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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李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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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
福禄堂的门口冷冷清清,还不如街边卖豆花的张婶。姜玲百无聊赖的翻着账簿,其实也没什么可以看的,这个月的客人就这么一两单。祸斗已经无聊得追起了自己的尾巴玩。
姜玲干脆摔了笔,打算买一碗豆花喝,祸斗见主人出门,也摇着尾巴追了出去。
张婶的豆花在燕子巷很出名,水嫩的豆花放在陶缸里,又被包裹的热布维持了温度。大勺在缸里轻轻剐出洁白的好几块,浇上糖水,撒上桂花和花生末,看上去就极为诱人。且不说豆花味道极好,张婶据说年轻的时候还是个豆腐西施,后来丈夫失踪,儿子傻了,也挺让人唏嘘,大家也不由的多照顾照顾她的生意。
张婶看着这个吹着热气小口嘬饮的女人,她见她每日清闲,却又不知道到底卖的什么在维持生计。刚要开口说话,南面的喜鹊巷口却传来好几声尖叫,接着是人群纷纷围拢过去的嚣杂声。
“看来是出大事了!”张婶踮着脚往那个方向看,却只看到攒动的人影。姜玲将碗递给张婶:“走,我们去看看。”
“哎。”女人总是忍不住要看热闹,张婶收拾了一下摊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和姜玲往喜鹊巷走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王铁匠的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景。姜玲拍了拍前面的人,那人是布坊的李林氏。李林氏露出一副极为惊恐的表情,指着里面:“太可怕了姜老板,王铁匠的老婆王秦氏死了!”
“死了?病死的?”张婶插了一句嘴,王秦氏近一个月身体都不太好,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看上去随时都能倒下来。可是要是是病死的,大家又围在这里看什么?
“病死的?”李林氏夸张的摆摆手,“不是,有妖孽啊!王秦氏肯定是被妖孽害的,她、她变成了一具干尸!”
“干尸?!”姜玲听完蹙了蹙眉头。张婶脸色也露出了惊恐之色,“怎、怎么回事啊?”
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街坊里的女人没事就喜欢八卦。听到她们交谈,几个女人也加入了她们的对话行列。
春婶道:“可不是奇怪着嘛,前天我还看见她给他们家虎子晒被褥呢,今天就发现死在家里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儿个就已经……”章叔家的老婆接口:“我告诉你们,王铁匠老婆死得有多惨,就剩下一张皮和骨头了,整个人就跟抽空了一样,透明透明的,就像骷髅糊了层纸。要不是我认得她头上那玉簪就是她老公王铁匠送的……”
“咿呀——”几个女人都发出抽气声,特别是几个见过的,都忙着点头,只有姜玲的眉头越蹙越紧。
“中邪了,一定是冲撞了邪灵!”
“邪灵?”姜玲呐呐。听到这一句,李林氏似乎也想起来了:“可不是呢,王铁匠的儿子虎子,从小就得病,跟他那精壮的爹一点也不同。他们都说,虎子恐怕不是王铁匠亲生的……”
“哎,也不是空穴来风,王秦氏本来就是刘双金刘老板的正房赶出来的丫鬟么,说来也可怜的,刘老板的大老婆凶悍呀,又管不住自己相公有钱了到处纳妾,自己又生不出个一男半女的,尽拿下人来撒气。再看看刘老板,家里乌烟瘴气,不知道捣鼓什么。还好王铁匠人好,收留了王秦氏,两个人这不就拜堂成亲了,这一过就是八年。”
姜玲对这些往事不敢兴趣,听到刘双金还是扬了扬眉毛:“那和邪灵有什么关系。”
“听我说完嘛姜老板。”李林氏继续道,不过压低了些声音,神神秘秘的,“就算是这样,王铁匠还不是宠虎子么,看病抓药没少花钱。后来看着虎子一天天要不行了,疾病乱投医,还信了别人的话,求神拜佛,我听说,旁门左道也用过,还养了小鬼呢。”
春婶忙不迭的接茬:“是啊是啊,虎子一天天的脸色就红润了,王秦氏脸色一天天苍白,有人说这是王秦氏拿命续给虎子呀。”
“拿命续……”姜玲抽了一口冷气,她想到了丁生。然后又摇摇头,“不,就算拿命续,也绝无可能把人吸成一张皮啊……”
“所以说,这就是邪灵作祟!”旁边有人冷喝了一声,众人转头去看,看到春婶的老公黄四边上跟着一个穿道袍的年轻人,看上去十七八岁,一对浓眉衬得眼睛精神气十足。黄四是管理北瓦这片区域的小吏,大家见他向大家挥手比划了一个让开的动作,恭恭敬敬的引着那个道长来,都不由有些吃惊,但还是让开了些路。
春婶道:“当家的,你这是……”
黄四道:“我刚才去报告了县太爷,出门遇到个道长,他说我最近碰上邪门的事。我一想,是啊,这不就让我上门收个租子都碰上这档子事,他还能算出我是住哪里的,姓什么,我一打听,这可不就是最近出名的周术周道长吗。周道长听了我说的,就让他的高徒李绍李道长跟我过来看看。”
“有意思。”姜玲低笑一声,惹来张婶诧异的目光。姜玲淡淡地低声补了一句,“看上去有些道行。”
李绍走进人群,从腰上解下一个袋子,看不出那是什么。李绍道:“各位乡亲,我这不是普通的香囊,是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妖狐的尾巴尖。遇到妖物发绿光,遇到千年老妖,就发红光。”
刚说完,就见那香囊发出一阵阵绿光,众人都惊叫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李绍得意道:“我没说错吧,这里有妖物作孽!”
“哇——”突然人群纷乱,大家连退了好几步。看到众人惊恐地盯着自己,李绍脸色也变了,那香囊突然跳动着红光。红光绿光相互交替,黄四牙齿都打架了,颤声问:“道……道长,这、这个是什么意思?”
李绍沉默了一会,道:“我想,这是告诉我们,这里不仅有一个妖物,还有一只千年老妖!”
人群里只听到一声惊叫:“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几个仆人搀扶着一个看上去吓坏了的华服少女离开了。李绍挥手道:“无辜百姓都散开,别让妖物给伤了,我倒看看,是……是个什么老怪物。”
哗啦一下,众人都跑散了,只有街角几个胆子还大一些在拐角探头张望。张婶拉着姜玲回头,姜玲却听得李绍也没有先前的冷静了,不由轻声噗嗤笑出来。李绍回头横了姜玲一眼,手捏剑诀,往王铁匠家里小心地走近。
姜玲停住脚步,对李绍道:“道长,看你的香囊,到底灵不灵啊?”李绍低头,只见红光消失了,绿光却愈发旺盛,也有些疑惑不解,但仍然恼怒这个女人的质疑,口气冰冷道:“姑娘,我收了多少妖了,都没出错,不要胡言乱语!”刚说着,王铁匠家里一阵噼里啪啦的东西落地声,接下来是男人一叠声惊恐的尖叫,李绍赶紧捏紧剑诀,看到躺在大堂里的王秦氏尸体,抽了一口冷气,神色愈发紧张,小心往里迈步。这时,一个男人似乎被什么从里屋扔往大厅来,重重摔到地上,一下晕了过去。无数的藤蔓从里屋伸出,张牙舞爪的挥舞着,像是无数条翠青的长蛇。
“哇啊!!!”本来还想偷看的人都跑了个精光,张婶见姜玲也没有跑的意思,自己也心惊胆战,喊了姜玲几声,连忙跑了。只有祸斗在主人身边打转,毛皮炸起,对着王铁匠的屋子吠叫,
李绍的手僵住了,他似乎没料到是这样的情景,一下呆在当场。那些藤蔓也没有立刻攻击,悬在半空,像是在试探什么。李绍当下也不敢再犹豫,手忙脚乱地从包袱里掏出一张符,嘴巴里叽叽咕咕念了咒语,唰地一下贴在了藤蔓上。
藤蔓像是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接下来李绍一声“急急如律令”!那符顿时烧起,藤蔓像是活物被烧疼了,上下甩动,愤怒地抽向李绍,李绍用剑去挡,那些藤蔓却一下扣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提了起来。
李绍被吊在半空,剩下的四肢晃动像是一只王八。他用另一只手企图扒开藤蔓,发现藤蔓越缠越紧,简直要把他的手给勒断了。
“我□□……”李绍还没骂完,一支飞剑如光影射入,一下斩断了藤蔓,李绍猝不及防,重重摔在地上,不住揉着自己的屁股蛋儿,连骂人的话都哽在嗓子里,不住嘶嘶抽着冷气。奇怪的是那藤蔓溅出的不是绿色的汁液,反而是红色带着腥气像是鲜血的液体。同时里屋里传出一声类似孩子的惨叫,那藤蔓被斩断,立刻缩了回去,再也没有探出来。
“感谢兄……”李绍拱手致谢。长剑回到主人背后的剑囊,来人是也是一个身长玉立的道士,他剑眉飞扬,遗世独立,简直不像尘世的人。姜玲一下就认了出来,是上次来到店里的那个道士真一。真一的眼神冷漠的扫过地上的李绍和男人,转身就向里屋走去。李绍心里有种被轻视的愤怒感,啐了一口,不甘心地起身跟上。
真一看了一眼跟上的李绍,终于开口道:“遇到妖物不知对方深浅时,切勿用符咒惊扰对方,道友你的师父未曾教过你吗?”
本来就不喜欢真一的冷傲,听到对方谈及师门,态度又如此冷淡。李绍按耐不住:“你说什么?!我师父可是……”
“道长小心!”姜玲察觉不好,远远叫了一声,真一一滞,里屋里无数藤蔓疯长,像是无数条长鞭疯狂挥舞,甩在空中噼啪作响,劈头盖脸向两人抽去。李绍不由长袖盖脸,防止藤蔓抽到脸上,一边长剑在半空随意乱挥,企图割掉袭击的长藤。真一双指一并,背后的长剑再次飞出,围绕两人周身旋转。胆敢靠近的藤蔓都被锋利的剑刃削掉,落在地上的藤蔓在溅了一地的红色液体中像蚯蚓一般的扭动。里屋里传来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最后变成了难以掩饰的呜咽声。
这一手极是漂亮,御剑之术非名门正派的修仙门派不可学习。李绍看得发愣,又有些嫉妒。虽说道门有千家万户,但万变不离其宗,自古有两个分支——全真道和正一道。全真道又称剑宗,重炼丹和剑术,轻符箓,讲究以气御剑,剑气能突破阴阳,妖魔莫敢不怕。正一道又称气宗,重符箓禁咒,轻剑术,讲究以气御符,清正之气伤人无形。虽说李绍是正一道而真一是全真道,但真一学的是白鹤山正统的剑术,李绍却是周术门下的野路子。所以说起来真一最多也就稍长李绍一两岁,然而比起道行,李绍到如今也只会些符咒之术和桃木剑法。
真一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前进,他徒然眉头蹙起,手指掐算,似乎是在思索什么。李绍也不敢冒进,只得探头往屋子里张望。只看了一眼,他呀的叫了一声,手指着那屋子里,像是瞧见了什么怪异的事情——其实他虽然跟随周术已久,但是独立完成任务却很少,真正亲眼见到的怪魔鬼怪也少,大多数他只是个打下手的,降妖除魔一事由师父完成。日子久了,周术名声在帝都渐渐打响,人人见他们莫不从“道士”变成“道长”,眼里的鄙夷也变成了敬畏。李绍何尝也不想除魔卫道,而不是个跟屁虫,这才央求了师父自行完成。周术算出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才放行。
“怎么?”见他神色惊慌,真一问了一句。想起身边还有一个臭屁的道士,李绍脸上顿时绷住了,道:“里、里面有个妖怪,像是树妖。不过感觉已经受了伤,我们这就进去,三下五除二就能解决。你瞧好了,这次我一个人也能行!”
李绍说完,从斜跨的布兜里掏出几张符纸,就蹑手蹑脚往里面走去。真一也不拦他,仍然在掐算什么。等李绍走到那个树妖跟前,之间密密麻麻的的藤蔓包裹一个像是人形的玩意,个头并不大,像是个七八岁孩童大小,蜷在角落里,看到李绍进来像是恐惧到极点,发出尖利的喊叫声。李绍不断靠近,对方看来已经虚弱至极,除了尖叫和把藤蔓像驱赶人一样无力的挥舞,根本没有任何威胁性的进攻。
“叫叫叫,叫你个头,刚才把小爷甩得好惨,先下就让你这个吃人精气的妖物伏诛!”李绍见对方毫无反抗,一下也不再害怕。他张手就要贴上符咒。身后却同时传来两人的齐声叫喊:“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