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案》烟火神仙

30、梦里不知身是客（一） 城主府夜宴

　　“亦风，你们是怎么发现纪钧凡就是凶手的？”现在，白离终于可以把一直萦绕于他心头的问题提了出来。
　　“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想，王管家临死前留下的究竟是个什么字，直到昨天我们去天香楼吃饭，我看见他的手指上似乎有戴过扳指的痕迹，忽然想起那晚我们在‘桃花坞’捡到的那枚扳指，所以就大胆猜想王管家留下的其实并非‘二’字……”
　　“而是天香楼的‘天’字，是么？”
　　“不错，但那时我的把握只有四成，毕竟这世上几乎没有人能把他与三起连环凶杀案联系在一起；当你们告诉我，当天他在我们离开后就立刻去姑苏城几家米醋铺大量买进米醋时，这种可能性提高到了八成。”
　　“那你又如何敢百分百的确定就是他呢？”
　　尹亦风突然一笑，道：“我来了一招‘引蛇出洞’，告诉他我已知道他就是凶手，果然，他就忍不住出手想要杀我灭口了，那时我便百分百肯定他就是我们一直要找的人。”
　　白离看着他，心下不由一叹，今后无论和谁作对，都不要和眼前之人为敌，这人心计之深实非他所能估量。
　　过了些时日，舒子言已从连日的悲伤低落情绪中走了出来，又变成了那个为大家所熟知的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舒子言，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但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明媚笑容的背后是重重的阴影，过去的，现在的，层层叠叠，清晰而刻骨。
　　舒子言此刻正在院子里练剑，而尹亦风在一旁品茗，时间挽留不住逝去的春光，漫天桃花随着她的轻灵身姿纷纷落下，迷蒙了二人的视线。
　　“子言，亦风，城主知道我们破了这次的案子，虽然至今尚未找到丢失的珠宝马匹，但仍想请我们过府吃顿饭，晚宴就设在城主府中，不知二位可否赏光？”白离一路步履匆匆，显然刚外出而归。
　　闻言，舒子言停下了动作，尹亦风也放下了茶杯。
　　“有好吃的吗？有好吃的我就去。”舒子言的回答还是不离一个“吃”字。
　　“好。”
　　尹亦风也想去见见姑苏城的城主究竟是何方神圣，竟可以在接手姑苏城的短短时间内，令其获得迅速发展，成长为至今让三国都不可忽视的力量。
　　“现在你没得选择了，”白离向舒子言摆摆手，“今晚我和亦风都会去赴宴，没人给你准备晚饭，你要是不去，莫说好吃的，就是吃的也不见得有。”
　　舒子言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白离说的话有理，于是，为了晚上的那顿饭，她爽快地应道：“那我也去。”
　　晚上，夜幕降临，点点繁星铺散在泼墨的画布上，已有了些夏天的味道。
　　因晚宴地点设在城主连景府上，所以三人都未带随从，每人骑着一匹马就来了。
　　待三人走近时，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个占地不过四十多亩的宅邸，与其他普通官员的府邸并无二致，其规模甚至不及少司堂，三人没想到，堂堂一城之主的府邸竟如此简陋，但更令三人惊奇的是里面的场景。
　　府门外并没有多少人把守，只有一个小厮迎出门来，见到三人下马，忙赶上前来迎接，“请问是白离白堂主、尹亦风尹公子和舒子言舒公子吗？”
　　白离在最前面，闻言微微一颔首。
　　“小的已在此恭候许久，请三位随我来。”说着便躬身朝里走去。
　　三人随后也依次跟上，可是这长长的抄手游廊上竟没有一盏灯笼，放眼向各个房间看去，竟也鲜少有人点灯，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先前那应门小厮手执一盏灯笼，微弱的灯光在微风中闪动，给本就寂静的环境莫名地增添了一丝诡异的气氛。
　　舒子言本走在最后，看见这场景不禁打了个寒颤。
　　尹亦风没回头，竟也似察觉到了她的不自然，不知不觉地放缓了脚步，好让她走上前。
　　不意他会如此，舒子言怔了怔，随即感激一笑，迈上前去。
　　等走近晚宴大厅时，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舒子言不由呼出一口气。
　　姑苏城城主连景此时正站在屋外，依稀看到人影晃动，便领了一众人上前抱拳道：“多谢三位为大秦在姑苏城的财货丢失案查明了幕后凶手，连某在此不胜感激。”说完，便不顾三人的阻拦弯下腰去作了一揖。
　　“哪里哪里，城主客气了，这只是我们的分内之事，城主行如此大礼，实在令我们有愧啊。”白离忙上前去扶了扶。
　　连景起身后随即看向白离身后之人，“想必这两位就是助白堂主破案有功的少年豪杰了吧？”
　　“正是二位，”白离侧身微微一让，将手伸向身侧之人，介绍道：“这位是尹亦风，这位是舒子言，两位皆是我的至交好友。”
　　连景随着白离的介绍将目光投向二人，在看到尹亦风时微微一顿。
　　尹亦风此时已和舒子言并排站在了一处，在他打量着他的同时，尹亦风也打量着他。只见此人大概四十岁左右，脸上神采奕奕，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却已是满头华发，竟不见一根青丝。”
　　许是看到他眼中的疑惑，白离解释道：“自七年前连城主被姑苏城城民一致推选接管姑苏城以来，他对城中之事尽心尽力，事事亲力亲为，以至于心血耗尽，是以年纪不过中年，便已雪染青丝。”
　　“得一如此负责有心的城主，实是姑苏城城民之福。”尹亦风微垂了眸子，他虽然听说过姑苏城实行的是类似于上古尧舜禹时期的禅让制度，以贤举能，但真正听到时仍不免为此一震。
　　连景笑笑，“不敢不敢，连某幸得城民们的青睐接管姑苏城，就理应为他们办事，正所谓‘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虽不是什么一国君主，但仍要兢兢业业，才能不负城民们的厚爱。”
　　舒子言听了白离的话，也着实一惊，不待思考便脱口问了出来，“难道历代姑苏城城主都是由城民们推选出来的吗？”
　　“正是，”连景看向舒子言，“据传说，几百年前姑苏城实行的还是世袭制，但城主之位一代代传下来，已是一代不如一代。苛捐杂税，横征暴敛，导致民不聊生，城民们苦不堪言，再加上一场天灾，城民们颗粒无收，面对交不完的赋税，应不完的徭役，走投无路的他们只有选择奋起反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从那以后，姑苏城便一改前面的制度，由城民们共同推举贤能之人担此重任。”
　　舒子言点点头，不由佩服起眼前之人来，这样为城民着想的人，果然不负“贤能”二字。
　　此时，连景似想起了什么，疾呼道：“你看我，光站在这里与你们说话，竟忘了叫你们进去，晚宴已经准备妥善，我们边吃边聊。”说罢，他已迎着众人往大厅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