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时光一剪影》秋夜露白

10、播种 也许一周后

　　天色还只是灰蒙蒙的鱼肚白，院子里已经响起来了唐依的夺命连环叫醒铃音，一行十人居然在短短二十分钟之类，已经完成从翻身睁眼到穿衣洗漱的所有出门前准备事宜，这不，一帮人像被驯服的羊群，被唐依这只牧羊犬拿着鞭子赶着乖乖去吃草，不，去菜地“垦荒”。
　　林安落在最后，摸摸瘪瘪的肚子，哭笑不得地看着唐依蹿来蹿去分配农具。‘看来是吃不成早餐了，我还是自食其力吧。’扭头往厨房逃窜的瞬间，对上程迦投射过来的目光，两人颇为默契地微微点头，一前一后地溜到了厨房。
　　灶上果然热着早餐，也不知校长是什么时候起床准备的，粥是来不及喝了，林安强迫自己将目光从热腾腾的小米粥上移开，迅速拿袋子装了半袋玉米半袋馒头，两人又偷摸着溜回队伍里。
　　再不出现唐依的狮吼功又会重现江湖了。
　　由于唐依小姐的迫不及待，所以和煦的晨光中，出现了这么滑稽的一幕：一行体态年轻的青年人，颈上挂着各色各式的毛巾，穿着并不适合劳作的衣服，一手锄头或簸箕，一手馒头或玉米，一边赶路一边狼吞虎咽。
　　林安十分庆幸农具不够，所以她手里只是提着装剩余食物的袋子，慢悠悠地晃在队伍最后，还不时停下来，看看周围的景致。
　　程迦也在最后，尽管肩上扛着一把锄头，但腰杆挺得直直的，晨光下，林安错后一步，看上去程迦的背影像城墙下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此去路途遥远，前程未卜，然少年承志，热血澎湃，一心向战……
　　‘诶诶，想多了。’林安结束臆想，快走两步，两人重新并肩，不时搭上两句话，虽然多数时间在沉默，但丝毫不显生疏。
　　前头的人笑笑闹闹，坠在后头的两人安安静静，同一个镜头下，记录了一行人不同的风貌，“摄影师”罗晴放在一直举着的相机，看着这一幕笑了，这就是青春啊。想起相机内存卡里躺着的好几张团长和林安的“亲密照”，罗晴忍不住内心一阵得意，一段爱情开始的见证人，多么美好。
　　等到两人晃悠到“战场”，唐依大将军已经摩拳擦掌，想要大显身手了。
　　“来来来，我先给大家示范一下，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啊，标准动作，教科书级别！”唐依从耗子手里拿回出发时“寄存”在那的锄头，信步走到菜地尽头，深吸一口气，然后手臂高高地扬起，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
　　“啊啊啊~~~”伴着狮吼功，众人如鸟兽散。实在是大将军气场太强，手里的锄头似乎被吓到了，然后准头就不那么足了，此时还不散等会锄头就该往自己脑门上来了。
　　看着劈到菜地沟里的锄头，唐依讪讪地笑了笑：“只是失误，失误，你们闪那么远干嘛？靠近点，我再示范一遍。”
　　众人猛摇头，照这准头，再靠近可能得提前叫好救护车了。
　　唐依还在小声嘀咕，“明明昨天校长是这么告诉我的啊，哪里出问题了？”
　　此刻反应迟钝的林安便被迫成为了离“凶器”最近的人，听到唐依的嘀咕，后背升起一股深深地寒意。
　　‘好歹我是农村出来的，虽然好多年没干过，但水平应该比唐依的高，做个示范应该没问题吧。’抱着就算要我入地狱也千万不能让唐依入地狱的念头，唐依打算把手上提着的袋子递给身后的人，自己上阵。
　　不料眨眼间嵌在沟渠里的锄头已经易了主，是程迦，在大家还在愣神的时候已经撸袖子下地了。
　　“很简单，你们看着，锄头挥起来不要太高，稍微弯下腰，锄头稍稍超过头顶就好，手在抓着把柄的时候，两手间距不要过大也不要过小，用手臂的肌肉感受锄头重心的变化，及时控制力的大小。”然后三下五除二轻松翻松几十公分的菜地。
　　姿势很标准，锄头带着土块有规律地滚向他的鞋面，在他脚尖堪堪两厘米的地方停住，像战场上令行禁止的士兵，只扬起薄薄的尘，附在他黑色的鞋面上。
　　偶有大团大团的干土块，他还及其专业的用锄头侧着把它敲碎。林安心中隐隐地崇拜又多了一层，‘也许再相处几天，我会彻底失去控制吧。’只是很奇怪，这样的失控却不再领他惶然。
　　其余人跟林安的心情类似，只不过惊叹佩服的同时，不免一幅见了鬼的表情，感叹上天的偏爱太明显，给了他健美的身材还要给他偶像演员的脸，还嫌不够又加上碾压众人的智商和浑然天成的气场。明明人家只是早上晨练路上驻足观察了几分钟村民在菜地里翻土的过程，这会已经可以独立作业了，挂不得大家这么羡慕嫉妒。
　　早有跃跃欲试的男生，不待唐依指挥已经拿了手里的锄头，挤挤攘攘地开始尝试，有的人挥歪了几次后渐渐得心应手，有的却多次尝试后手中的锄头仍不受控制，一时间，不小的菜园子里显得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唐依依然兴致冲冲，不管不顾地从程迦手中夺回锄头，加入了好奇体验小组，程迦只好无奈地笑笑，把战场让给兴致勃勃的大将军，自己在一旁看起了好戏。
　　夏天的清晨还很凉，可是程迦的脖颈间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林安看他就在自己两步远的地方拿着一块蓝色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擦脸上和脖间的汗，一时间竟有些入神。
　　今天他穿的是一件白色的短袖，此时湿透了的棉质的衣服紧紧的贴在他的背上，不显狼狈。一颗晶莹的汗珠调皮的挂在后脑勺的一小撮发尾，微风吹过，摇摇晃晃地，就是不肯掉下来。
　　林安突然就想上前去接住那颗汗，也不懂为什么，尽管空气微凉，但她依然坚信，汗珠滴到手心一定是温热的，就像程迦这个人，唐依他们都说她很高冷，但林安却觉得他是再温暖不过的一个人。
　　兵荒马乱的一个小时过去，翻过的地已经初见雏形，接下来的步骤大家却有些束手无措。是该先把地浇湿还是先把种子放进去？放种子的话是挖个多大的洞？每个洞里放几颗？浇多少水？大家傻眼了，一致看向号称取完经回来的得道高僧的唐依，期待她给个说法。
　　唐依环视四周，一一回了个得意的眼神，才慢条斯理的回答众人的疑问：“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我昨天可是老老实实当了回学徒的，之前听课都没这么认真。”
　　“你倒是赶紧说啊，这不听您指示么。”耗子就是见不惯唐依这小得意的模样，偏偏这会还指着她的经验，话只能往客气了说。
　　“这回可听好了啊，正确做法呢，是先挖出一眼一眼的小洞来，这一块菜地一行呢大概挖个四五眼就够了，至于竖排的间隔你们看着跟横排差不多就行了。挖好后呢，拿水把土浇湿就行了，然后就可以放种子啦，最后盖上一层浮土稍稍浇点水就好。”
　　听她讲得头头是道，几人总算是放下了一半悬着的心，总算不是大家两眼瞎摸索着来了，于是也顾不上满头大汗，转身又热火朝天挖坑去了。
　　还真别说，有时候理科生的严谨还挺管用的，这会横竖排的间距和每个洞的直径深度大家都在仔细掂量计算，最后出来的效果竟然堪比整齐的数学阵列，只是过程长了些而已。
　　漫长的一个多小时过去，当然漫长是对于没抢到农具只小小的体验了一把的林安和陈潇芸来说的，其他人兴致勃勃倒是没感觉时间的流逝，只是一滴一滴的汗滴下去了，太阳也不知不觉移到了头顶上。
　　“这每个眼儿该放几颗种子啊。”其他人还在做挖眼儿最后的收尾工作，唐依已经蹿到了放种子的袋子旁，一遍自以为小声的嘀咕，“糟了，昨天校长讲这一茬的时候跑神儿了，光想着种出绿油油的菜了，唉，真是的。”
　　其实大家听的一清二楚，而这个二货还在自言自语：“一个眼一颗种子？不行不行太少了，那抓一把，也不行诶，种子不够用啊呜呜，等会看手感好了。”
　　“尼玛，还能再坑一些吗？说好的比上课还认真呢？看手感，你怎么不说看心情？”林安相信这是大多数人的心声，连她自己都想抚额长叹了，也就唐依这个活宝以为她的小声嘀咕大家真听不到，不想想平常自己是什么嗓音吗？
　　林安默默地掏出手机，借着时有时无极慢的2G网想求助度娘，可惜信号太不给力，搜寻无果，只好在脑海中拼命回忆幼时脑海中的片段，极力想揪出一两个线索，四粒？五粒？还是一小把？没有答案，众人还真像唐依说的那样，看手感洒下种子和浮土。
　　高温烈日不断地将众人身上的汗蒸干又不断地流淌下新的汗水，尽管大家的脸晒得通红，但是看着一眼儿一眼儿规整的菜地，众人心中充斥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已无法言喻，也许一周后，或许更久后，一个个小小的嫩芽就要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