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 千千万万遍》轻轻函

18、第 18 章

　　周六一早程晓提前前往学校大门。她和杨笑颜约定的时间是早上9点。深冬的温度在清晨尤为凛冽，街上行人寥寥，程晓裹着一件黑色羽绒外套逆风而行。三九严寒，大地冰封，一股股寒流一步步逼近，寒冬的太阳也彷佛怕起冷来,穿了很厚很厚的衣服,热气就分发不出来了。据说女孩都会拖拉一些，到目的地他却惊讶地发现杨笑颜已站在这。浅白色的雪地靴，上身是毛绒的粉色外套，活泼又可爱。远远望见程晓开心的跳着招手，厚厚的手套在空中挥舞。
　　程晓迎上前，见她鼻头红红的不知等了有多久，心里不免自责。“多久到的啊？抱歉，我来晚了。”
　　杨笑颜局促地轻点鼻尖，绽开的笑容犹如春暖融融。
　　“是我来得太早了，出门时没看时间就急急赶来。我们走吧！”
　　说着步子轻快地移动，红扑扑的脸蛋十足是个邻家小妹妹模样。程晓连忙跟在身后。两人先随意解决了早饭，杨笑颜来得早干等着没吃早饭，程晓买了杯热豆浆给她捂手。一路上俱是无言，但杨笑颜绽开的眉眼并未垂下。
　　程晓对今天的安排还没有计划，杨笑颜先拉着他到了影院。早间的影院里人格外稀少，宽阔的大厅显得尤其空荡。杨笑颜选了一部爱情喜剧片，虽然程晓对这种类型的电影一向都是无感，架不住身边人的热情，也一口应允了。
　　青春，激情，疯狂，褪散，别离。尽管是一部爱情喜剧，每个镜头间却隐射了校园百态。最后男主角站在和女主第一次相遇的天台对她说：“我喜欢你。可我的喜欢太稚嫩，太年轻。我不敢保证，十年，二十年后我还会喜欢你。”
　　结局是情理之中的分离。程晓直挺着背脊，掌心在寒冷的十二月紧攥得透汗。直到影片结束，人群纷纷散场仍愣坐着若有所思。觉察到肩头有人在轻推，回以一个淡笑。邻座的杨笑颜人如其名，对着程晓的脸上总挂着如花笑颜。
　　看，这就是青春。纯净得不经污濯，一时的热情如熊熊燃烧的大火，来得猛烈熄灭得迅如眨眼。
　　打开手机发现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程亦铭的。程晓犹豫片刻重拨回去，没响几声对方便接听了。
　　“晓晓，起了吧？我妈中午做豆沙包，你不是最喜欢吃的么。快来快来，不然我去接你？”
　　充满活力的少年即使隔着声波也能感受到他的激动，程晓微一抿嘴，回道：“不了，我现在……有点事。”
　　“什么事啊，这样我去找你，等你忙完了一起走。”
　　“我……”程晓内心纠结，本想直说。话及喉咙又渐落下。低声回复：“我陪我妈出门买东西了。今天……可能没空。”
　　“哦，这样啊……”电话那头有明显的失望。程晓看前方的杨笑颜见他迟迟不走正回头催促，急忙说：
　　“恩，就这样吧。再见。”未等对方反应便挂断了电话，程晓心口莫名的一阵心慌。不理解自己为何对程亦铭撒谎，是知道说实话程亦铭一定会不高兴？还是，自己这瞬间竟不敢面对他。
　　这丝慌乱久久持续到他同杨笑颜逛街。
　　女孩子看上的小玩意程晓没有多大兴趣，心情因为那通电话一直敲着小鼓，浮上浮下，却是乱了心神。
　　真是没用！程晓暗骂。
　　“程晓，你看这个怎么样？”杨笑颜拿起一个卡通手机挂坠扬在程晓眼前，对上的是程晓失神的眼。
　　“程晓、程晓？”
　　“啊？”猛地惊醒，猝不及防地发现摇晃的挂坠，歉意的一笑：“很好看。”
　　杨笑颜笑容淡去，眼角酸酸的。放下挂坠沉着面颊。再抬起时又恢复了往日的笑颜。也不再看那些小玩意，唤程晓出门。
　　“不买么？”他记得方才杨笑颜盯着挂坠时眼中亮光一闪，自己是做好了逛街一整天的准备。
　　“诶，太难看，不买了不买了。我们不逛街了，程晓，陪我去另一个地方吧！”
　　看不到她的表情，程晓跟在身后也不在意。既然答应了要陪她，那去哪都无所谓。
　　当程晓站在店门前时，眉头纠作一团，想说不在意却很困难。
　　“这是……”程晓犹豫许久，不知如何开口。
　　杨笑颜兜兜转转，蜿蜒了几条小巷，最后来到一家照相的地方。准确地说，是一家照大头贴的相馆。
　　“进去吧！”杨笑颜兴奋地跨进门，看程晓没动静再出来推着他。
　　“我……那个……”程晓很是无奈。如此小女生的店一踏进门便让他极为不自在。别说大头贴了，程晓从小对着镜头就一副面瘫相。此刻身处这“pink pink”的氛围中只感觉胃酸都在翻腾。眉头纠得更紧。
　　“来，我们先选相框！程晓你要什么风格的，额，这一本给你吧。”杨笑颜仿佛没看到程晓的不自在，好整以暇地专心选着。
　　程晓在原地站立了一会，杨笑颜时常弯起的眉眼现在无比专注。他带上一道苦笑坐下。
　　罢了，就当做……回味童年吧。
　　零七零八选了20多个正式开拍。程晓的面瘫表情此时发挥到极致。对着镜头僵硬地做动作，笑容僵在嘴角，快凝结城霜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程晓，你笑一笑。表情太僵硬了！”杨笑颜数次提醒。可平时的笑都是不经意的，现在为了照相刻意去笑显得实为别扭。几次重来仍没有进展。
　　“恩……算了算了，你就酷酷的吧。微笑就交给我了。”杨笑颜尝试多次未果，明智地选择放弃了。其实，镜头里的程晓除了不笑这一点外，其余的，很完美。至少杨笑颜眼中是这样的。
　　“准备咯！一，二，三茄子！”
　　明明个头比店里其他女孩高了十多厘米，心理还小得跟个小孩似的。
　　程晓低头触碰到杨笑颜抬眼间明朗的目光，那笑意深深印刻在少女的眼底，拂退寒风，摒去冰凉。只留得，草长莺飞。他勾起嘴角。
　　“咔擦”
　　“程晓这张不错！原来你一笑照着这么好看！”
　　原来青春里无关幼稚与否。磨灭不去的笑容才是永存的。
　　程晓眯着眼点头。

　　那一天的末尾，欢快的晚饭，斗嘴般的玩笑，一切自然而轻松。少女的欣喜从未隐匿，程晓看着若有所思，陪着她笑，陪着她吐槽。到了要分别的街口，杨笑颜满满的欣愉，放在兜里的手心暖暖的，仰起脸，灿若星辰。
　　“谢谢你，程晓。”
　　程晓拍拍她的头，颔首示意她该回去了。杨笑颜却继续说着：
　　“你那天不是问我有什么事么。今天，恩，是我的生日。你陪我逛了一整天我很开心。程晓，这个生日我过得很开心。”
　　程晓露出讶异，随即开口：“抱歉，我不知道。”
　　杨笑颜摇头：“程晓，别对我说抱歉。你总是这样，很……温柔。你啊，知不知道这温柔有时候，也会让人很难过啊。”间而眸色暗了暗，但立即又点亮了。“不管怎么说，很感谢你陪我度过这个生日。我们一起去看了电影，一起照大头贴，一起吃饭，这么看我俩也有回忆了。我会好好珍惜的，程晓你也要哦。”
　　寒风扑面，干裂了程晓的薄唇。他神色复杂，却终是化作一池春水，显现出杨笑颜所熟悉的温柔模样。
　　“我会的。生日快乐，我今天，也很开心。”
　　杨笑颜抬手同清晨相遇那般挥挥手，算作道别。程晓回应，目送她离开。然后转身，轻呵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温度骤降许多，程晓感觉眉间尽染风霜。夜色里再次想到杨笑颜的背影。
　　程晓，你很温柔。只是温柔有时候，也会让人难过。
　　程晓想，杨笑颜眼中的温柔是什么样，和他眼中程亦铭的温柔一样么。自己冷漠了那么久，程亦铭的温柔从未令他感到难过。那程亦铭呢？是否也察觉到他的温柔，或同样让他难过？程晓淡然可不迟钝，对杨笑颜望向他的情愫不是看不清，但却无法回应。
　　因为……太年轻？
　　又或者其他原因吧。

　　充盈的思绪在脑中浮沉，一时寻不到个答案。冷风吹过一个哆嗦，程晓只得快步往家走去。其实和程亦铭的电话里也不全是谎话。今天他家里的确没人，父母都去参见朋友婚礼了，现在估计还没回来。
　　有人说，当你心心念念某个人时，不多时他便会出现在你面前。程晓用他的亲身经历证明了这话有多正确。
　　“程亦铭？”
　　寒冬的夜晚，程晓发现自家门前坐着程亦铭。
　　渐渐地，天气凉了，风也冷多了。夜间凛冽的寒风吹到脸上就像刀刮一样，路旁的杨树枝在风中狂舞着，那干巴巴的树枝，不时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路边枯萎的草，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在狂风中战栗着，发出沙沙的声音。北风呼呼作响，将残败的枯木毫不留情地打落翻转，奄奄一息的停在程亦铭脚边。抬头，是他发白的嘴唇。
　　程晓此时极想挥手给他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