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时光一剪影》秋夜露白

11、更近一步 最后一点余

　　离开学还有几天的日子，唐依一天三次的往菜地跑，连一向以女神形象示人的陈潇芸也颇为接地气的和唐依两人蹲在菜地旁，盯着一个一个小眼儿发呆，生怕错过第一抹嫩芽破土而出的时刻。
　　只是往往两人都是满怀期待的去，垂头丧气的回来，不过第二天又是如此，也是难得的心态好了。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着。男生远离了充斥着网游和动漫的生活，开始学着去发现生活的点滴乐趣，开始动手去学一些生活技能；女生远离了小说、音乐和社交，抛开了化妆品和不同人面前的各种面具，开始以最舒服最真实的面容面对生活，健康作息，也会学着下厨，学着缝补衣服，刚开始磕磕绊绊，现在也渐渐像模像样。
　　支教团也渐渐规范化，该备的课也大体有了雏形，团体运作方面有团长程迦把握大体方向，林安作为隐形的智囊团已然已被众人默认为副团长，职责之一就是程迦的文秘，所以一时间竟是与他形影不离。
　　只是偶尔忙碌的空闲，林安会想起在她面前倔强地红着眼说‘我与她们不一样的女孩’，一周的时间过去了，她没有找过来，她母亲的态度也不知道软化了没有，多有灵气的一个孩子，林安不忍看她自此选择一条最没有希望的路。
　　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林安的焦虑也初见端倪，唐依这个马大哈自然没有发现，只当她偶尔在放空发呆，倒是程迦看出了她的焦虑，隐隐猜到事情的原委。
　　某天饭后，唐依闹着几个人一起去看她的种子，剩下的几个人闲来无事组了一桌跑得快，剩下的袁一抱着罗晴的电脑看电视剧，而罗晴抱着她的宝贝相机出门采风去了。
　　程迦抱着电脑不知道在干嘛，林安把脑袋凑过去，发现他在检阅教案，默默地感叹句真负责后才发现竟然只有自己无事可做，看看好像没有需要她去凑热闹的地方，想着好久没去登高望远了，也没打招呼，一个人默默地拿了手机出门。
　　茫茫村落，不见炊烟，却不缺人气，贪玩的儿童不知在哪个角落嬉闹，在家做好饭的主妇迟迟不见自家孩子归家吃饭，于是此起彼伏的呼唤声响彻村落，语调婉转，声音洪亮，不同声调不同音量不同音色，彼此交织，林安心想也是这是最自然的交响乐了吧。
　　想到小时候偶尔自己贪玩忘了归家时间的时候妈妈的呼唤声，那上扬的语调多久没再听到过了？如今离家千里，偶尔电话联络也是草草询问境况后匆匆挂断，唯恐迟了后会失控。
　　林安最怕妈妈失望，尽管每次妈妈都是以最温柔的话语安慰和鼓励她，可正是这份理解和包容，才衬托她大学四年有多荒废，多听一句都会令她的心歉疚多一分，于是，和母亲的通话成了她最期盼也最害怕的事情。
　　其实她在这里渐渐心境平和下来，只是面对母亲，还是鼓不起勇气做回那个光鲜自信的孩子。
　　不知不觉林安已在一群孩子面前站了良久，知道眼眶微微发酸才回过神来，透过这群嬉闹着从土坡上跳下来窜上去玩闹的小孩，仿佛看到自己小时候在外嬉闹的时候家里母亲牵挂着的心。
　　扶起一个从土坡上酿跄着摔到土沟里的小孩，林安细心地拍去他衣服前襟上的尘土，又掏出纸巾轻轻擦去脸上的灰。小男孩脸都蹭到了地上，左边脸颊微微有些破皮，这回和纸巾一摩擦，本来还强忍着的泪水立马泛滥，大眼睛一眨一眨，泪珠就这么一颗一颗流，看得林安心都疼了。
　　林安轻声哄着，可是似乎毫无成效，身后的小伙伴见事态似乎有些严重，一个个停止了打闹推搡，低着头不安地站在小男孩身后，想上前又怕林安责骂。
　　眼看着小男孩要转为嚎啕大哭，情急之下林安顾不上不熟，凑到小男孩脸旁边轻轻用嘴呼气，小男孩哭声顿了顿，眼里还含着一包泪，憋着嘴看着林安，嘴角还抽搐着，随时有可能咧嘴大哭。
　　看着他这小可怜的模样，林安心更软了，朝他安抚的笑了笑，继续朝他伤口呼气，小男孩竟真的不再抽泣，眼睛也渐渐清澈，不一会又重新露出笑容。
　　林安看着他的笑容，感慨小孩子果然是这世界上痊愈力最强的生物，记忆中妈妈的方法果然管用。
　　“你们刚刚谁推的他？小朋友要勇于承认错误，才是好孩子。”林安看着面前惶惶不安的孩子，明白他们只是玩闹时没注意好分寸。
　　尽管她尽可能柔化声音面带微笑，只是大家以为她是兴师问罪的，一时间没人敢上前，生怕被责备。
　　林安只是微笑，没再说话，实际上她在一旁把那一幕都看在眼里，她只是想教会这些孩子学会承担责任。
　　终于，有人站出来了，“姐姐，是我推的，对不起，我……”是这群孩子中个子最高也最健壮的平头男孩，焦急的想解释什么却吞吞吐吐。
　　“那好，既然你做错了，是不是应该受到惩罚。”林安还是笑着，语气温温柔柔，口里吐出的话却让一帮孩子又惊又惧。
　　“我…..我……”平头男孩紧了紧拳头，最终还是勇敢面对，“你罚我吧，是我推了他。”
　　“不是你，老师，是我，是我推的他，刚刚石头歌站在下面保护我们，是我，我没控制好力气，可是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林安一直盼着站出来的“罪魁祸首”终于“伏法”。
　　林安走过去蹲在小孩面前，轻轻的擦去他的眼泪，“姐姐看到了，也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但是做错了事情就要承认，你看他的脸擦破皮了，肯定很疼是不是？你说现在你该怎么办？”
　　“我……对不起，小虎，姐姐你罚我吧。”
　　“姐姐，我也碰到了小虎害他摔倒，你也罚我吧。”又有人站出来。
　　“对对，我也撞到了他，也罚我吧。”
　　“还有我……”
　　“还有我……”
　　好几个小孩站出来，其实事情跟他们并没多大关系，可是不忍小伙伴被责罚，也无力阻止，只得一一站出来一起承担。
　　林安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这群孩子看起来一个比一个野，没想到一个个都那么懂事，也许她从一开始就错了，这些孩子不是不懂承担责任，只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抢了先机。
　　也许农村孩子的教育不像城市里那般条条是道，大道理一讲一大堆，但父母的言传身教身体力行早已在日常生活中潜移默化，才有这群孩子依旧火热的赤子之心。
　　林安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姐姐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你们做得很好，做错了事就要勇于承认，不管有什么后果，姐姐不是想要罚你们，反而要表扬你们。”
　　“也不早了，你们的妈妈都在家里等你们回去吃饭，赶紧回去吧，下次出来玩小心别受伤。”
　　孩子们还是在原地不动，林安觉得好笑，她太严肃了？怎么这帮孩子跟吓坏了一样 ，“石头，你听你妈妈是不是在叫你？赶紧回去哈。”
　　石头回头凝神听了一会，打完招呼才离去，其他人见老大回家了，也不再犹豫陆陆续续回家，林安在原地看着他们蹦蹦跳跳的身影，笑容再一次挂在嘴角眉梢。
　　等站在第一次看日出的破顶上，太阳已经缀在了对面山头。云层已经变成了绚烂的橙红色，从落日向周围颜色渐渐变淡，直到延伸到远方黯淡的灰色。
　　落日还有一丝余热，照在林安身上暖暖的，视线只对上去也不再刺眼，只是温和的橙红色的光。
　　山谷里的玉米已经收割殆尽，剩下秸秆铺开来延伸到远处，不再有绿色的波浪，却也透着另一番丰收后的味道。
　　林安就静静地坐着，看着落日一点一点西沉，从山头渐渐隐去踪迹，凉意也一点一点从手臂蔓延。
　　“很漂亮的落日。”
　　“是啊，很漂亮。”林安下意识回答，转头，“咦？你怎么来了？教案审阅完了？”
　　程迦将手上自己的外套披在林安肩上，也不嫌脏，坐在林安身旁，“还没有啊，明天再看，心情好些了？”
　　“是啊。”林安老老实实回答，话罢又觉得哪里不对，“我没有心情不好啊？”
　　“你不是一直记挂着手机么？不是想家了？而且这几天王燕一直没有来找我们，你是不是有点着急？”程迦也不理她的狡辩，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的嘴硬。
　　林安不接话，其实是被看穿后有点恼怒又有一些欣喜的复杂心情让她不知道说什么罢了。
　　“我们做了能做的，剩下的，人生掌握在她自己手里，她是个有灵气的孩子，知道怎么选对自己未来更好，你不用太担心，给她时间。”程迦说完，摸摸林安的头，似乎像是在安慰，又像表达亲密。
　　一时间林安有些心慌，有些情绪和感觉呼之欲出，就差临门一脚，只是他不说明，她也不点破。
　　最后一点余晖落下，夜幕降临。他的外套回到他身上的时候身上带着她的温度和体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