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无痕时光》谜一样的女子

9、原来你也在这里 我们居然做

　　也许我们从此陌路，永不再见。我吞了吞口水说：“好，就按你说的办吧。”
　　程军看着我说：“说到底，你对我还是无情。我们两个人就像是在拔河，我一直想把你拉得更近。我刚尝出甜味，你就突然狠心放手，眼睁睁地看我摔个大跟头。”
　　我摇摇头说：“你说错了，如果我现在不放手，以后你会摔个更大的跟头。”
　　程军苦笑着说：“我明白了，你一直都是我们俩人中想先放手的那一个。”
　　我低声说：“对。”在我感到不安、受伤以前，总会下意识地想到先发制人，自我保护。
　　程军起身走到门口，停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以后在路上遇到我，我没有和你打招呼之前一定不要理我，就当不认识我。行吗？”
　　我点点头，想到他应该看不到，又补了一句：“好。”
　　他走了，真的没有再来找过我，像从我的人生中消失了一样。我们在不同的班级，不在一个楼层，我还是在七楼，每天艰难爬梯，不会再有人像他一样在我身后玩笑着推我走了。

　　当我住到这里,又乍然和程军分手后，我才真正开始一个人的生活。身边的社会关系改变，不一样的班级，新同学，新老师，亲人不在身边，没有一起吃饭的朋友，没有出去玩的伙伴，甚至连生病的时候，都没有人为我煮粥。我一下子并不适应这样孤立的生活，但没多久，我开始发现，孤独令我清醒地思考和产生无限惬意。不用再被任何人打扰，可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房间是空的的时候，哪怕你什么都没有，也可以用阳光和音乐去充满它。在孤身一人的夜晚，也会有虫鸣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做伴。早晨你还没睡醒，公鸡就已经在为你打鸣。另外，我可以在房间里爱穿什么穿什么，不穿也可以。吃饭也不必赶着和谁同步，只管自己慢条斯理地品尝食物的滋味。喜欢几点睡觉就几点睡觉，不会“被熄灯”，也不会“被动亮灯”。比起喧嚣的陪伴，我更享受孤独的自由快乐。尽管孤独很令人着迷，也有令人厌倦的一天，尤其是当你遇到合适的伴侣。

　　这个夏天，天气真的很热，之前看房子太潦草，住进去以后才知道，我这个房间为什么没人要，像个蒸笼。阴天还好，到了晴天，太阳夕照的人都要郁闷死。那时候附近很多出租的房子都没安空调，我去和房东阿姨商量，看能不能换房间。谁知道她说：“现在也没有空余房间了，楼上住满了，一楼也都被人预订。原先高三那两个人过几天会来把东西搬走，一楼新的房客也会住进来。要不，你自己想想办法和他们商量一下，他们要是同意，你们之间，自己补差价就行。”
　　哎，倒霉的，谁会要我这个房间啊，除非是冬天，因为这个房间冬天肯定暖和。过了两天，真的楼下有人进进出出搬东西，我站在那两房间的门外瞧了瞧，都比楼上的强，更坚定了我换房间的决心了。等新房客一来，我要厚颜无耻地想尽办法把房间给换了。老实说，我这个房间，除了夏天，其他时候还是蛮舒服的。
　　暑期实在太热，白天上课，我不幸中暑了。头晕脑胀，黄昏的时候吐了两回。房东阿姨吓到了，赶紧在院子里摘了几把薄荷叶子，又拿了烧酒在我后背搓了半天，拿着刮痧板在我背上，胳膊上，脖子上刮出一道道发紫的痧后，我总算感觉活过来了。那天晚上，我和房东阿姨的女儿一起睡，因为房东阿姨不放心我一个人睡觉。父母不在身边，有人照顾，心里挺感激阿姨的，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
　　左等右等，盼星星盼月亮，虽然只有几天，可觉得特别漫长，那人终于出现了。那天晚自习回来差不多九点半了，我按平时的路线走到楼梯口，准备弯腰拖鞋，感觉一楼有响动，和平时有些不一样。我经过大厅，穿过走廊，看到那个最大的房间透出白色的灯光，门是开着的。心里一阵欢喜，我巴巴地跑去，那人正钻在衣柜里理衣服呢，被一扇柜门挡着看不到脸。我重重地敲了两下门，那人关上柜门，转过身来。真的还是煮的？我突然觉得特别不真实，这么大的帅哥住我楼下啊，这人居然还是王磊。面上发呆，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高兴。他看到我一点也不吃惊，冲我笑笑。哦，对了，这房子是他向程军推荐给我的。
　　我好奇问他：“你怎么也住这里啊？”
　　他躲开我的目光，手里依然不停地整理着，头也不抬地说：“这里离学校近，吃饭方便，环境也清净，挺好的。我初中就一直住这里，高一学校有规定，所以才住校的。”
　　我装可怜博同情，双手合十地跟他说：“哦，原来是这样。可你把害惨了，我现在住的房间热死了，跟个蒸笼一样，你得负责啊。要不你的房间跟我换吧，我补差价给你，拜托你求求你了。”
　　他这时候才抬起头来，嘴角偷偷扬起，微微摇头：“你先看看我这里，再比较一下你房间。”
　　我仔细打量起他的房间，一张足够睡两个人的大床，床边有两个大衣柜，柜门上的全身镜里正是表情有点不自在的我和镜里的王磊对视。可能因为从来没有在寂静的夜晚，和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过吧，总有些说不出的古怪。我转身看别处，墙边上有个书桌和小书柜，几把靠椅，居然还有个沙发，和电视机，连鞋柜都有。我不得不说：“房东阿姨也真偏心，家具齐全，房间又好，都留给你。我看房的时候都没带我来过呢。”
　　王磊说：“这些家具，有的是我初中时候买的，有的是别人留下的。我一早就和李阿姨说好了的，过一年我就回来续租的。刚不是想让你看这些的，你没觉得这房间门窗大又通风，朝向好吗？所以冬暖夏凉的很舒服。你那个房间窗户小，朝向不好光线差，我不明白这么多房间，你偏偏挑了最不合适的，这得多草率啊，还是说多大的信任啊。下次看房你真得把眼镜戴上。”
　　“太直接了吧，说我眼力差都不带拐弯的。可我来的时候只能挑剩下的，再说了，这家你推荐的，我看房东人不错就租了。现在怎么办啊？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吧。”
　　他没多想就告诉我：“要不你就和我隔壁还没搬进来的那位换房间，要不就先将就一下去阳台睡。那楼上的大阳台以前我睡过，夏天很凉爽。玻璃门一关，点上蚊香，四周通风，特别有种天高地阔的感觉。”
　　我故意点头说反话：“要是夜里下雨更好，直接淋成落汤鸡，连澡都不用洗了。房东家的水费都省了。”
　　他见我这么说，主动带路：“我带你去看看，你就信了。”
　　我们一前一后到了阳台，其实，我住这里十多天都没来瞧过。一进来温差就很明显，真比屋里低好几度都不止。王磊说：“你看，这里一点也不热吧。前两天下过雨，地还挺干净的。你直接搬了凉席出来放地上，就能睡了。”
　　我怎么没发现这好地方呢！视野开阔，头顶是整片天空，四周没什么遮挡。站在中央，突然觉得这里像个小舞台，俯瞰黑暗中台下的观众。
　　我在台上快活地走了几步，和王磊说：“还真是，你等我一下，我去拿席子。”
　　王磊说：“我帮你吧。”
　　王磊一面帮我拿着席子，一面说：“你顺便拿枕头，记得点蚊香，有蚊子。还有，夜里会冷，要拿被子过来。”
　　我笑着：“你还真是有经验啊。”
　　王磊说：“那是当然。”他帮我在地上铺好席子，然后我放下枕头被子，准备点蚊香。今天有点风，居然把火给吹灭了。王磊凑了过来，用身体挡着风，手护住打火机的火苗，我这才把蚊香点好放到一旁。

　　我盘腿坐在席子上，看王磊完全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王磊指着我的腿，笑着同我说：“我以前夏天也常常这样，一个人在这里打坐。”
　　我觉得自己的坐姿大概不怎么文雅，就抱着把双腿膝盖合拢，问他：“干嘛打坐？”
　　他说：“求心平气和，心静自然凉啊。”
　　难不成像一休哥那样？我想象不出那个古怪的画面，笑着翻了个白眼说：“才不信。”
　　他迟疑一下，走了过来，脱下脚上的人字夹脚拖鞋，双脚踩进我的席子盘腿坐下。他两只手松松地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在那个半圆弧的阳台线条里，在温柔似水的月光下，轻柔的微风里，我第一次细细地打量他的侧脸：柔滑乌亮的短发，好看的额头，高挺的鼻子，饱满的嘴唇，下颚线条优美。他的颈部修长，喉结随着呼吸在上下而动，精瘦的小身板。夏日的蝉鸣掩盖了他的呼吸声，他的皮肤白皙透着光，我的眼睛最后停留在他长长的睫毛上，男人居然也有这么浓密又长的睫毛。我的心跟着他的睫毛在抖动，像蝴蝶的翅膀，突然他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看我，那样深沉黑色的眼睛却闪着光芒。转过头时那么整齐明亮的笑容，秒杀各个年龄段的女人。可他全然不知也不在意自己的外表，我才发觉自己对他少男时期的美居然是那么晚才开窍的。

　　他说：“看来今天真的有点热，打坐都不管用。”
　　我躲闪他的目光，低头说：“嗯，是有点热，不过比房间里凉快多了。”
　　他站起来穿上拖鞋说：“等隔壁的人来了，我帮你说说看。不过别抱太大希望，人一旦搬进来了，一时半会儿也不想搬出去的。”
　　我自然很乐意，咧嘴说：“好啊，事情办成了，我请你喝啤酒。”
　　他有些吃惊地取笑我：“你会喝吗？成年了没？”
　　我自豪地说：“小看我，我有酒量但没酒瘾，一瓶两瓶不嫌少，九瓶十瓶不嫌多。娘胎里练出来的，一般人我还不跟他们喝呢。我爸妈就挺能喝的，我随他们的。”
　　他说：“我酒量很一般。我妈不喝酒，我爸喜欢喝白酒。小时候有次调皮把白酒撒了，换成了白开水，我爸都没舍得打我。”
　　我说：“我爸对我更好，别说打我了，从小到大，连大声骂我都没有过。不过我妈生气时挺凶挺严厉的，打起人来一点也不手软。别人家是慈母严父，我家正好相反。”
　　他问我：“那你爸妈在外地还是在家里？”
　　我说：“大部分时间在外地，隔断时间就回来看看，在家里住一阵子。”
　　他说：“我爸妈这两年在外地开店，除了过年，平时都不在家。一年也难得见几次。有个姐姐嫁到国外，另外一个姐姐在别的学校，奶奶住在很远的大伯家里，我放假就会回去看看她。”
　　我恍然大悟，“难怪你周末都很少回家。”
　　“初一开始就一个人，习惯了。”他说的话，让我莫名地有些心疼，突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相见恨晚的错觉。
　　“不早了，你睡吧，我走了。”他说。
　　“嗯。今天谢谢你。”我说。
　　“没什么的。”他走出去带上门。
　　我洗漱完平躺在凉席上，眼前是无垠的天空盖下来，只有月亮相伴，有种幕天席地的宽广辽阔。从没想过这么巧他就住我楼下，我们去年一年加起来都没有今天说的话多。我心里很乐意多了一位这样帅的友好新邻居。
　　凉风习习，十分惬意，那晚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