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 千千万万遍》轻轻函

17、第 17 章 程晓睁着眼

　　时光不紧不慢晃悠到十二月。程亦铭他们的比赛也步步逼近，训练愈发加紧，这几周的午休和周末放弃了休息时间练习。这是程亦铭入社以来迎来的第一场比赛，心里看重万分，以至于早晚饭都未同程晓一路，每天一早程晓睁开眼是头顶空荡荡的床铺，晚上回到宿舍待近熄灯了程亦铭才回来。或许日日高强度的训练过于消耗体力，两人都来不及说上一句话就被睡意卷入梦乡。同一个宿舍，见面时间突然少了许多。
　　程晓有时会下意识回望身旁的同桌，惊觉变化时又默默转向窗口。手指轻敲桌面，少了个聒噪的家伙，这世界安静得重回到少年时候。独来独往，不受牵绕。
　　反而杨笑颜常来找程晓。第一次是说着借书，第二次是让陪着吃饭，久而久之来往成了常事。女孩子多少知晓少言慎行，何况是在心上人跟前，大大咧咧如杨笑颜面对程晓时，也会在不意间带上粉红。程晓并不讨厌，每次见到杨笑颜弯起的眉眼那些琐事也能随之烟消云散，她身上有抹令人难以拒绝的明朗，就像程亦铭清亮的黑眸。不自觉的想要亲近。
　　课间时刻杨笑颜又蹦跶到程晓那坐下，关于两人的绯闻早已满天飞了，若不是程晓迟钝得近乎孤僻，他不会对她的行为再予以默认
　　杨笑颜手里捧着一堆糖果，五颜六色的糖纸映衬着她甜美的笑容。摊到程晓桌上一颗颗拾起送到他眼前。笑吟吟的说：
　　“程晓，这是我上周从家带来的，你尝尝。”
　　太明显的殷勤反而让他难以拒绝，程晓苦笑拾起一颗，绿色的油纸打开成一片正方形。甜腻的糖果入口渐渐融化，程晓挺爱甜食，据说糖分能缓解心情。无疑程晓现在心情还不错。
　　杨笑颜见程晓尝了一颗喜悦全表现在脸上，开心地想不枉自己跑了两条街去买这些糖。一面把糖推向程晓那一面说：
　　“我就猜到你会喜欢。我听程亦铭提时还担心他是不是骗我呐。这糖我家还有好多呢，这周回去我再带一些过来。”
　　程晓抿着已融入口腔的甜味，微失神。偏头道：“不用了，我可没这么馋，抢女孩的糖吃。”他说这话逗得杨笑颜一乐，过会又开口：“你听程亦铭说的？他转到你们班……还好吧？”
　　“还好？你指哪方面。学习么就那样啦，上下浮动仗着点小聪明上次把英语老师可气得不小。”
　　程晓听着大概能想到那情形。那家伙从小就厌恶英语，歪歪扭扭的字母都不知被罚抄过多少遍了，真是不长记性。忆起往事，嘴角不自觉扬起。
　　杨笑颜没注意，剥开一颗糖继续说：“不过那家伙，桃花真是旺。才刚到我们班一个月，收到两封情书，被告白三次。啧啧，原来什么情场高手都是实践出来的，也不知道看上他哪，明明又笨又讨厌的人。”
　　程亦铭发育得比同龄人早，身高也是蹭蹭的长，在人群中显得极为突出。加之俊朗的外貌，整个就是一枚阳光小暖男，在女生群中很受欢迎。
　　程晓眸色一暗，捏在指尖的糖纸落下。
　　“程晓？”杨笑颜察觉了他的心不在焉，疑问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糖太甜了？”
　　程晓回神露出笑容：“不会，正好。”笑却到不了眼底。
　　杨笑颜心口一紧，总是会在提到那个名字时害怕。程晓怕，她其实也怕。努力稳定受波动的情绪，轻松地说：“程亦铭他……”
　　“他就是个又笨又讨厌的人。”程晓插话，神色如常。
　　话题似乎引到了尴尬的地方，杨笑颜抹去心底的幽暗，转开话题兴奋的问：
　　“程晓你下个周六有空么？能陪我……出去么。”
　　程晓微愣，正想拒绝杨笑颜急忙出声。
　　“拜托拜托啦，就这一次。一天，不，半天就行了。”
　　程晓略微无奈，问：“有什么事么。想玩可以找你哥陪你嘛，我这人，会让你感到很无趣的。”
　　“哎，现在不能说啦。程晓拜托你了，就陪我出去这一次！”杨笑颜牟足了劲地磨着程晓，只差没双手合十了。对着这对同样清亮的眸，程晓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拒绝。无奈地点头。
　　杨笑颜笑嘻嘻地眯起双眼，一个劲地夸着程晓好，讨好的行为令程晓稍感不自在。
　　“快上课了，回去吧。这事我记着了。”看时间要到了，程晓开始催促。
　　“恩！这些糖纸给我吧，我顺道扔了。那我们下周六见！”
　　杨笑颜轻快地步伐回响在过道，月牙似的双眼无不透露出欣喜之情。

　　沉闷乏味的课堂上，杨笑颜埋头拿着笔写写画画，但明显不是与课堂有关的任何内容。
　　“笑颜你写什么呢！”同桌看她自上课起笔就没听过，偏头凑过去偷看。只见一张白纸上满满都写着一个“晓”字。
　　杨笑颜听闻立即挡住白纸，细声说道：“小声点！老师该注意了。”
　　“咦，晓~这是指谁啊。我们班好像没有人名字中带这个字哦。难到是三班那个？快和我说说你们俩进展如何！”
　　“别闹！”杨笑颜轻声喝道，抬头一个白眼：“哪是你想的那回事，一天就知道八卦。”
　　“是，我只知道八卦。某个人每天除了写写画画，就是捧着个破盒子当宝贝，不知道里面装个什么呢。”
　　杨笑颜无视了同桌的阴阳怪气，把纸收进文件夹提醒，“听课吧，刚才老师都瞅你好几眼了。”
　　见她转移话题也不再打趣，视线移向讲台。
　　杨笑颜从兜里取出几片彩色的糖纸，打开桌箱深处的深色小盒子，摆平了轻轻放进去。青春年华，笑颜如初。

　　程晓晚自习后回到宿舍，程亦铭仍是未回来。简单淋浴后无事爬上床，靠着枕头拿起一本书开始看。桌上的那一杯隔了一个上午的柠檬茶，柠黄色的汁液还未完全干去，仿佛是早餐时匆忙落下的遗物，仿佛隐隐还闻得到杯口的凝香。，密布凝聚在冰晶璀璨的玻璃杯上，划出一圈又一圈的律动。
　　这本书就是程亦铭曾推荐给程晓的《追风筝的人》。程晓在初三的那个暑假早已看过一遍，来宿舍时不知怎的也带来了。现在头发湿漉漉的带了点凉意，看到书中哈桑奋力奔跑，穿过田埂，跨越城镇追寻即将掉落的风筝。奔跑，已成了那个少年心中唯一的核心。现在，程亦铭心中的唯一，就是足球。任何的打扰有意或无意都是不利的。程晓合上书本，就着未干的湿发躺下，睁大了眼望向天花板，睡意全无。夜已静，但脑中的思虑却如开水般沸腾，令人焦灼，身体随着思维不由自主的在床上翻来覆去。这算是……孤枕难眠么？
　　程晓一颤。

　　门外有细微的声响。程晓听到宿舍门被推开，黑夜里泻下一道柔和的亮光。糅合了浅淡的月色和门外昏黄的灯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程亦铭回来了。
　　浴室里的水声渐响渐大，程晓睁着眼脑子里却无比清醒，夜空的星星正数到第33颗时，水声停下了。那人推开浴室门爬上床，有丝洗发水的清香萦绕在头顶。程晓闭上眼，脑中假想了一幅星空图，继续数星星。被褥的声音和衣物摩擦声在黑暗里格外响亮。
　　36颗，37颗……
　　“晓晓……”
　　40颗……可恶，数到哪了。
　　程亦铭似乎知道程晓在装睡，靠近他耳边唤了几声却停下了，惹得程晓耳根又痒又红。他却突然下床，复而走向浴室。
　　程晓已完全串了数，由着心情随意数着，那股香味久久未散去。
　　程亦铭再次上床时，附身向程晓低喃，声音小得像是耳语梦话。
　　“晓晓你先起身，我给你擦头发。”
　　程晓想了会，拂去那片星空，睁眼爬起身。黑暗里程亦铭亮丽的眸子异常吸引人，一眼被抓住。
　　程晓自顾坐着，任程亦铭拿着毛巾为他擦干湿润的发丝。一些水珠滑落到程晓的脖颈，渗得他一抖。而擦发的动作如以前他为程晓擦汗般轻柔。不疾不徐，恐把他弄疼半分。程晓想，这个人，手劲可以大得提起一个人，也可以温柔得让你难觉一丝。
　　又笨又……讨厌。
　　如此持续了近10分钟，程亦铭收手下床放回毛巾。来回几次动静不小，幸好没惊醒宿舍里其他人。程晓重新躺下，已觉困意袭身。
　　说到困，程亦铭应该比他更累吧。早上5点多起床，现下10点回来，却是坚持着不懈怠每一天。程晓自问没有那个精力，也没那个毅力，单凭着信念就能坚持至此。
　　他忽然很想同程亦铭说说什么，欲要开口有什么却堵在嘴边。意识渐渐模糊，心底有个声音呼喊着让他清醒。
　　罢了，等我数到第一百颗星星再说吧。我现在很困，你也，很困。

　　程亦铭睡下，偏头细语一句。
　　“晚安。”
　　晚安，程亦铭。我知道你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