，小刘再次来到208号浴房，按照惯例询问客人是否需要搓澡服务，但里面无人应答。小刘看着门旁的指示灯，上面请勿打扰的标志并未亮起，就以为对方睡着了，于是又壮着胆子喊了几声。

　　小刘本想离去，可想到之前这客人的无礼，顿时想做个恶作剧，就打着提供服务的名头，扰了对方的清梦，可在连续敲了半天门而里面依然没有应答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领班在接到通知后匆匆赶来，与小刘一起进入208号浴房，房间里雾气缭绕宛若仙境，那个精壮的客人躺在墙边的浴缸里，双眼圆瞪，双臂笔直僵硬地搭在浴缸边沿上，热水还在不断地流出来，漫过他的身体，流得满地都是。

　　领班颤声着叫了几下，又上前伸出手指感知对方的鼻息，确认这男人已经死去，那张脸立刻一片煞白。

　　小刘更是吓得腿都软了，身体跟筛糠一样打摆。

　　领班还算机警，连忙将这件事报告给经理，同时打电话报警。

　　等裴崇山接到命令赶赴案发现场的时候，这里已经被封闭，五六个刑警和法医正在进行现场查探。

　　“裴队。”刚进入刑警队半年的小齐招呼道。

　　“什么情况？”裴崇山来到浴缸旁边，打量着死者的尸体。

　　小齐摘下白色手套，指着旁边站着的领班和小刘说道：“死者名叫段峰，三十七岁，本地人，上午十点进入这间单人浴房，大概半个小时后被他们发现已经死亡。”

　　裴崇山有些奇怪地看着他，问道：“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查明他的身份？”

　　小齐不好意思地笑笑，指着蹲在墙角仔细查探的魁梧背影说道：“王哥认识这个人。”

　　魁梧背影站起身，朝这边走来，他叫王天峰，是裴崇山的得力助手。迎着裴崇山的疑惑目光，他的神情有些古怪：“这家伙以前是个惯犯，七年前被我亲手抓捕的，昨天下午才放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事。”

　　裴崇山点点头，又朝正在查看尸体的法医周朝忠问道：“尸检情况怎么样？”

　　周朝忠四十多岁，长相平凡，在刑警队里资格最老，手上很有真本事。他听到队长的问话，缓缓站起身来，面色有些凝重，一本正经地说道：“死者男性，全身赤/裸，体态强壮，眼角/膜轻度混浊，双侧瞳孔散大，口鼻腔未见异物，全身未见损伤，亦未见可疑红斑。从目前的结果来看，只能简单判定他不是受外力而损伤致死，很有可能是心脑疾病引发猝死。”

　　虽然周朝忠的水平久经检验，但出于职业习惯，裴崇山还是问着王天峰：“现场的情况查看得怎样？”

　　王天峰皱眉道：“浴房里水蒸气太多，而且地面非常光滑湿润，没有任何人的脚印或者指纹。”

　　裴崇山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来到门口，看着这条长长的走廊，抬眼瞧见尽头的墙上，忽地走回房间对领班说道：“外面那个摄像头有没有用？”

　　领班楞了一下，随即点头，旁边的王天峰道：“队长，你来之前我已经查过，浴房内部没有监控，但走廊里的摄像头是正常工作的。段峰进入这间浴房后，一直没有出来过，也没有人进去，直到这两位员工进去发现了他的尸体。”

　　裴崇山注意到这间浴房内部没有出口，左边墙壁上有一个通风口，且不说通风扇完好无损，那么小的洞口就连六七岁的小孩也钻不过去。

　　看起来，这应该就是一桩普通的意外事件，即便现在段峰的死因无法确认。

　　“老王，你是否认识段峰的亲人？”裴崇山问道。

　　王天峰沉吟道：“他的父母早年间已经去世，在本地还有一个亲弟弟，就住在十五公里外的新坝新村。”

　　“我们去看看。老周，尸体的检验就交给你，尽快查出他的死因。其他人保护好现场，对洗浴中心的所有员工做例行询问。”裴崇山有条不紊地安排道。

　　所有人都做起了自己的事情，唯有匆匆赶来的洗浴中心老板一脸苦色，不管这个段峰怎么死的，他确实是死在自己的地盘上，这以后生意可就难做了。

　　林清听完裴崇山简洁的讲述，抬起右臂架在车窗上，撑着自己的脸颊，呆呆地望着前方的路。

　　“看来你并不好奇。”裴崇山认真地开车，偶尔朝这边瞟一眼。

　　林清微微摇头道：“我在等你继续讲下去。你本来应该在死者弟弟的家里，此刻却急急忙忙地跑来找老师，那应该是死者的死因已经查明，而且他的弟弟那边也出了意外。”

　　裴崇山一怔，随即笑道：“你很聪明。”

　　事实正如林清所猜想的那样，当裴崇山带着王天峰赶到新坝新村，发现死者弟弟段冲家的大门紧闭，事情真正变得棘手起来。

　　新坝新村位于郊区偏僻地带，并非那种商业小区，而是相互挨着的独栋二层楼房。裴崇山和王天峰来到段冲家门前，敲门没有人应答，两人等了约莫五分钟，商量着是否找到段冲的联系方式，这时旁边那户人家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忽然开口，问他们是不是找段冲。

　　王天峰点头道：“老人家，您知道段冲去了哪里吗？”

　　老太太听力不是太好，王天峰又说了一遍，她想了想，咧嘴笑道：“他在家里呢。今天一大早他就出门买菜，说是段峰那个坏家伙来了，要做桌菜帮他哥哥接风。我这上午都在门口坐着，没见他出来过。”

　　裴崇山和王天峰对视一眼，意识到可能出了问题，便又问道：“老人家，您一直都在这里？确定他没出来过？”

　　老太太捋了捋花白的头发，皱眉道：“那倒不是，我是早上七点多出门散步的时候瞧见他提着菜回家，不过他当时说今天上午要在家里做菜。等我回来的时候大概九点多，从那会开始就没见他出来过。”

　　裴崇山闻言便沉默地走到门前，从地上拿起一块板砖就砸门，这突兀的动作吓得老太太直接一哆嗦，差点没喊出声来。

　　王天峰连忙上前亮明身份，安抚好老人，这边裴崇山也顺利地砸开门。

　　两人小心翼翼地进入段家，仔细地查看着屋内的情况，前厅很安静，物件摆设也很整齐，并没有人为打闹的痕迹。穿过前厅，面前是个小天井，两侧是隔壁人家高耸光溜的墙壁，而左边的地上躺着一个人，在他身边，堆放着一堆菜肴，不远处的水龙头还在汨汨地流着水。

　　王天峰立刻穿过天井，朝着后院侦查而去。

　　裴崇山蹲下身，右手持枪，左手一根手指按在段冲的脖颈侧面。

　　这个人死透了。

　　王天峰匆匆赶回来，面色凝重地说道：“后面没人，而且没有出口。”

　　裴崇山看着段冲的脸，沉沉道：“这是谋杀。”

　　段冲身上并无明显外伤，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很多圆形或者椭圆形的斑痕，颜色为灰白，口小底大，中央凹陷，形似前火山口状。

　　两人在段家仔细地查看一番，并未发现其他有用的线索，就在这时，裴崇山的电话响了起来。

　　听完电话，他的面色愈发凝重，对王天峰说道：“老周的电话，段峰的死因依然无法确定。经过尸检，确认段峰没有任何心脑疾病，也不存在猝死可能，尸体腹内无服毒迹象，可以排除自杀可能。”

　　王天峰也是一名老刑警，还从未见过这种怪异的情况，他深深皱着浓眉，道：“两兄弟同时被人谋杀？”

　　裴崇山点头道：“暂时可以这么判断。”

　　王天峰问道：“现在怎么办？”

　　裴崇山又看了一眼死者，沉声道：“我让老周即刻赶来，段冲的死因应该不难判断，先确定这个人的情况。你将情况简要汇总一下，上报给局里，同时保护好现场。我现在去趟广南大学，请老教授来看看。”

　　“好，分头行动吧。”

　　飞驰的警车上，裴崇山语气平实地讲完案情大概。

　　林清沉思片刻，喃喃自语道：“死因不明？两宗密室杀人案？还是一对亲兄弟？”

　　“你怎么看？”裴崇山语气平和地问道。

　　林清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我又不是神仙，当然得到现场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