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 千千万万遍》轻轻函

6、第 6 章 青春啊，

　　这无疑是程亦铭15年来过得最无聊漫长的一个暑假。游戏，睡觉。睡觉，游戏，曾经以为世上最美好的事只让他兴致缺缺。他曾读过一段话：
　　当窗台的风铃随风细细低吟，当离去的列车在视野里渐行渐远，当你慢慢成长，岁月缓缓前行，离别，成了心口最敏感的旋律。我们总在相遇，我们终会别离，时间不允许有人多一刻的停留。那些日子里，笑不肯留，泪不肯走，不意间，青春老了，我们也倦了。却不知，年华如飞沙，转瞬已无涯。那为何不珍惜当前，抬头正视你身边的人，陪着你哭，陪着你笑，陪着你走过这似水流年。任疾风呼啸，现在还有你在，正好。
　　他想，现在程晓会不会同他一样烦恼，是不是在偶尔出神时，坐着凝思时忆起他的面容。不愿承认，但程亦铭的确深陷于思念。直到中考结果发布，得知他能顺利进入本部高中时，一瞬涌来的欣喜被程晓的离去淹没。
　　我在这座城市思念你，任清风抹去相离的苦涩，捎给你红日破晓、待尔缓缓归的欢喜。
　　“晓晓！我考上了！”晚间是俩人用手机互通的时间，偶尔会打电话，因为程晓家对他用手机还有一定限制，所以多是微信。
　　“恩。我也是。”
　　“你、还有多久回来啊。”
　　“会晚点，开学前两天吧。”
　　程晓对于父母的决定也颇为无奈，这次回来家中所有的亲戚都知道，免不了每日串门。加之许久未看望爷爷奶奶了，整个暑假几乎都是呆在S市。
　　“哦……告诉你哦，今天我去打篮球的时候在篮框底发现一只小猫，它就一只围着我跳，嘿嘿，我用手机录下来了，等你回来带你去看，你一定喜欢！”
　　“恩。”
　　“还有还有，我表弟前几天到我家做客，不小心把我妈一瓶法国香水打破了。我妈那个心疼啊，骂又不能骂，现在就等着我犯点什么小错误找我麻烦，我可没那么傻。”
　　“还有你记得赵阳么，我昨天在商场遇见他了。他老爸好像炒股发大财了，现在正准备着出国留学呢！哎，真是风水轮流转啊，现在那小子瞅人都用鼻子瞅的，可气死我了。”
　　“然后我们那个英语老师又怀孕了！好家伙，这都第几次了，还有班主任……”
　　程晓静静地看着程亦铭发来一段一段的闲话。噗，程晓轻笑，看来他的假期挺丰富的啊。
　　“晓晓？”
　　“晓晓！你在么？”
　　“晓晓……”
　　“你睡着了？”
　　只出神了一会消息栏就快炸开。程晓立刻回复，
　　“我在。刚才在想事。”
　　“嗨，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搭理我了。”
　　不得不说，就刚才短短的两分钟，程亦铭快急得满头大汗。发信息不回，任自己怎么呼喊对方也没有半点动静。翻开之前的聊天记录，都是自己唱独角戏的多。其实只要程晓轻轻的一个 “恩”，他就能说好久好久。所见，所想，毫不吝啬的倾诉他生活的一点一滴。他要的，只是一个回应罢了。
　　“有点晚了。早点休息吧，明天再聊。”那面程晓父母开始在催促了。之前商量的每日给程晓一个小时用手机的时间，他就每晚同程亦铭聊足一个小时。六十分钟，六十圈时针的转动，今晚时间却过得比平日快了好几倍似的，一个发愣父母已经在催自己了。
　　“恩。晓晓晚安。睡前喷点花露水，听说你那蚊虫挺多的，被咬了就难受了。晚上睡觉别因为热就踢被子，夜间温度低注意别感冒了！恩……然后，“
　　“知道了你怎么这么啰嗦了。我下了。”
　　你也是，要照顾好自己……
　　程亦铭还没说完对方就下了。还差一句啊，怎么这么急呢，等一秒也好啊。
　　程亦铭扔下手机，一头栽在被子里，睫毛微垂。
　　我想你了啊，晓晓。
　　如果思念有声音，它一定是一台老旧的留声机。有着细细的浅唱低吟，时不时地撩动你心底最柔软的忧伤。声音穿过胸腔，划过心田，像猫的爪子一点点挠心挠肺，刻意的忽视只会让那感觉更刻骨。你无法阻止，就如无法阻止声波的传输，它不会划拉得你疼痛刺骨，却和着空气侵入你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穿入你的现实与梦境。求而不得，使之沦亡。

　　程亦铭就在这种沦亡的边缘度过了一个暑假。临开学的前一日晚，全家人都在准备。父母为他准备行李箱，他们学校的高中部是住校的，每周只允许周日回家，大大小小的用具都得准备齐全了。程亦铭则准备着见程晓。一个暑假的念想，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有没有长高，有没有胖一点，是不是也在准备行李。程亦铭激动地在客厅来回转悠，终于惹怒了一旁的程妈妈。
　　“程亦铭！你快滚过来一起收拾！”
　　然后……他再无多余的心思去想其他事了。

　　九月的第一天，天空明朗开阔。街道两旁的桂花树散发出阵阵清香，消去一路行人早起的疲倦。程亦铭骑着自行车飞快的冲向学校。他拒绝了父母的陪行，行李箱也是到了学校后由家人打包过来。他想更快，更快的见到程晓。到了几个月前分别的大门口，他一眼便认出混杂在人群里的程晓。他正和父母道别，脚边还放着一个行李包。对了，就是这样，快走过去！心里的声音催促自己，脚不受自己控制的迈开。
　　程晓才一转身，迎面就看到面前的程亦铭。他想是不是要说些什么，抬眼却撞见了程亦铭眼中的炽热，接着被一把带入怀中，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
　　“程……亦铭。”周围站着许多学生和家长，但没多少人注意到这对男孩的拥抱，确切的说，没人注意到拥抱的是两个男孩。
　　程晓想推开，他的耳角烧得有些发烫，可程亦铭抱得太紧，程晓趴在他的怀里除了回应只能僵着不动。
　　“程亦铭……好，好了。我有点透不过气了。”透不过气是一方面，再抱下去他都要不敢抬头了。
　　程亦铭放开程晓，目光却直直粘在他身上。直到这一刻，他才深切的了解他是多么依恋眼前的少年。所有的事都比不上少年一个浅淡的微笑，也是那个拥抱，让他安心的知道，他还拥有他，真实又感动。
　　“晓晓你长高了些诶。”
　　看程亦铭笑眯眯的样子，程晓害羞的情绪略微减少了些，“你也一样啊。”只一个暑假的时间，程亦铭又拔高一头，混在一群新生中十分突出。
　　“晓晓啊……我好想你！”听到程亦铭如此直白的话，程晓沸腾了，他提起行李箱转身，迅速掠过他身边。
　　“还不快走！一会还要整理宿舍。”
　　“诶！晓晓等等，我帮你提。”
　　青春啊，是最酸甜的一口糖，融在嘴里甜腻而酸牙。

　　两人并没有分到一个宿舍，为这个事程亦铭失落了好久，都跑到后勤部求了大半个小时，结果还是被人家义正言辞的拒绝了。程晓见程亦铭耷拉着头怅然若失的样子，在一旁安慰他。
　　“没事啦。我们还是一班的，也离得不远。”
　　“这怎么行，我不和你一个宿舍怎么照顾你！你宿舍其他人不知道如何，要受欺负了怎么办！一大早没人叫你迟到了怎么办！晚上要是有家伙打呼吵着你睡觉了怎么办！哎，怎么办怎么办！学校真是古板，不就调个宿舍么，真不行我再让我爸来说。”在程亦铭眼中这都是天大的事。没和程晓一个宿舍，就不能时时刻刻在他身边，不能每日看到他，听到他的声音。酷刑啊酷刑！
　　“行了你。”程晓有点无奈，自己在他心中就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三岁小孩么。“就这么决定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别瞎操心了。事情哪有你想的这么麻烦。”
　　“可是……”程亦铭仍想反抗，被程晓一瞪立马闭嘴了。只能不甘心的接受。
　　看对方一副不情愿的模样，程晓语气终是柔和下来，“不就是晚上见不着么，到时候我让老师把我俩分到一桌，我们还是同桌。而且，我知道怎么照顾自己，虽然就没分到一个宿舍的事，我也有点……难过。”
　　程晓的坦诚几近令程亦铭摒息，他叹口气，带了抹无奈的微笑。
　　“我知道了，有什么事第一个要找我。晓晓，你记得，我一直在。”
　　“恩。”程晓有点难为情，“我看了你说的那个《追风筝的人》了。恩……挺好看。”
　　程亦铭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他的心中沉淀，此刻已是坚定。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求而不得，使我沦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