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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五章 进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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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邵谦醒来的时候,项昊坐在他的旁边。
“碧凝去休息了。”
项昊看向此时毫无准备的邵谦。
“哦。”
邵谦目光淡淡地说着。
“说吧,你到底是不是来刺探的?”
项昊吸了口气,目光冷冷地看着邵谦。
邵谦一笑,随后看向侧面。
项昊一见,心里烦不胜烦。他扳过邵谦形态精巧的下巴,手指发力。
但过了会儿,当他看着邵谦平和如同淡淡烟尘的眼睛之时,他突然竟像碧凝一样开始心疼起他,想起自己在邵谦冲进火海之时,虽然用全身的力量抱紧碧凝,但是却如同碧凝一样焦灼无比的内心。
“真的,现在还能说什么呢?你长大了,我们却还活在过去关于你的阴影里面。”
项昊松开了自己的手,看见自己筋骨强健的手指在邵谦的下巴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红印,这道象征着疼痛的红印却让之前的邵谦根本没哼上一哼。
“邵谦,别以为我不会杀你,虽然杀了你,我们可能会后悔终生。但如今,这早已不是我们畏惧的所在了,比起这个,我们更怕把自己的生命丢掉。我们看着年轻,但作为杀手其实已经老了。而你现在或许还考虑不了那么多的问题。呵,一切都已经晚了,灰暗早已是我们人生的常态。”
项昊一口气说了很多,他很想把邵谦抱在怀里,就像那时候他所经常做到的那样。
“不可能。”
邵谦终于憋不住了。
说对了,他是太年轻,但那又怎样?年轻也可以成为资本!
“还是等你伤好了吧。现在的你,杀不了我。”
项昊的眼光移到他腹部的绷带上面。
“躺下吧,邵谦,这不是在命令你。”
项昊的目光软了下来。他看见了邵谦额上密布的汗水。
“为什么不杀了我呢?”
邵谦倔强地抬起头来。
“傻小子,杀了你,我们又该如何有所依托呢?”
语重心长的话语被项昊缓缓道出。
听着这话的邵谦沉默着看他,眼中充满了憎恨,还有那种不知自己身为何物的哀伤。
烟灰缸里。
无数的烟灰被刘之延强撑着身体从里面掸落。
火星如垂死的萤火虫般在黑色的垃圾袋里熄灭。
他想起了若干年前,自己将滚烫的烟头从身上碾过的情景,那时的他以为这已经是发生在他身上最大的痛苦,人到这个世界上来难道就是为了受苦的吗?
后来刘之靖的死一度让他仰望那低垂的天幕。
他想起了自己在一贫如洗时所买的彩票。
那时的他已经不相信运气了,可为了之靖,他愿意试上一试。
当他刮完最后一张彩票的时候,他呆在了那里。
他流泪了,他真的没有想到。
“之靖......”
“我们中奖了,之靖!”
他把刘之靖高高地举到头顶,对着明亮的天空遥遥地闭上眼睛。
“可以了。”
邵谦发来的短信。
“可以了,是啊,可以了。”
刘之延的眼里重新燃起信心。
他同样给乔伊发了个短信。
“梧桐公园见。”
屋中的床,是那时父母睡过的大床,他决定等这件事完成了如果还有命回来的话,那么就随便找个人结婚,养个像刘之靖一样的小孩。
到那个时候,他就一定不会再失败了,他要让那个小孩幸福地长大,以弥补自己心中的空缺。
他出了门,然后锁上屋子。
夜晚,珍珠白的月亮挂在空中。
“今天的战场是在这儿吗?”
乔伊伫立在梧桐公园。
“是啊,今天可不是过来玩的。”
刘之延从浓密的夜色里走了出来。
“今天的景很漂亮。”
刘之延笑了笑说。
乔伊一愣,发现刘之延竟也有着她平时所观察不到的英俊,脸庞瘦削,也终于有了神采。
“时间到了。”
“咚!咚!咚!”
连续三声炸响。
云被冲开。
“这是气拔山河之力。”
刘之延在口中轻吟。
夜色中,一双身影。
项昊和碧凝往山脚而去。
邵谦站在山巅最高的一棵树上,遥望着泥石的追逐上那两条奔腾的生命。
他低下头,擦拭着一把剑的剑鞘和剑柄。
风和雨劈头打在他的脸上,他像一座冰雕,躯体微微发蓝。
粗陋的叶子刮破了他的脸。
他从那最高的树上站了起来,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拔出剑来,剑尖指着前方。
刹那间,整座山都冻了起来,月影清辉,只是没有了花的存在。
邵谦急速下山,周边的景物急速变幻,凝固的山崖恍若雕刻生命的永恒。
“之延。”
轻轻地,在一座高楼里面,燕然平静地望着远处山上的火焰。
“之延,我等着你呢,你不来杀我,怎么跑到那边去了?”
他喃喃着。
“燕然。”
身后一个穿着黑色羽绒衫的男人出声叫他。
“你和之延见过面了吧?”燕然的心里很乱:“我是说在买果汁的时候。”
“你知道了?”
男人眉头一颤。
“韩光,你不用紧张,我知道不知道这件事情对你而言并没有什么差别。”燕然定了定神:“对了,你的表弟陆晓怎样?”
“知道刘之靖的死后,他吓坏了。”
韩光的眉目如苍鹰朝向远方。
“没事了吗?那你赶快回去照顾他吧。”
燕然的肌肤似雪一般白,他轻轻咳着。
“真怪,我也想抽烟了。可我一直强制着自己不要在人前抽烟。”
他冒着汗,将自己裹在大衣里面。
“就是他们了。”
乔伊和刘之延一起狂奔起来,奔到那被削下来的山脚附近。
“燕影服?”刘之延转头对着乔伊:“不用去了,他自己带了好装备过来。”
邵谦沉重的身子在此刻显得那样轻盈。
“闪开!”
项昊与邵谦迎面相击。
剑与剑的弯曲变形,证明了俩人内心的空喊对于对方而言是那么无力。
碧凝睁大琥珀色的眼睛。她单手捂住额头,掌心有着青色的火苗抖簌。
曾经,她家灭口,只剩下她一人幸免于难。
哦,她那个时而活蹦乱跳时而安安静静的弟弟,也死了,鲜血浸染了小小的被褥,他在睡梦中凄惨地死去。
“坏人......都是坏人——”
十几岁的她捶天跺地,可天听不见她喊,地不知道她跺!
她多希望那些人都不是她的亲人。他们的头都被残忍地割去,只剩下空荡荡的脖颈,对天哭泣!
她跌倒在地,身边不会有一双温暖的手给伸来。毕竟,这世界的残忍就在于当你伤心流泪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会为你拭去泪水!
最终,是她爬了起来,拜一个武术高手为师。
那个高手非常严格,对于这唯一的女孩更是要求严苛,常常把她逼到一个人在被窝里面哭泣。
开始两年,她的进步很慢,自尊心时常遭受捶打,肌肤干到破裂。
风霜改变不了她的单纯,却铸就了她无与伦比的美。
她的肌肤如雪,长发似夜,整个像一幅画,画的是夜中的雪,雪中的夜。
“碧凝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因为,我也有一个弟弟,在这之前死了。不过,小谦,不是说姐姐不疼你哦......”
“没事的,姐姐,以后让我做你的弟弟。”
“小谦,万一有一天姐姐和哥哥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一定要原谅我们。”
“呵,一定。”
邵谦轻松地“哈”了口气。
碧凝一直愿意相信。
但今天,现在,她突然感觉自己不能盲信这句话了。
邵谦,你终于......不遵守约定了吗?
她心中的迷惘从未像此刻这般密集地聚起,密集得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心。
雪下了,明明还不是冬天。
雪扑白了邵谦和项昊的头发。
他们都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地强。
“项昊!”
邵谦发狂地叫出了这个男人的名字。
“邵谦,真的小看你了。”
项昊挥起的一剑连尘埃都可以化为无形,将天端坠落的流星都足以轻易碾碎。
邵谦的燕影服能够极大地提高人的敏捷程度。
两人深深浅浅的脚印在地面组成了黑白相间的棋盘。
谁在下棋?谁是走棋?一切既已是上天注定,又为何要努力去拼?
拼了!
两人在内心同时哈气。
月光在俩人的剑上倒映自己的脸庞,凌乱的衣衫被冷风划开了口子。但他们看不到自己的脸。
一刀见血。
邵谦的一刀刺入了项昊的肩。
犹豫?不,已经不需要犹豫了,此刻天地间不存在一对兄弟似死无悔的争斗,而是存在着这世间一场抛弃一切情感的搏杀。
刀刃划开的衣服会和肌理一并感觉到痛吗?
唇亡齿寒,只有共同生活在底层的人们才可能相互取暖,而时间的推移却剥夺了这看似唯一的可能。
两匹饥渴的饿狼,怎么不可能自相残杀?他们早已撇开了自己的意识抛弃了人性,又怎会在意单薄的生命里这一场空茫的决杀?
不是不退,只是无路可退。
到了这个地步,项昊已经没办法放走邵谦了。不这样去做的话,他和碧凝就会浪迹天涯。谁来养活他们!爱情是建立在丰厚的物质基础上的。
“天太冷了。”
刘之延叹了口气。雪冻结了他的眉毛,他们同样也是观众。
刘之延突然去想,假如有人帮助之靖逃回来的话,一切是不是会大不相同?
但是,不可能的。这样的想法让他更加灰心。
没有人会因为一份见义勇为的奖章和少得可怜的一点金钱出卖自己。人说到底还是饿鬼,靠吞噬所有人的灵魂来延续自己的生命。
“乔伊?”
“我睡着了。”
乔伊躺在草坪里闭上眼睛,仿佛被那时青涩的回忆拥在怀里。
连话语都能冻结的空气依旧令人窒息。
看着这场闹剧睡觉的人都是可悲的、迷茫的。
“砰!”
邵谦不敢相信。
刀刃插进了碧凝的心口。
“小谦,你说话没算数呢。”
这个女人挡在二人的中间,邵谦的剑先穿透了她的胸口,鲜血飘动,如温暖的红绸。
她苍白的脸,无力的头和身子,一起,往下滑,慢慢地,坠落。
她的眼边似乎还有眼泪,飘散在了气里,成为傻瓜腕上的念珠。
“碧凝......”
项昊抬起头来,面色乌青,嘴唇发紫。
他中了一种世界上名为“绝望”的毒,没有解药可寻,痛如撕襟裂帛!
“邵谦,你以为我们想这样吗?”
项昊颤抖地说着:“如果不是我还爱你,你以为......你的潜藏技术有多高明吗?”
“别说了。”
邵谦的心里正含着项昊所不能了解的泪与气愤。悲哀的雪,则永远记得他眼眶中微微带血的瞳仁。
没有下一次了。
邵谦使出了最后一击,用力地将剑插入项昊的心口。
谁能想到死的会是项昊?
委屈的人,其实都死了啊。
项昊倒在地上。
“到我们了。”
刘之延拍拍乔伊。
乔伊根本没有睡着。她在逃避,但冷冻的冰霜终会亲临这个百花凋零的世界。
她走过去,拿着手枪。
“把枪给我,我要给他再补几枪。”
邵谦说着,呼出的白气一串一串。
他的脸因为雪而变得更加美丽,黑色的发丝显露出来,是个清秀的少年,明眸光辉婉转。
“给。”
乔伊开口。
邵谦将手枪平稳地接过。
“砰!”
第一枪。
项昊的尸体抽动几下。
第二轮。
没有反应。
第三枪。
他对准自己的头颅。
“砰!”
鲜血溅上了乔伊的脸,将乔伊的脸染成桃花一般鲜艳。
邵谦跌倒在雪地与尘埃里面,枪从手中滑落,枪口亲吻地面。
“让他死了。”
刘之延没有用上疑问的口气。
“呵。”乔伊垂下眼角,随后又回复了上挑的明烈。
“不敢生存的人终归是可耻的。”
她说出这句话后,随即便冷若冰霜地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