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寄生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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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回头，只见那个嘲笑过自己的女人从王秦氏的干尸边上站起身，匆匆忙忙向他走去。真一虽然怀疑她，但也忍不住道：“你别过去。”
姜玲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认得它是谁了。”说罢越过他走到妖怪面前蹲下，脸上竟然毫无害怕之意，反而哄孩子一般的说：“莫怕，莫怕。”说罢伸出手去想要摸他的头顶。那怪物惊恐之下，藤蔓缠住了她的手，用力得女人的手都泛紫了。
李绍完全没明白这女人搞的什么名堂，下意识想出手相助。然而女人咬牙忍住，制止了他，对着妖物慢慢将手打开，里面有一支修补过的紫玉簪子。妖怪的藤蔓从女人手上渐渐松开，发出了嘶哑的人声：“姜……姜姐姐。”
姜玲温和地笑了笑，柔声答：“虎子，不要怕，姜姐姐在这儿呢，谁都不许伤害你。”那怪物猛地扑到了姜玲怀里，发出嗷呜嗷呜像是哭泣的声音。
真一默立片刻，走了过来，叹道：“这不是妖怪，妖气恐怕不是他散发出来的。”
“你在说什么啊？”李绍听不明白了，“虎子，虎子又是什么？”
姜玲没有出声，她拨开了藤蔓，里面露出一张哭泣的男孩的脸，他的毛发都变成了藤蔓，让人看了头皮一炸。
李绍脸色都变了：“这是人……？是个小孩？”
“是王铁匠的儿子虎子。”姜玲的神色变得很冷。李绍吃惊道：“我的个娘哎，真的是个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听说妖怪能够附身在人身上作恶，难道……”
“寄身草，又叫傀儡丝。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以活人为盆，简直……”真一一向淡定的脸色变得有些忿然。看到李绍还是一脸茫然，姜玲接口道，“就是一种寄生草，因为大多数都生长在阴冷、肮脏之地，与那些生长与阳光下的植物不同，天生就容易带邪气。它们本来就是属于很弱的生灵，却又不好好修行，就期盼吸取别人的道行和精气得道。只要有机会，他们就寄生于路过的生灵，等吸收了精气，又附身到他人身上。”
李绍似乎有些懂了：“你是说，这虎子是不是到了什么不干净的地方，所以就被这寄生草给附身了？”
“若是这样，倒还好些。这草就是心眼不好，一股子邪气，倒也不会要人的性命，发现寄宿者精气不够，就会换新的倒霉鬼。”姜玲叹道，“如果有人给人服下了吸血草的种子，这种子就会天生寄生在人体内，吸取血肉精气，把人变成它的傀儡，将来无需修行也能获得皮囊生活。”
李绍脸色也变了，真一说完，又觉得不妥：“为何……为何这孩子的寄身草都已经入侵全身，但是反而没有变成傀儡，这些藤蔓被他所控制？”姜玲听他说完，似是若有所思，表情凝重。
真一沉了沉气息，又道：“真正作怪的东西在他身体里，除非我破开他的身体取出来。”李绍一听连忙摇手：“太……太可怕了，破了肚子还怎么活。我，我有一个主意，我听说怪物怕符水，我烧了一道驱魔符，让他喝下怎样？”
姜玲点了点头，李绍赶忙拿来了一个盛水的碗，烧了符水递给她。女人接过碗，柔声对虎子说：“乖孩子，渴了吧，喝了这个水，我带你找娘。”
刚安静下来的王虎子听到那一声娘，又近乎崩溃起来，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那声音凄厉，震得人耳膜要破掉，简直不像是从一个孩子得身体里发出来。不仅如此，他那些疲软下去的藤蔓又开始四下乱挥，在空气里甩得噼啪乱响：“我知道——我知道娘被我杀了了！我是个怪物，是我，杀了……是我杀了娘！娘——”
他们心里觉得应该别有隐情，但听这七八岁的孩童亲口承认是他杀了亲生母亲，不由都一怔。真一反应极快，用剑挡在身前，凝气格挡。李绍没有真一的反应迅速，直接被藤蔓抽了一个大耳刮子，掀翻在地上，骂咧咧的抱头鼠窜。
以真一的本事，倒是可以将身边的姜玲护在身后，然而他本就怀疑姜玲不是善类，更兼具那天居然能够令他的驱魔剑落地，一心想看看此时姜玲能有什么能耐。然而姜玲站在王虎子面前无法可躲，微微俯身，用一只手臂护住了自己和那碗符水，只听啪的一声响，藤蔓结结实实抽在她的身上，左臂立时出现了血痕，浸红衣袖。见她鲜血横流，真一内里颤了一下，他本是白鹤山弟子，内心刚正。为了他这一点猜忌真的要叫一个无辜的凡人受伤，他心里必定不会好过。当下咬了咬牙，剑光乍现，纵身到了姜玲身侧，挥剑驱赶那些枝条，喊道：“你快走。”
“我不能走。”姜玲一如那日面对他的驱魔剑一般不动声色，即使伤口疼痛，仍然淡然站在那里。真一气急，喊道：“你若只是一个凡人，就不要再添乱。若你真的有本事，便叫你的祸斗来镇住这个孩子！”
姜玲根本不搭理他，对着王虎子厉声道：“你竟连你姜姐姐的话都不听了？你不是怪物，你是个人，你娘是被人害死的，真正的凶手不是你，你难道不想和我一起把他找出来么？”
那些藤蔓顿时定在了空中，王虎子呆呆地看着姜玲，似乎没有反应这句话：“娘……被人，害死的？不是我？”姜玲端着符水的手没有丝毫的晃动，她沉声道：“你若信你姜姐姐，就喝下它。虽然会有点难过，可是你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然后……我们把那个坏人揪出来！。”
李绍听她说得笃定，心里却不住发虚。现场这里只有这一家人，一个死了，一个晕了，还有一个不知道到底还算不算人，这女人怎么敢说这样的大话？他不由靠近了姜玲，低声道：“你到底有什么把握……”
他话还没说完，定定看着那碗符水的虎子有了动作。他点了点头（或许是点了点头，李绍没反应过来，只能这么认为），然后拿过那碗，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没过一会，他满头豆大的汗珠，脸色苍白，像是痛极，满地不住打滚。李绍刚被他吓了一跳，随即指着他道：“你们看他肚子！”
男孩的肚子里像是有活物在乱蹿，使得他的肚子四处隆起。男孩痛苦地张大嘴，一声尖叫声从他的嗓子眼里冒了出来，那尖锐的声音像是来自他的肚子里，嗡嗡隆隆，根本不像是活人能发出的声音。李绍看得有些吓人，不由就后退了一步。真一却快步向前，一股真气打向虎子的背心。虎子噗的一下吐出了什么东西，随机两眼翻白昏了过去——李绍定睛一看，男孩吐出是一只绿油油的小怪物，只有一个巴掌大小。有点像人参，却又不是人参，头顶上甩动着细长的小藤蔓，正慌不择路的向门外跑去。李绍哪能放过它，刚要祭出符箓，却见已经奔到门口的人形草近乎跳起来一般尖叫一声，那些藤蔓都竖直了，打着哆嗦一步一步往后退。
李绍还没明白过来，就见之前跟着姜玲的那只小黑狗正优哉游哉的从门口向人形草走去，不慌不忙地一口叼起那只人形草，蹦跳着跑向主人。经过李绍的时候，那狗仿佛有灵性似的傲慢地瞟了李绍一眼，气得李绍指着那黑狗说不出话来。
黑狗得意的把人形草吐在姜玲面前，摇着尾巴看着主人。李绍觉得这狗跟别的邀功的狗有些不一样，反倒对主人有种炫耀的意思。没想到姜玲根本不领情，只是鼻腔里哼了一声，似乎并不太在意，惹得那黑狗满脸的不悦，看到人形草像是要爬起来，一股火都发在它身上，上前一巴掌把人形草掀翻，狗屁股坐在它身上，喉咙里唧唧咕咕发出不满的声音。
姜玲知道祸斗在，人形草是断不敢造次，便俯身探了探王虎子的鼻息。真一摇了摇头：“无妨，只是晕过去了。但你说那女人不是这孩子杀的，又是有什么把握？”
李绍也对这女人很好奇——她临危不乱且不说，遇到妖魔鬼怪更是比他这种经常见过怪异世面的人还为镇定。姜玲扯开王虎子的衣襟，露出脖子上的护身符。那符的样式并不奇怪，大多数人家在孩子小的时候往往会去庙宇里求几个这样的东西给孩子戴上，祈求平安。她又从自己袖里摸出一个符来，因为胳膊的伤势她的动作略有迟滞，真一看了一眼，像是心虚一样把目光撤开。
“我手上的这个，是从他母亲王秦氏那里找到的。”姜玲把手上的符合王虎子身上的符拼在一起，上面的纹路居然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李绍看得出来，虽然符的样式和平常的没什么区别，但是上面的纹路既不是佛家的梵文也不是道家的符号。
她顿了顿，续道：“这是我卖给王秦氏的。”看到真一敛起的眉结，她道坦然的笑着向他扬起了下巴，“你不是一直问我到底是做什么的吗？这就是我卖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寄生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