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小民》路四

7、第七章

　　祁朝夕心不在焉的走着，觉得心口闷得慌，想想龙值刚才的话，就感到堵了一口气。
　　因为一直瞧着地面，压根就没注意前方，所以当他撞上别人刚刚燃放还未来得及升起的许愿灯时，小小的惊呼了下。
　　“抱歉。”他赶忙道歉，抬头一看，惊愕了一瞬，“小默哥？”
　　阿默双手捧着许愿灯，由于许愿灯外面那层纸是红色的，此刻的火光隔着纸映照在两人脸上，把脸也照的通红。阿默此刻摘下了眼镜，头发虽过长遮住了眉眼，但祁朝夕头一回有机会打量他的正脸，所以着实兴奋了一把。
　　阿默没等他再仔细看，就扭头把手中的许愿灯放飞了。
　　祁朝夕又只好盯着他的侧脸猛瞧。
　　“小默哥。”祁朝夕喊他。
　　“嗯？”阿默回应他一声，却依旧看着自己放飞的孔明灯。
　　“小默哥，你其实长得挺不赖啊。”祁朝夕说这话绝对不是调侃，而是真心实意的。
　　阿默顿了一下，虽然很细微，但祁朝夕还是牛逼的发现了。
　　阿默对他的赞美倒是没给回应。
　　祁朝夕仰头看看阿默放飞的许愿灯，那灯依旧在缓缓往上升，离他们越来越远，光亮也越来越微弱。阿默看的很专注，一直仰着脖子连姿势都不曾变过，眼角隐约可见的一条细纹似乎印满了许多难以诉说的事。不知是光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祁朝夕感觉他此刻的面部线条变得柔和，那双眼睛也异常明亮动人。
　　临别时，祁朝夕向阿默要了手机号，阿默犹豫了下，才把号码给了他。
　　这让祁朝夕觉得自己有些遭嫌弃。

　　中秋三天假一晃就过去了，学校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寝室又恢复了四人组。
　　祁朝夕有吃就吃，有喝就喝，有工就打，有课就上，有空当就泡图书馆，小日子过得十分平常且惬意，每次不惬意都是因为遇见龙值和高宁。没办法，他和高宁一个班，龙值只要粘着高宁，他们就不愁见不着面。
　　周五这天，祁朝夕一下课就飞奔回寝室，拿了给祁母买的药和龙值给他的那双鞋就匆匆往家赶去。
　　到家时正好吃晚饭，饭桌上，一家三口时不时聊着，祁朝夕关心的问题无非就是祁母的身体以及祁渊在学校的情况。
　　“小渊，等会儿吃了饭哥给你补习。”
　　祁渊点点头，“好。”
　　祁朝夕又转头看祁母，“妈，明天上午我得去做家教，下午咱们去舅舅家，晚上留那儿吃饭，你看成么？”
　　祁母闻言想了想，最后同意了，“一会儿我给你舅打个电话问问，保不准他明天有事儿。”
　　“好。”
　　吃了饭，祁朝夕和祁渊上楼读书，祁母收拾了家务又给祁朝夕他舅打了电话。收线后走上楼，见祁渊房门关着，便敲了敲儿子的门。
　　里面很快应声，“妈进来吧。”
　　祁母推开门进去，“你舅明天还真有事，说让我们后天去，你看行吗？”
　　祁朝夕想也没想，“行啊，那就后天吧，正好明晚我带小渊去我们学校附近吃些好吃的，顺便去夜市买套衣服。”
　　祁母一听他要给祁渊买衣服，说道，“小渊不缺衣服，再说我也能给他买，你有钱就给自己添件好的吧。”
　　祁朝夕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早想好了应对的法子，“买啊，我也买，给自己买双鞋。”
　　祁母听他说自己也要买，也就没那么大意见了。
　　“那妈给你拿些钱。”
　　“不用，我中秋打工赚的有。”
　　祁母又忍不住一阵难受。做父母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的好，可偏她没本事。孩子太不懂事，让父母头疼，孩子太懂事了，却又让父母心酸。

　　将近十一点时，祁朝夕才上了床准备睡觉，龙值给他的鞋一回家就被他塞进床下，此时又拿出来放在了床头。
　　他打开鞋盒，拿出那双运动鞋，然后穿在脚上，下地走了走。鞋子有些大，龙值毕竟不知道他多大脚，好在大点总比小得穿不上好。
　　鞋穿着很舒适，轻巧又有弹性，透气性更是没得说。祁朝夕穿着在屋里走了一圈，方才又脱下，而后放进盒子里，最终搁置在衣柜里头。
　　他知道龙值往里日都爱穿运动鞋，懒的时候才捞夹拖穿。龙值喜欢运动，尤其是打篮球，还是校篮球队里的主力队员，祁朝夕经常在路过操场时看见他打篮球。他穿着运动鞋，四角裤，T恤，充满活力又张扬的在篮球场上喷跑咆哮，不顾烈日，也不顾周遭。

　　祁朝夕六点半起床，收拾干净后祁母已经做好了饭，他吃了饭又迅速把衣服洗了才骑着电瓶车去做家教的地方。
　　那里就在图书馆附近。
　　祁朝夕虽说是学文科的，但数学在高中一直都名列前茅，每回月考都能考进年级前五，高考时也考了140分，所以这份家教是给刚上初一的小妹妹补数学，时间一般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半，或者下午两点半到五点。
　　因为经常给祁渊补习，他还是比较有耐心的，加之知识点讲解的细，又讲的生动有趣，那家人都比较喜欢他。
　　“小祁老师不如就留下来吃顿午饭吧？”
　　补习结束后，家主刘先生盛情挽留。
　　祁朝夕哪好意思留下，摆了摆手，“不了，跟我妈说好了回家吃的，她差不多该做饭了。”
　　“每次留你下来吃饭，你都推辞。”
　　“是啊，小祁老师，就留下来吃饭吧，妈妈做的饭很好吃的。”说话的是刘小婉，祁朝夕补课的对象。
　　“谢谢小婉的好意了，不过老师的妈妈也在等老师回家吃饭呢。”
　　“那好吧，以后再跟老师一起吃饭。”
　　祁朝夕摸摸她的马尾辫。
　　“明天上午见。”

　　祁朝夕回到家时，祁母才把饭菜端上桌。
　　吃饭时，祁渊高兴的问道，“哥，晚上是带我去你们学校吃好吃的吗？”
　　“是啊，咱们四点从家走，在那里吃了晚饭买了衣服再回来。”
　　“那样的话，回来会不会太晚了。”祁母问道。
　　“我会看着时间，赶最后一班专线车，实在不行，就让小渊跟我在寝室睡一觉。”
　　“这样行么？你室友会不会有意见？”
　　祁朝夕摇头，“他们不会有意见的，再说我们寝室多出两个床铺，况且说不定他们都回家了，根本不在寝室。”
　　“那好吧。”祁母也不再反对。
　　祁朝夕给祁渊夹了一块肉又夹了些蔬菜，“正好我也想让小渊去大学里走走看看，多憧憬憧憬。”
　　祁渊听了果然也比较感兴趣，“哥，我想去你们学校看看。”
　　“行啊，今晚上哥带你去看。你要是喜欢，以后也考A大。”
　　祁母听了调侃道，“那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才行。”
　　祁朝夕护着弟弟，“小渊说不定看不上，还想考更好的呢。”
　　祁渊说道，“我就想上A大，跟哥一个学校。”
　　“嘿嘿嘿。”祁朝夕拍打着他的肩，“那就努力吧。”

　　吃了饭，祁朝夕恨不得放下碗就去给李记送货，之后立马赶去图书馆扎进书堆里，但美好的想法被祁母硬是给扼杀了。祁母觉着他太辛苦，非得逼迫他睡午觉，等睡醒了才能去给李记送货。
　　祁朝夕斗不过他妈，只得任命，结果他躺下没几分钟就睡着了，而且一睡睡到将近四点才醒来。发现自己睡了那么久，祁朝夕差点吓尿。
　　“妈，你怎么不叫醒我啊，我原本只打算睡半个小时的。”
　　祁母犀利的扫他一眼，祁朝夕凶险的躲过，“平时让你睡你说不困，这回知道自己多累了吧。”
　　“妈，睡觉浪费时间啊。”
　　祁母再次犀利的扫他一眼。
　　祁朝夕讪讪的摸摸头皮，默默的推出三轮儿，把货物装上车，乖乖的出发去了李记。
　　给李记送货来回折腾了大约五十分钟，等到家时差不多五点，这时候祁渊早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他一起出发去A大了。

　　乘了专线车又转乘地铁，大概七点时总算到了A大，祁朝夕直接带祁渊来到小吃街，先是买了口碑最好的关东煮给他吃。只要是A大的学生，几乎每人都吃过这家的关东煮，可见它的知名度多高。
　　要说带祁渊去高档的餐厅吃大餐，祁朝夕请不起，但吃些小吃他还是勉强能够掏出腰包的，天知道，这年头吃小吃也是十分贵的啊。
　　而说起喝的，A大附近自然要数‘无事吉他’这家店里的招牌，抹茶布丁。‘无事吉他’这家店据说是几个志同道合的人合开的，老板们都爱搞音乐，还组过团在A大的校庆上演出过。A大里的每个女人几乎都喜欢喝。
　　祁朝夕又是喂吃又是喂喝，把祁渊喂的不亦乐乎，没多久肚子就撑大了。
　　“哥，我吃饱了。”
　　“哈？饱了？还有几样东西没吃呢。”
　　祁渊笑嘻嘻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哥，虽然我吃饱了，可我还想再吃几个关东煮，其他的东西，以后我再来吃行么？”
　　行？怎么不行。
　　祁朝夕又带着祁渊去买了关东煮吃。
　　眼看已经八点多，祁朝夕约莫着今晚怕是回不去了，于是先给祁母打个电话，省的她到时又等他们回家，不准时睡觉。
　　决定了晚上不回家，祁朝夕也算了了件事儿，这回可以不顾时间陪着祁渊好好玩玩儿了。

　　等祁渊彻底吃不进去，祁朝夕带他去了距离小吃街不远的一个夜市，夜市那条长街也有些小吃，但不多，大多是买衣服鞋子日用品的，特全。
　　“小渊，这件儿怎么样？”祁朝夕看中了件长袖衬衫，拿在手里放祁渊身上比了比，“挺好看的。”
　　祁渊对衣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追求，“哥觉得不错，那肯定不错。”
　　祁朝夕扭头问卖衣服的人，“这件儿多少钱？”
　　“最低价，六十块，不还价。”
　　六十？
　　虽然人家说了不还价，祁朝夕还是问道，“便宜了不卖？”
　　那老板摇摇头，“这衣服质量也不错，六十已经是最低价，不能再便宜了。”
　　这类的话祁朝夕几乎每回买衣服还价时都能听见，但多数时候照样能磨掉价。
　　“四十块钱卖不卖？”他说出自己心里的价格。
　　老板听了摆手，“不是不卖而是卖不了，你给的价我连进都进不来。”
　　“我就在附近A大上学，你家衣服我看了还不错，要是行以后我常来就是，还能带朋友也来光顾。就给带件儿呗。”实际上，他们寝室除了他，别的仨人都不穿夜市地摊货。
　　那老板听了有些动摇，但八成这类话也听得多了不大相信了，所以还是道，“真不行。要不你给五十吧，全当给你带一件儿了。”
　　祁朝夕想了想，拉着祁渊要走，“那我们再去别地儿看看。”
　　老板闻言犹豫了下，祁朝夕把衣服还给她，朝别的摊位走去。他走了大概十步，也不听有人喊，想着那衣服兴许真是还价还太低了，人家不好卖，于是又折回，跟那老板商议道，“要不这样吧，你看这件儿衣服我和我弟也挺喜欢的，咱们一人让一步，你也别五十，我也不四十了，四十五成么？”
　　“你这客人也很够难缠的。”老板笑着感慨一句，想着都挺不容易的，更何况走了又折回，应该是真喜欢自家的衣服，于是便同意了，“就四十五吧。下次还来。”
　　“那谢谢了。”
　　祁朝夕掏出四十五块钱给她，老板找了个大红色的塑料袋，把衣服折叠后放进去才递给他。

　　买好衬衫，走了几步远，祁渊仰头崇拜的看着他哥，“哥，你真厉害。”
　　祁朝夕其实明白他在说什么，却假装问道，“厉害什么？”
　　祁渊老实答，“还价啊。”
　　“这有什么厉害不厉害的。”祁朝夕也做过小买卖，来夜市摆摊卖过东西，自然是知道生意难做，生活不易。若是有钱的话，谁又想为了那十几二十块钱磨来磨去。
　　“哥以后真的会常去买她家的衣服吗？”
　　祁朝夕想了想。
　　常去应该不会的，因为他本来就不常买衣服。但若真要买，应该会去的吧。
　　“是啊。”

　　除了衬衫，祁朝夕又给祁渊买了条裤子和一双球鞋，正好配上一身。看着手里拎着的衣服，他显然比祁渊本人还要高兴。
　　“哥，你不是也要买鞋子吗？”
　　经祁渊这么一提醒，祁朝夕才想起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最后，他在一堆标着大处理的摊位上买了双球鞋，全场二十块钱。

　　买齐了衣服鞋子，祁朝夕带祁渊去逛A大，A大是本市数一数二的名校，师资力量校内设施自然不差，祁朝夕先是领着祁渊看了A大的新图书馆，在里面逛了一圈儿后走了出来，接着又去逛操场。
　　此刻的操场散散落落走着一些人，多是三两成队，有情侣有闺蜜，不是谈情说爱就是纯粹聊天压马路，偶尔有独自一人的，在那里吹着凉风暗自作诗或疗伤。
　　篮球场上传来啪啪啪的击球声，想必是有人正苦练球技，祁朝夕下意识的往场上看过去，还没摸清状况就见一个球飞速而来，根本来不及躲开只听嘭的一声，脑门儿传来一阵痛。
　　真是。。。。该去买体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