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颜》懒娅

4、穿越异世

　　这似乎是一个很悲伤很悲伤的梦。
　　说悲伤，是因为胸口很痛很痛，痛到恨不能将它挖出来不要了。
　　而说是梦，是因为她像是一个旁观者，站在一面玻璃面前，玻璃另一端，是另一个世界。
　　画面里，那背对着她的青衣女子一身古代装束，面朝大海抱膝坐着，她的身边是一棵参天古树，枝繁叶茂，叶片翠绿如玉髓琼浆。
　　她想要看那女子的模样，心念刚动，视野便切换到了前面，看清女子模样的刹那，整个人却石化了——那张脸，竟与自己每日在镜子里瞧见的，一模一样。
　　青衣女子突然起身，一步一步，朝那大海走去。
　　……这是要自杀么？
　　别再往前了！停下来啊！
　　她想要说话，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海水没过那女子的膝盖、腰、肩……眼睁睁看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慢慢地，慢慢地变得透明。
　　画面逐渐变淡，直至最后恢复到一片漆黑。身体越来越重，一时像是置身于烈焰之中，一时又像是沉浸在冰冷的深潭底下。
　　她挣扎着，努力想要清醒，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她努力去控制自己的身体。
　　某一下，如同所有禁锢突然被敲了一个漏洞，她蓦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突突地跳得厉害。
　　好半天，心神终于安定下来，何汐颜撑着胳膊坐起身，目光一扫，不禁傻了眼。
　　神呐，谁能告诉她，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深深的橙色熔浆，其中夹杂着金黄与白色，浓稠而黏腻，围绕着这一方空间缓慢流动。其中有奇形怪状的不明生物，猛的一蹿，带起道道痕迹，只令人浑身鸡皮疙瘩都要炸开。
　　何汐颜头皮发麻，撑着胳膊，不断往后缩。突然想起什么，她的目光下移到手上，喊了声“妈呀”，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弹起来，连滚带爬的，不管不顾一通乱跑。
　　一直到，撞上一座硬物。
　　何汐颜抬起头，手立马触电般的弹开，迟疑半晌，又试探性地摸一下，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像而已，并不是真的火。
　　这是一座类似莲台的焰色晶状物，高约六七米，堪称巨大。莲分三重，每重八瓣，颜色浓烈而生动，如同真的火焰一般。
　　腿还有些发软，何汐颜把着莲瓣，好容易才站起身。
　　低头看一眼，脚下仍是烈焰环绕，她闭上眼，反复深呼吸好几次，心跳总算是正常了点。
　　这种感觉，就像在高空走玻璃栈道，即便眼下是安全的，心脏也承受不来。
　　这些天她的小心脏受了太多惊吓，再待在这下面，可能会死掉。
　　睁眼望望那巨大的莲台，她很快便做了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爬上去。
　　过程几多艰辛我们暂且不表，总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何汐颜终于站在了莲台之上。
　　眼前的景象一览无遗，平坦的青白玉石中央，凌空躺着一个红袍……应该是女人吧？
　　头发那么长，是女人吧？
　　纠结了一会儿，何汐颜背对着那“女人”抱膝坐下，决定忽视她。
　　——被困在这种鬼地方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还是各顾各，相安无事吧。
　　闷坐了一会儿，她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这样背对着，岂不是很容易被偷袭？
　　于是她颠颠地转了方向，单手撑着下巴，吹着口哨，目光左移右移，就是不落在那红袍“女人”身上。
　　但这种分散注意力的方法似乎并没有什么用，没过多久，她终于还是没忍住。
　　——万一是好人呢？万一是同一战线的呢？说不定能结盟逃出去……
　　她一边说服自己，一边背着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往那中央挪，看起来不甘不愿的，好奇又懊恼。
　　好容易挪到了中央，站在离红袍一米开外的地方，何汐颜停下来，踮脚去看那人的模样。
　　这一看，却是一愣。
　　乌黑的长发如流云飞瀑，两道浓眉如千山清远，稠密的睫毛如两鸦黑羽，高而挺直的鼻梁如万仞绝壁清冷孤绝，这长相……
　　男人？还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不知为何，看着他，竟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类似于梦里的心痛再一次涌上，几乎要将她整个淹没。
　　何汐颜忘了纠结，忘了恐惧，走到男人身边，伸出手，触到一层淡淡的红色光罩。她怔了一下，然后便发现手畅通无阻穿了过去。
　　触摸到那张脸，还好尚且温热，只是他闭着眼，如同睡着一般。
　　似乎有什么重要的记忆丢失了，心里空落落的，但又因为不曾记得，所以虽然难过却也不那么撕心裂肺。
　　“千铘，”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迟疑了一会儿，又问，“你是叫千铘么？”
　　半天没得到回应，何汐颜自嘲地笑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手背到身后。
　　“冒犯了。”
　　再一抬眼，却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不等她做出反应，空间崩塌的轰隆声在耳边炸开，滚滚热气瞬间涌入。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眸子里映出两抹令人绝望的火红。
　　惊慌失措之际，一个清凉的怀抱将她包围，然后，低沉好听的男声在上方响起。
　　“闭眼。”他说。
　　何汐颜不假思索地照做了，第一次被抱在越洺以外的怀里，感觉竟格外心安。
　　“没事了。”
　　她睁开眼，撞进一双探询的目光，男人的眸色很深，如同夏夜旷远深沉的星空，让人稍不留神就沦陷其中。
　　“谢谢。”何汐颜移开目光。
　　毕竟才刚认识，一直盯着人家看太不礼貌。
　　于是，一望无际的碧海青天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眼里。
　　广阔的视野里，一株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傲然立于蜿蜒的海岸线上，海风轻轻拂过，柔软的藤蔓如风铃般慢慢摇晃，琼浆凝成般的叶子轻轻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海水一下一下拍打着海岸，激起浪花万千，就像一个顽皮的孩童咯咯地笑着。碧海青天之上，不知名的海鸟自在徜徉，时而倏地一下滑过海面，时而冲上云霄笑傲九天……这是刚才那鬼地方的表面么？难以想象，竟是如此的表里不一。
　　看着看着，眼前场景竟渐渐与梦境重合，何汐颜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青衣女子的背影……于是心情便复杂起来，再没了赏景的心思。
　　“你是谁？”男人问。
　　何汐颜回头，说:“我叫何汐颜，”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认真地说，“……说来你可能会觉得奇怪，但我想，我大概是穿越了。”
　　可不是穿越么？
　　就像她看过的小说里写的那样，发生一些稀奇古怪的事，然后莫名其妙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见识到完全超出认知范围的人事，最关键的是……还梦到一个穿着古代，相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
　　是穿越到前世了？是吧是吧？
　　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认清并接受了现实，果然是机智又冷静，何汐颜很欣慰。
　　“穿越？”
　　“嗯，”何汐颜一本正经地解释，“就是由于某种原因，从一个时空到了另一个时空，这是哪个朝代？……唔看这样子，也可能是异界大陆。”
　　千铘不置可否，扬手亮出一块凰鸟状血玉，问:“哪里来的？”
　　何汐颜愣了一秒，赶紧去摸自己的口袋，果不其然，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那是越洺给我的！”她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抢，然后又想起人家方才救了自己一命，于是收回手，调整了语气，道，“那个，那是我男朋友给我的，对我来说很重要，可不可以还给我？”
　　“男朋友？”
　　“哦就是爱人，未婚夫！”
　　“你说，月溟？”
　　“嗯嗯！咦，你认识他？”
　　千铘将凰玉扔还给她，转身离开，留下一句冷冷的“不认识”。
　　认识才怪呢！
　　何汐颜这样想着，赶紧追上去。
　　“少侠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