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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惮尽风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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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骤降,鼻尖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凝为白霜。低头沉思的程亦铭似是有所感应,抬头,程晓双手环抱直直盯着他,隐隐透了些许怒气。
程亦铭挑眉,再开口嗓音沙哑:“回来了?”
程晓顺眼望去,温热的的气息萦绕心底,伸出一只手搭向程亦铭,示意他起身。双手触碰赤骨的冰凉,靠近了才发现程亦铭领间也沾了飒飒风霜,程晓抿唇领他进屋。开空调,汲热水,上楼寻干净的衣物。
“晓晓?”程亦铭对着来回忙碌的程晓迟疑出声。
“闭嘴。”
程晓干脆明了,程亦铭听话地坐着不再有动静。
房里温度渐渐回暖,程亦铭捂着程晓给他的热毛巾,一身的冷颤终于止住。刚站起身时,自己腿脚的僵硬差一点使他倾倒,多亏程晓及时扶住,后来几乎是被他半拉半扶地进屋。脸上的血色恢复了,程亦铭拿着毛巾发呆。
一套衣物扔下,程晓取过毛巾点醒他“洗澡,换身衣服。”
简洁的话语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难得见这样的程晓,一向看淡此刻分明重视着什么。程亦铭缓慢起身走向了浴室。直到浴室门关闭那一刻,程晓整个人虚脱般瘫向沙发,失神的目光虚邈地凝视四周,最后定在桌边的那块毛巾上。陷入深深的沉思。
程亦铭推门而出时,全身已换上新的衣物。体格较大的他穿着小一号的衣服略显滑稽,一条休闲裤被穿成了七分裤样。程晓从凝思中回神,视线却完全掠过他。
程亦铭坐到沙发的另一个位置,一只手撑起下颚,慢慢开口。
“晓晓你回来得……满早的,我还以为要等很久呢。”
程晓偏头,浑身散发着一股“别搭理我不然会死很惨的气息。”
程亦铭转了语调,细细低喃:“呐,你说了今天有事我怕打扰你就没再打电话。自个在家闲得无聊出来晃悠,想着你不知不觉就过来了。我也不知道坐了多久,风声愈来愈烈,再抬头你已经站在我面前。”又闷笑一声,“看来这一趟没白来啊。”
程晓还是忍不住回头对峙,方才的怒气丝毫未减“出来晃悠?从你家晃悠几个巷口到这?你不清楚现在的季节?外面现在飘的是雪不是柳枝!”
泄愤似的说了一通像仍未解气,瞥见他湿湿的发尾继续说:“我要是回来晚了呢,我要是不回来了呢?程亦铭你白长十几年了啊,关键时刻不会转腾的,等不到我就回家!回家知道么。”
程亦铭不发一语地听程晓倾泻的不满与愤懑。灼灼目光没有片刻抽离,待他安静下来,才缓慢说道:
“我知道。现在是温度零下的十二月,走在路上寒风吹得我眼窝生疼,坐在你家门口时整条腿都冻得没了知觉,我他妈是脑袋撞墙上了才会出门晃悠。”突而神情转柔,那些喷薄的感情不受限地指向程晓,“可是,我想你了,晓晓。我想你平日漠视一切的眼睛,想你被我逗怒时鼓起的脸颊,想你和我一起吃饭,一起同起同出。我想见到你,所以我来了。”
程亦铭的话直接而动人。想见你,所以不论寒冬烈日,无论天南海北,,惮尽风尘,风雨不晦。如果要寻找一种最干脆有效的平复思念的方式,便是尽我所往来到你身边。用眼睛轻抚你的眉,额头。再简单不过了。
程晓心里清楚,最坏的那个是自己,该怨的人也是自己。当他看见屈身坐着的程亦铭时,不敢想象如此的季节里,那人不要命的行为会带来什么。懊恼,自责,最终全化为怒气。愤然而聚,飘然而散。
程晓默不作声,全然没了刚才的气势汹汹,缩在沙发角像是……自责?
程亦铭看他那小模样觉得万分可爱和好笑,之前的强硬荡然无存,这下倒弄得是他欺负了他似的。他靠过去握住程晓摊在腿上的手,熟悉的温暖通过肌肤直接传递,忍不住含笑安抚。
“不过幸好,你还是出现了不是么。没有让我等得太久,而且我也不在乎等多久。”想到程晓的话又说“说什么你不回来了?程晓小朋友怎么会是那种夜不归宿的人,你真要敢啊,看我不把你抓回家教训。”
指尖点在程晓眉间,笑意吟吟令人舒心。程晓睫毛微微颤抖,随着滑下的指尖合下。声音小得像只蚊子,女王范早消失得无隐无踪。
“那你……不和我说一声。而且,前段时间是你一直在忙,我又不是没空。”
最后一句倒有点赌气的味道了,程亦铭弯下身子,两人的脸颊靠得很近很近,呼出的热气打在程晓脸上痒痒的。
“恩,我的错,我认错。再忙也不能忽视了照顾晓晓女王的大任!”
“别耍嘴皮子!什么女王,就是都怪你。”
“是是。”
程晓耳根泛红,不知是因为程亦铭的调笑还是挨得过近的距离。但堵塞了一整日的郁结渐渐散开,在心口散出一圈涟漪。
之后的几日,纵使训练任务愈发紧张,程亦铭总能抽出哪怕半小时的时间陪着程晓。后来程晓直接到社团看程亦铭训练。时针转动,,比赛已临近。程晓近乎痴迷的成为程亦铭球场上的粉丝。等在休息区为他递水和毛巾,场下眼睛一眨不眨地关注着他。到初赛开始的前一晚,程亦铭和程晓头靠头倚在床边,仰头间已不是满天繁星。空中蒙上厚厚一层浓霜,遮掩了闪烁的星和月。
程晓结结巴巴地组织语言想安抚程亦铭赛前的心情,不至于过于紧张。但陡然加快的心跳和难眠无不昭示了谁是更紧张的那个人。程亦铭感受着背后鲜活跳动的心跳,手不自觉移向自己的,轻诉:“晓晓你别紧张啊,心跳得这么快。”
“现在是我在劝你,你别扰乱我思维!”程晓细声斥回,本就不怎么利索的言语更是没着落了。“你怎么知道我心跳得快了,我这正常着呢。”违心地辩解。
“感受了。”程亦铭说。
“恩?”
“这儿,”程亦铭指指自己胸口,“它感受到了,所以也跳得很快。”
程晓无语,但渐而冷静下来。两人许久没有一齐静坐沉思,程亦铭也难得安静一次。程晓闭眼依靠于程亦铭肩头,享受这久违的安然。窜动的紧张感在那人灼热的体温下消匿。
“晓晓。”
“做什么。”程晓在快要睡去前被唤醒。
“比赛,你会陪着我吧。”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刚才是在干嘛。没事当知心哥哥么。”
程亦铭稍一偏头,程晓的发丝扫过他的脸,无声地微笑。看不到正脸的他们,在只有听觉的世界里对每一次的呼吸都异常敏感。
“等我们拿到冠军我有话对你说。”程亦铭有时更像个走向成熟的男人而不是男孩,比如此时。
“说得你一定是冠军一样。”
“当然是。”程亦铭没有迟疑地肯定。
我想说的,当然没有什么可以阻拦。
“那行,我等你。”最后一声尾调消失在轻笑中。
风不言,雾不语,共寝至天明。那一夜,程晓又一次在程亦铭肩头睡去,远比第一次舒适安心。
当然,残酷的事实会告诉你,装x的后果就是程晓第二天没有防备的感冒了。急着赶去比赛现场的他匆匆吃了程亦铭储备的药,顶着呼气困难的鼻子坐在场内为程亦铭加油。身旁坐着的杨笑颜一面注视球场,一面为程晓递送纸巾。那一整包丢弃的纸巾见证了程亦铭他们队伍一步步走向半决赛,决赛。
也许流星并不少见,但它燃烧的刹那,留下的是最美丽的回忆。那些曾经美妙的东西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那却把最辉煌的一刻留给了人间。年轻的时候自信飞扬,青春的气息如同出生的朝阳,蓬勃的力量如同阳光的挥洒。球场上的少年完全是另一幅模样。凶狠如狼,侵略似火,矫健胜风。他们向着胜利前行,程亦铭对胜利的坚定尽数表现在他那双清眸中。这广阔的绿茵场,就是他肆意张扬的的舞台。不需要所有人看见,程晓一人便足够。
若有所希冀,必倾付全力。若有所渴求,定维以心守。
决赛那日,许多人都来了。程亦铭父母,班级同学,李之航,甚至有过恩怨的顾时宇。
程晓却不在。
程晓妈妈因胃炎住院了,父亲出差,程晓一早便守在病床前。所以他,失信了。在母亲劝他去看比赛时,他盯着头顶的吊瓶,终是摇头。
最后程亦铭他们在众人的欢呼和期盼下夺得奖杯。庆贺,兴奋,在一片激动的欢声笑语中,程亦铭久久望着场地入口,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那张团队庆贺的照片,在一众笑脸里,是程亦铭自嘲般的苦笑。
然后,程亦铭退出了社团。
然后,再没有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