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时光一剪影》秋夜露白

12、开学与惊喜 “是的老师

　　九月一号如期而至，支教团成员都是第一次体验正式老师的职业，期待兴奋之余，紧张感竟是占了上风。
　　陈潇芸一大早起来就在床上摆满了衣服，一套一套地往身上比划，本来好不容易确定了穿一身职业装画了个淡妆，哪想一出门被王浩一句“大小姐今天是面试应聘去么”激得回房换衣服，这不，这会都折腾大半个小时了。
　　唐依倒是看起来正常了不少，不过正常对她来说反倒是反常了。林安看她坐在床上似乎在发呆，正打算凑过去吓吓她，手还没拍到她肩上，自己反倒被吓了一跳。
　　这个妮子，这会正念念有词，“我要淡定淡定，不能激动，我是个稳重的老师，为人师表为人师表为人师表……不紧张啊。”相比之前的嘀咕，这会音量真是无比小了。
　　又含糊地念了几句，说的什么林安没听清，不待询问唐依一跃而起，三秒两秒已经蹿到门口了，留下林安站在站在床边伸着手目瞪口呆。
　　“唐小依你干嘛去啊？”
　　“我去看一下我的宝贝小绿苗平复一下心情。”唐依头也不回消失在林安视线里，最后一个字尾音传过来时已经几不可闻。
　　“大家这一个个至于么…..”其实林安自己也挺紧张的，只是不露声色。
　　早早吃过早餐，大家聚在一起加油打气后，各自去了自己负责的教室等待学生和家长的到来。
　　这里的小学是没有六年级的，学生上完五年级就是初中生了，所以一共八个年级。初三年级至关重要，中考迫在眉睫，大家默契的把班主任和副班的重任交到程迦林安身上，各自挑了自己想要负责的年级。
　　这里不是每年都有支教团的，过去的两年，都是当地的老师坚持授课，多数是上了年纪的代课老师，并没有拿到正式老师的资格证，也无权享受老师的福利和待遇，可是他们仍然日复一日坚守岗位。
　　这会支教团的到来，他们心甘情愿的退居二线，把战场让给这群带着热情和希望来的孩子们，不居功也不恋权，只在旁默默协助。
　　有了班级原班主任的协助，报道事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从八点起就有学生和家长络绎不绝的到来，登记、缴费、收作业、发书，看似混乱繁琐的事情也被大家安排得井井有条。
　　陈潇芸不再纠结穿着和妆容，以最自然的外貌和穿着接待真诚的孩子和家长，言谈间亲切诚恳，拥有女神外貌的她更是不吝啬笑容，所以她那里人气是最高的，好多别的年级的孩报完到之后挤到她负责的五年级的教室，千方百计想和这位美女老师聊上几句，可惜她并没有时间照顾这群勇敢者的少年心。
　　唐依从菜地里看完刚发芽的嫩苗回来之后状况好了很多，不似平日里“疯疯癫癫”，多了一份稳重，多了一份从容。
　　林安这边更是，有程迦坐阵，似乎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永远沉着从容，连带着林安略微紧张的心情也逐渐恢复自然。
　　下午三点过后，来报到的人渐渐少了，忙碌的上午过去，下午的冷清反而让大家不习惯，唐依王浩他们偶尔去别的年级串个门，还不忘四处打听报道过程中发生的各种好玩好笑的事情。
　　这会她俩刚从陈潇芸那边教室溜过来，说道陈潇芸那边的盛况时眉飞色舞，还不忘损一下好友这边‘人迹罕至’，简直弱爆了。
　　“你是不知道啊，潇芸那妮子硬是靠颜值拉了一大票的粉丝，这会她教室里还有好几个不愿意离开的孩子，更可气的是，居然还有我们班的傻小子，那会跟我报道的时候还说什么老师你笑起来真特别，一转眼就到美人身边去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他妈今天跟我说这孩子听管教老实，他倒好，今天本来是他舅舅生日，他匆匆去吃了个午餐一个人赶回来了，听说还不近，你说现在的孩子怎么那么现实，太可气了。”边说还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林安知道她的性子，不过是想让人夸夸她罢了，也不存着什么羡慕嫉妒的心思，只得顺着她的心思柔声安慰：“我知道唐老师最好啦，谁都比不过你，不光漂亮还性格爽朗，相处久了，你的学生会是你的死忠粉的，你看我这边不是一个来闲聊的孩子都没有么。”
　　说着竟也起了几分玩笑的心思，林安斜眼偷偷看了眼程迦，见他专注在与耗子说些什么，注意力没放在这边，便凑到唐依耳边窃窃私语：“说到底啊，是我们团长大人太严肃了，整天板着脸跟人欠了他好几百万似的，那天家访还把人骂哭了，我这么温柔的人跟他搭档，今天连家长都不敢跟我们多说话。”
　　“有这么严重？”唐依边说话边瞪大了眼惊讶地看向讲台上的程迦。
　　‘这傻孩子。’林安心里乐开了花，‘总算没那么无聊了，程迦只是看起来严肃好不好，虽然经常板着脸，但是看起来就沉稳可信好不好，初三班主任就该这个范，家长信任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不敢说话。’
　　只是这份消遣唐依的心思怎么能让她知道呢？林安默默地给唐依点个蜡，面上却不露声色，只肯定地点点头。
　　唐依面露惊恐，声线便不受控制了，“团长好可怕！”
　　‘这……唐姑娘说好的窃窃私语呢。’林安有些崩溃，果然讲台上的程迦停止了交谈，‘鹰一样犀利的眼神直射过来，吓得我魂都没了。’这是事后唐依的吐槽。
　　“你看你看，他瞪我的眼神好可怕，你说的没错。”唐依拉着林安的衣角迅速跳到林安身后，留下林安一人直面程迦“可怕”的眼神。
　　其实哪是什么‘鹰一样犀利的眼神’，只是程迦听到唐依的低呼有些不明所以，所以用眼神询问她罢了。
　　林安有些尴尬的笑笑，‘果然不该背后说人，这不，要把自己坑死了’。
　　“没事没事，你们继续聊，我跟唐依去看看潇芸。”拉着唐依匆匆逃离教室后，林安才擦擦额上的汗，长吁一口气。
　　“去看潇芸干什么？”唐依还懵懵懂懂，林安简直要被她的智商打败了，‘这只是个借口借口好伐，难不成你还想留在那等着程迦问你为什么说他好可怕？’
　　也不搭理她，拉着她就往她教室塞。
　　一天的报到开学落下帷幕，傍晚总结交流情况，让大家开心的是大部分孩子回归了校园，就连之前流露过退学意向的几个初三的半大孩子也来报了到，唯有两个人，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一个是本村的赵勇，今年16岁，本该上初三，只是父母在外打工时相继劳累过度，相继病逝，剩下年迈的爷爷奶奶，靠着侍弄几亩薄田供孙子上学。他底下还有个妹妹，今年才四岁，陈潇芸和袁一多次去争取过，只不过少年家庭惨遭巨变，心性一夜之间成熟，立志要靠自己的力量撑起这个家，支教团无计可施，只得替他买了东行的火车票，在开学前几天送他离开。
　　另一个就是林安心中一直挂念着的王燕，从第一个报到的孩子期待起到最后一个，她都没有出现，现在到了晚饭时间，眼看明天就是正式上课的时间，林安觉得可能等不到她了。
　　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馒头，上面已经有密密麻麻的小孔，眼神已经放空，林安心里有些无力，有些伤感。
　　晚餐后，林安默默地回到初三的教室，教室没开灯，只有淡淡的月光，推开厚重的木门，光和影随行，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木门沉重的吱呀声。
　　“老师。”月光没照到的角落里，传来微微清冷的清晰的女声。
　　“啊？”林安后背瞬间冒起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无人的教室，惨淡的月光，幽灵般的女声，很容易让人觉得仿佛身处恐怖片的某种情境中。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角落里的女生又幽幽开口。
　　林安处于极度的惊惧中，完全没留意到女生声音的熟悉，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恐惧让她的声带无法正常工作，扶着木门的手在高频率地震颤，一只脚还在门外，出不去也进不来。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附上林安还放在门上的冰凉的手，“别怕，是我。”耳边响起了程迦温温的声音。“王燕？你这时候来这儿干嘛？”
　　“老师，我来报到，迟了么？”王燕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林安终于捕捉到那丝熟悉感，还有一丝丝的惶恐和不安，急剧跳动的心脏这才渐渐缓下来。
　　慢慢找回理智，林安清了清嗓子才开口：“王燕？你来报到？”
　　“是的老师，我要上学，我要考大学。”她语气很坚定，不再漂浮。
　　月光下，林安终于绽放一抹由心而发的笑容，这是她这几天一直在等的时刻，尽管那么突兀让她受了不少惊吓，她仍然觉得，这是这几天最大的惊喜，当然，还有程迦手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