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 千千万万遍》轻轻函

4、第 4 章 晓晓，我很

　　程亦铭其实是个挺聪明的孩子，想想你小时候身边的捣蛋包后来大多都成了学霸级的人物。一旦他肯定下心，突击提高几十分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况程晓自问也算个负责的“老师”，既然当初答应，怎么也要做出点成绩吧。可惜补习了大概一周，程亦铭没前进也没后退，反观他近日补习时的表现，总会时不时失神傻笑，致使学习进度慢了不少。
　　“程亦铭，这题你再算一遍。”桌上散落着各类练习题，两人此时正处在程亦铭的卧室。明黄的灯光映照着程晓额前细碎的发丝，安静的晓夜里衬得发下一双眸分外温柔。程亦铭只一言未发的望着，漆黑的眼中明光闪闪。看着程晓微微靠近的脸庞，感受着程晓周身干净清逸的气息。落世而无双，明净且绝丽。
　　程晓见身旁的人和木头似的，不说话也没看书，一个劲盯着自己，不禁有些恼怒。他算尽责了，挑选了这些复习题，一放学便跟着程亦铭到他家为他补习到天黑，这一周下来，程亦铭没复习多少，他倒是成绩又上升了几名。但真正的主角却在一旁发呆傻乐，愠怒下语气也不甚友好了，“程亦铭！”直接向着他吼去。
　　“诶、诶！”程亦铭猛然回神，看到程晓阴沉的脸色，心中大叹不妙，自己看得太出神没注意程晓都说了些什么。急着想哄哄，又想到对方如此尽心尽力，这几日来面上虽未表现半刻，可心里却很是重视，单是他这些练习题，都是程晓参考了好几本复习资料挑选的。陪着自己背书，陪着自己做题，连程晓对自己都没有那么严格。程亦铭从心底感到欢喜甚至感动。但每次程晓离他稍近些，就像刚才，只是替自己改正答案，他便会忍不住出神。这种情绪他无法用语言表明，也无法进行控制。只是，程晓在时，他很安心，又会担心。至于担心什么，这答案他自己也不知。只能任这种状态继续，小心翼翼的维护，不敢有一丝的多余动作。
　　“晓晓……我，有点分心了，对不起……。”程亦铭自知悔改，诚挚的认错，“这道题我上周做过了，我现在就写出来！”说罢攥紧笔在纸上簌簌演算。
　　程晓看他的样子，气也不知该朝哪发了，只能无奈作罢。“算了，看你今天也不在状态，我明天再来吧。时间也晚了，我先回去了。”
　　程亦铭心口莫名刺了一下，连忙起身拦住。“等等！”话一出口便没后文，人程晓回家本就是天经地义，现在他拦着又不像一回事。面上露出几丝焦躁，阳光瞥向桌角说道，“我……我还有几道题，不是很清楚，你先给我讲讲再走吧！”眼含期切，拉着程晓却没放手。程晓也为难了。时间的确比较晚了，家中是有严格设置门禁的，但对面这个人……急切的目光，死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指。程晓站在那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怕自己的一句话会让那人神采奕奕的眼神褪去光亮。
　　此时房门被人推开，程家妈妈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看到两个孩子皆立在桌前，不言不语，也不像是闹脾气了。“怎么了，两个大高个堵着路做什么。晓晓来，休息会，尝尝阿姨切的凤梨。”程妈妈挺喜欢程晓的，内敛不张扬，哪像自家那混孩子，从小不知道惹了多少祸，可头疼死他们一家了。
　　程晓看着程妈妈进来，也没坐下，就下定了决心。“谢谢阿姨，但是时间有点晚了，我就不继续呆着了。明天我再来吃吧。”
　　程妈妈看看时间，也是该回去了，便没固执挽留，温柔的说道，“那好，也免得你妈妈担心了。阿姨明天再给你准备。”
　　程亦铭没料到会是这个走向，想也没想就反对，“不行！晓晓还不能走！”
　　程晓没说话，程妈妈却回击了。“你小子别打岔！现在都多晚了，再不回去程晓家人该担心。人累一天了，哪有精力再陪你，真是不懂事！”说到一半又转向程晓，“晓晓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吧，不然我让亦铭送你”
　　程晓刚要拒绝，另一边程亦铭立马答应下来。立刻为程晓收拾好东西，提着他的书包就下楼了。
　　哎，程晓也没再拒绝，和阿姨打了招呼就随着程亦铭出门了。
　　夜深露重，潮湿的空气中增添了些微寒意。程亦铭一头直往前面走，头也没回一下。程晓跟在后面感觉程亦铭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又像是在生气。不过，自己有招惹他什么吗，该生气的人应该是自己吧？你不言，我也不语。沉重得可怕的夜晚，月掩云后，凉气袭人，谁的心事在黑暗里渐渐拉长，直至再也无法掩盖。程晓在身后愈行愈缓，前方人的步调却越走越快。程亦铭的背影逐渐变得模糊，每一步前跨都直直要匿于黑暗中。程晓发现自己追赶不及，他看不到程亦铭俊逸的侧脸，看不到他英挺的眉宇，看不到他嘴角含笑的温情。恍然回望，他惊恐地发觉，自己被隔绝在黑暗中！原来匿于黑暗的不是程亦铭，而是自己。程亦铭走出去了，自己却要永远被困在这里。晚风刺骨，程晓的手僵直得轻轻发抖。他停下脚步，在浓重的黑夜里，不知所措。
　　感到有一只温暖的手掌握住他正发抖的手指，轻柔摩擦，将一股暖意整个包裹住他。
　　“怎么这么凉？是不是风太大了。快握紧我的手，跟在我身后。”程晓听到耳边有人在低语，却回不了一句话。他现在需要那丝温暖，需要那只手，带他走出无尽黑暗。程晓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那只手，并听话的跟着他，让前面那人挡住呼啸回转的疾风微寒。

　　第二天一切如常，昨晚程亦铭将他送至家门口，嘱咐他早点休息并喝完姜汤后便走了。而那个陌生的程亦铭也似乎不复存在，仍会每天与程晓嘻嘻哈哈，时不时逗程晓开心。倒是在程晓给他补习时一反先前态势，专注认真，自己找了许多题复习，一有空闲就拿着古文或英语单词苦背，也省了程晓许多精力。时间也就在程亦铭缓缓的逆波前行中过去，离考试的时间也进入倒计时。程亦铭的成绩有了明显的进步，几次模拟考下来都算差强人意，到了最后的一两周，他们的补习计划也将进入尾声。
　　程晓提着扫帚准备从教室后面开始打扫，还在做复习题的程亦铭动笔加快，连声阻止程晓。“晓晓你先放着，我写完这一点就来。你坐着别动了！”以往的值日程亦铭从不让程晓动手，现在也是这样，程晓也都乐得自在，每次都是一摊手，看着程亦铭劳作。这次程晓并没放下扫帚，没听劝说打扫起来。
　　程亦铭看程晓真开始打扫了，放下笔跑到他身边，一把抢过扫帚，“这事以后就让我做，晓晓你回去坐着。要是闲得无聊就帮我改改本子上那几道题，最后一道我还没写完的。”不得不说，程亦铭的家务能力多半是程晓训练出来的。在家里他也是两手一摊半个“大少爷”，到了学校，总不能让程晓做吧，经过初中这三年的训练，程亦铭的能力有了直线的进步。
　　程晓没管它，兀自走向讲台开始擦黑板。程亦铭一看立即跑上前又抢过黑板擦，笑嘻嘻的对他说“晓晓你坐着呗，这些就交给我了。你去休息吧。”
　　程晓不耐烦了，虽然以往程亦铭也阻止过他打扫，但也就嘴上说说，偶尔自己良心有愧抬抬椅子什么的他也没执意阻止。今日奇怪了，自己做什么他都抢着来，当他程晓还是三岁小孩子么？
　　“程亦铭，我四肢不健全么？”程晓鼓大眼睛问他。
　　“哪有，晓晓你身材潇洒，气宇不凡啊！”
　　没理会程亦铭的敷衍，他接着问，“那为什么不让我打扫？我又不是玻璃还会碎了怎么的。”
　　这话倒说着点子上了，有时候程亦铭还真怕他碎了。不过面上肯定不能这么说，就笑着敷衍， “我这不是怕你累着嘛。快考试了，晓晓你这些日子帮着我补习耗费太多精力，所以啊，”边说着边把程晓拉到凳子上坐下，“你啊，在这乖乖坐着吧。等我一会，马上就好了。”语气中有几分哄小孩的意味，转身开始打扫了。
　　程晓可不信他那些话，再说，若真算复习紧张累的话，某个每日都学到半夜的人没资格说他吧。不过……
　　还是乖乖听他的话吧，至少自己这么多年从没吃亏过。

　　“晓晓。你说，我要是最后没考上……”回家路上程亦铭想着考试有些紧张。
　　“乱说什么！你要是没考好我第一个收拾你，白费我那么多力气。”程晓一听他那乌鸦嘴就赶紧制止。瞧见程亦铭淡淡的失落，放低声音说道，“何况，也不是非得考我们学校啊。”看程亦铭急着回话又说了一句，只是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快听不到，“我也……一样。不是非得考我们学校。”
　　“晓晓。”程亦铭停住，眼中笑意深藏。
　　“怎么啦。”被叫的人低着头嘟囔。
　　“你早说啊！这样我就不这么拼命了。”程亦铭长舒一口气，见程晓要发飙的态势，迅速握住程晓的手，对方将要升起的怒意被害羞代替了。
　　“但是，我很高兴。晓晓，我很高兴，能和你走在同一条路上。”
　　那条属于你的，黑暗又孤独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