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无痕时光》谜一样的女子

8、人生是条不能重复趟过的河流 很快，期末

　　很快，期末真的就到眼前。考完后，心情不错，自己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学生放假两天，英语老师这两天临时有事，匆忙赶着改完主观题，三个班成堆的考卷上，其他的客观题都留给几个课代表来改。四五个人，三个班级的卷子，改了一个下午，程军也在其中。门开着，我走进办公室，问他：“快改完了吗？什么时候走啊？”
　　程军表情有些不自然，对我说：“还要一会儿，你帮我去买瓶水吧。”那时候已经是入夏了，天气炎热，我去校外给他买水。想着办公室里可不止他一个人，就连着其他人的份一起买了。我提着一袋子矿泉水，分给办公室里的那几个人。为了避嫌，我也不好在这里呆着，就和程军低声说：“我先回去了，你改完卷子就过来找我吧。”
　　程军说：“好。”
　　我的寝室和学校很近，我在房间里等他。到了快吃晚饭的时候，他回来了。我开门就问他：“快告诉我，我英语什么分数啊？”
　　程军锁上门抱着我，在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神秘地说：“一个你意想不到的分数。”
　　我不解地看他，他告诉我：“实际分数只有89分，客观题我改成满分，总分改到97分。”
　　“你胆子也太大了吧。”我反应过来说他。
　　程军解释说：“你平时又不是没有考过这么高的分，别人不会怀疑的。再说这次考试关系到分班，你的成绩在边缘线上，本就危险。我想和你分到一个班，做些手脚又有什么了不得的。”
　　我问他：“现在还能改回去吗？”
　　程军像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盯着我看，我说：“我知道你为了我好，也担了不少风险，可我没法心安理得。”
　　程军声音分外低沉地说：“我不会改回去的，也改不回去了，卷子已经统一上交了。我一片苦心，你怎么就不体谅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不高兴：“我，我，算了。以后别这样了。”
　　他欢欢喜喜带着送礼物的心情来到我面前，却发现这个礼物根本不是我想要的，心情失落地走了。
　　很快，放榜了。最终的分班成绩出来，我的英语成绩竟然依旧是89分，英语单科成绩第二名。程军被惊到了，明明卷子上已经落了红色的97分，怎么回事？总成绩虽然拉低了，可我依然有惊无险地进了理科一班，而程军进了理科二班，没有在一个班上。
　　我同桌羡慕地说：“你运气真好，分到一班。除了文科一班，理科一班和二班里的可是全校最好的老师。”
　　我盯着卷子说：“我可不是靠运气，这是实力，付出才有回报。”
　　在教室里看着自己的几张试卷，忐忑不安。我转头轻声问程军：“怎么办？被发现了。”
　　程军贴着我耳朵说：“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是我做的。不管谁问，你只说自己不知道。记住了吗？”
　　我点点头。
　　我们两人被英语老师叫到了办公室。那是一个我很喜欢的老师，也是一个很喜欢我的老师。我觉得自己辜负了她对我的信任。我们两站在她面前，她桌子正中摆着我那份试卷。当时其他老师都不在场，我很感激这样的安排。
　　她等了一会儿，看我们没有什么表示，终于开口说话：“你们看到最终的成绩，心里应该明白了吧。”
　　我们两都没出声。她又接着问：“这件事是谁做的？”
　　程军抢先说：“叶老师，是我改的分数，陈华什么都不知道。要处罚也是罚我，和她没关系。”
　　她转头看着我问：“陈华，在那么多学生中，谁都知道，我最疼的就是你。你告诉我，这件事，你事先知不知道？”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小声地说：“我，不知道。”
　　叶老师叹口气，对程军说：“程军，你没有想到吧？每个学生都有她的做题习惯，而陈华有个习惯，就是会在她认定的选项下面打个勾，即便你把答案改了，我也清楚的知道她究竟能得多少分。”
　　原来如此。
　　叶老师看着我说：“你们谈恋爱的事情，在学校已经传开了。虽然我只是你们的英语老师，不是你们班主任，可我还是要告诫你们，学业为重。现在你们一个在一班，一个在二班，这也是你们班主任的意思，正好分开来，来往少了，自然也就淡忘了。卷子的事情就到我这里为止，别人不知道，我也不会再提。陈华，我没有教一班，你也不再是我班里的学生，好自为之吧。”
　　我有些哽咽地说：“叶老师，我让你失望了。”
　　叶老师静了一会儿说：“他能改你今天的卷子，他能帮你改高考的卷子吗？能帮你改人生的卷子吗？人生是一条不能重复趟过的河流，每一步都要慎重。”
　　我点头说：“我知道错了。”
　　叶老师最后说：“知错能改才好，你们走吧。”

　　出了办公室，程军长长地吐了一口大气，说了句：“好在虚惊一场。”
　　他挨着我说：“雨过天晴了，你怎么还这个表情？”说完打算拉我的手，刚一碰到我，我就把他的手打开了。
　　他有些恼的说：“怎么了？不是都过去了吗？”
　　我也有些恼地说：“过不去，我谢谢您了！”说完，只顾自己走了。
　　我们一前一后地坐着，只到放学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我回了房间呆坐着，他也跟了进来从背后抱住我，说：“我知道你很在意叶老师的看法，这事情是我做的不够小心，让你受委屈了。你别生我气了，我下次肯定不会这样。”
　　我掰开他紧紧抱住我的手，转过身去对他说：“你有一次做决定前是和我商量的吗？我说什么有用吗？”
　　他说：“可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我把我们的关系公开，其他人就不会再打你的主意。我改动你的分数，是我想和你一起进最好的班级，以后去同一个城市，进同一所大学。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
　　我看着他说：“程军，你太自我了。总是做了以后，才去顾及我的感，而且你并不信任我。被你喜欢着，我觉得好累。我们还是分开吧。”
　　他吃惊不已，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的眼睛说：“之前你和我分手，是说我不够喜欢你。现在我不知不觉那么喜欢你了，你却说好累要分开，你让我怎么办？”
　　我直视他的眼睛说：“是我的错，我当初不该那么草率地答应做你女朋友，不该心软，分手之后又和好，不该在一次又一次争吵后，不反思我们到底合不合适。我只想清清静静地过完高中，顺利上一所满意的大学。而你不是说自己是长子，是全家人的希望吗？你不该为了我做自毁前程的事情，我怕你会后悔，怕自己将来还不起。”
　　程军冷笑着说：“怕我后悔，是你自己后悔了吧？还是你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我有些心灰意冷地说：“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朝三暮四的人？那你走吧，别来了。”
　　程军突然抱紧我，紧张地说：“是我说胡话了，你别往心里去。你要是生气，打我骂我出气都行。别不理我。”
　　我松开他的手，走到门口，拉开了门，转头下逐客令：“我累了，想早点休息。”
　　程军慢慢走到门口，像往常一样摸着我的头发说：“别乱想了，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宝贝，晚安！”他的唇像往常一样贴过来打算吻我的嘴角，我扭头避开了。他僵在那里，慢慢放下手，无声地走了出去。

　　第二天，每个人成绩不同，结果和心情也不相同，沮丧的，高兴的，悔不当初的。可有一样相同的是心里多少都盼望着回家过暑假。程军对我说想送我回家，可我坚持要一个人回去。我想程军的假期又会因为我变得格外漫长，心里对他多少有些愧疚。这个夏天以后，许多事情都会不同吧。我如愿以偿地进到全校最好的班级之一，最终我还是选择和那么喜欢我的程军分手了。
　　长路漫漫，过客匆匆，同班的许多人在记忆中渐渐褪色，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可我多年后仍然记得他们俩。我有时候在想，如果王磊当初没有来到我身边，那么他是不是也是那些褪色消失的记忆中的一员呢？那该多可惜啊，他们俩表达爱的方式很不相同，一个像一团热情燃烧着的火，一个似温暖滋养我的水。我庆幸自己在最美的年华，一前一后遇到两个对我很好的少年，一个很喜欢我的，一个我所喜欢的。
　　这个暑期虽然只有一个月，但很漫长，程军没有来找过我，但是隔三差五会打电话过来。
　　程军有时候会告诉我：“我想你了。”没分手前，我会说我也是。
　　可现在我只能说：“我知道。”我和他说不到几句话就会挂掉，他总是把挂电话的机会留给我。既然要分手，就不该欲放不放、欲擒故纵地给他希望。
　　暑假的第二个月，我们又继续上课了，理由是离高考的时间越来越近了，（虽然还有两年，可这种紧张的气氛总是不知不觉在影响着大家）暑假早些把课上完，以后可以早些开始复习。
　　晚上程军又来了，他静静地坐在我身边，彼此都有些拘谨。一个月没见，我们之间好像无形多了一道障碍。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上次和化学老师借钱的事情，我妈知道了。她以为我金屋藏娇，想搬出去和你住。”
　　我问他：“那你怎么和你妈解释的？”
　　他说：“我说那只是帮你租的，钱已经还给化学老师了。”
　　我奇怪地问：“你没和你妈说我们分手了吗？”
　　他拉着我的手说：“没有，到今天为止，我心里都没有觉得我们就这么要分开了。我和我妈有争执，所以她把我安排到我阿姨家住了。离这里大概要走二十分钟，为的就是找个人管着我，不让我乱来。”
　　我抽回自己的手，劝他说：“你妈是个明事理的人，你不该跟他吵的。别让她再为你担心了。”
　　他目光殷切地说：“我知道，可就是管不住自己。你再让我最后抱抱你，亲亲你，好不好？”话语中仿佛带着不敢触碰的伤痛。
　　现在的他和平时都不一样，以前就算花心思哄着我的时候，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低声下气求我的样子，让我不忍心拒绝。我微微点点头。
　　“......你还是对我很好的。”程军叹口气说。他伸手摸着我的脸，我细细地感受他的指纹在我脸上停留的触感。他的手很大，穿过我的头发，捧着我的脸温柔地吻了很久。突然他把我压在身下，我有些害怕地看着他，他看出来了，轻声地说：“别怕，我会很快的，只是想抱抱你。”
　　他抱着我继续着刚才那个吻，可吻变得狂热，让人喘不过气来。他放开我肿了的嘴唇，在别处流连，虽然隔着衣物。我别过头不去看，不去想。他告诉我：“这个夏天，我忍着没有去找你。把自己关在一个房间里，一想到你我就......”他停顿下来，只是说，“觉得自己都快死了。”
　　我静静听着，没有说话，他接着说：“陈华，到现在为止，我肯定是你遇到的最喜欢你的人。可我为你做的，你都不稀罕。以后我不会再来了，我们最好不再见了，这样我会把你忘得干干净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