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小民》路四

6、第六章

　　祁朝夕推开寝室的门，顺丰百年不变依旧在玩游戏。
　　“你没回家？”
　　他们寝室的四个人，三个人都是本市的，唯独李顺丰不是。季辉和张韵达估计都回家了，所以寝室现在就他俩人。
　　“中秋不回去了，十一再回去。”顺丰瞥见他手里拎着袋子，两眼放光，“朝夕，带了好吃的吗？”
　　祁朝夕把月饼往他桌上一放，“月饼，吃吗？”
　　李顺丰对甜食其实不大感兴趣，但此时肚子饿了，也就不挑了，打开袋子拿起一块月饼就吃了起来。
　　嚼了两口，嚷道，“唔，好吃。”
　　祁朝夕懒得理这吃货，赶紧换双拖鞋，拿着开了鞋底的球鞋跑去阳台继续补救。他里里外外不过四双鞋，冬季两双棉鞋替换，春夏秋两双鞋替换，一般这个不报废，那个绝对不买。
　　在阳台拿胶粘了半天，确定不能再穿，最后还是不舍的把鞋丢进垃圾桶。
　　“唉，看来得去买双新的了。”

　　周日早上，祁朝夕早早在蓝磨坊报道，拖地擦柜台把糕点归类放进玻璃橱。人陆陆续续的来采购，对面的超市活动依旧，喇叭声不绝于耳，因为明天就是中秋节了，今天的生意比昨天还好，他们一忙就忙到中午一点才赶上时间吃点午饭。
　　哈姨吃饭的时候也不停歇，拖着她独有的声音笑个不停，阿默哥还是那个阿默哥，照旧不开口主动说话，回答依然是嗯，好，是，总之说的从来都不超过三个字，更不会抬头看人。

　　又忙了一下午，眼看快到下班时间，祁朝夕伸个懒腰打个哈欠，总算松了松筋骨。
　　“不行了，得去喝点水。”
　　他拿起纸杯，走到侧间倒了杯水，等折回时发现玻璃橱前站了一个了不得的人。
　　龙值高冷的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盒子，祁朝夕打眼儿一看，上面是阿迪的标志。
　　他放下纸杯，问道，“买东西？”
　　龙值的回答就是直接将盒子往玻璃橱上一扔，“给你。”
　　祁朝夕不大确定的指了指盒子，“给我？”
　　龙值说道，“我从不欠人人情，这双鞋就当是还你的。不用你谢。”
　　祁朝夕捞过盒子，拿出鞋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真是一双运动鞋。龙值为什么突然送他鞋？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八成是因为昨晚见他鞋底子张嘴了。
　　他把鞋又放进盒子里，重新放回玻璃橱上，“我不要。实话跟你说了吧，我那鞋早就坏了，不是因为给你追贼追的。”
　　龙值静静的看他两秒，也没打算把鞋拿回去。
　　“反正东西我已经给你了，要不要你自己看着办。”说完，扭头就走了，也不给祁朝夕再说话的机会。
　　祁朝夕盯着那鞋子片刻，最后贼兮兮的笑着拿过盒子，宝贝般得捂在怀里好些秒又亲了一下才舍得放进下面柜子里，直到下班走时才再拿出来。

　　刚上了公交车，祁朝夕接到李顺丰的电话，毫无悬念是让带饭，祁朝夕爽快的答应了，并且没有提到跑腿费的事儿，令李顺丰毛骨悚然。
　　车上，祁朝夕把龙值送他的鞋子看了一遍又一遍，跟怎么看都不够似的，边看边浪~笑。

　　李顺丰听见门口有动静，迅速跑过去，祁朝夕刚推开门就见他如饿狼般扑来。
　　“老四，谢谢你。”他夺过祁朝夕手中的饭，冲到桌边就大口吃起来，还不忘趁空当指着钱包，“钱自己拿。”
　　祁朝夕没有立刻去拿钱，而是打开自己的衣柜，将装着鞋的鞋盒小心的放进柜子里，之后才走到顺丰跟前，拿起钱包取钱。“一共二十八，你看看，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顺丰顿时睁大眼睛，“老四，你不要路费了？”
　　祁朝夕拍拍他的肩，慈眉善目的说道，“这回就不收了。”
　　李顺丰突然有些害怕。

　　周一这天，祁朝夕一早起床，李顺丰昨晚玩到两点钟才睡，此刻仍在梦中。
　　祁朝夕收拾一番，临出门前，给祁母打了个电话。
　　“妈，中秋快乐。”
　　祁母心里暖暖的，嘴上却说，“又不是外人。”
　　“就是自己人才要送上祝福的嘛。”祁朝夕边打电话边穿鞋，他穿的仍是自己的旧鞋。
　　“今晚真的不回家吃饭啊？”
　　“不了，打工的地儿将近九点才能走呢，等到家太晚了，耽误你和小渊睡觉，何况又没法一起吃个饭。”祁朝夕说着拿起钱包打开门准备出发，“不说了，我得赶去商场了。”
　　“好，路上当心点。”
　　“知道了。”
　　结束了通话，祁朝夕迅速赶去蓝磨坊，中途啃了一块面包。

　　“朝夕，心情不错啊。”哈姨见他时不时哼个小曲儿，耐不住问了。
　　祁朝夕看她一眼，没有否认，“还行吧。”
　　“有高兴地事儿？说来分享分享。”
　　这……
　　这不好说吧……
　　他会害羞的，祁朝夕自认为是个较为害羞的人。
　　“我就想着……中秋过后还有国庆，假真多啊。”
　　哈姨一听就知道他说假话，“滚小子，竟唬弄你哈姨。”话虽这么说，却没再追问。
　　虽说是中秋当天，人却不如前两天多，尤其到了下午，就变得更少。结果仔细算起来，今天竟是最不累的。

　　晚上收工时，哈姨给他最后这天的工钱，祁朝夕接过一看，两张大红皮儿。
　　“哈姨，你这给多了吧？还要我找零？”
　　哈姨哈哈哈哈笑，祁朝夕又看见她胸腔都在震动。
　　“看你表现良好，全当小费了。”
　　“那可谢谢了。”祁朝夕也不客气，直接收下。
　　哈姨颇有些遗憾的道，“下回我要是还招临时工，一定再找你。”
　　“成啊，到时我一定来。”
　　祁朝夕拿过一直放在柜子里的孔明灯，转眼见阿默收拾完毕，走了过去。
　　“小默哥。”
　　阿默弓着腰，肩膀依旧垮着，却抬眼看祁朝夕一眼，又立马垂下视线，祁朝夕还没来得及看全他的脸。
　　若是问祁朝夕这三天最遗憾的事是什么，答案一定是他都不知道阿默长啥样。
　　“小默哥，我有句话想跟你说。”祁朝夕说的十分认真。
　　“哦。”阿默回答。
　　“小默哥，虽然你叫阿默，但好歹也常说说话啊。”
　　“好。”
　　好吧。。。

　　跟阿默和哈姨道别后，祁朝夕拎着孔明灯直接去了学校附近的时代广场。
　　到达时代广场时，尽管已经十点多钟，依旧有不少人，其中附近各大学的学生居多，社会人士居少，不少人都在拿着手机拍月亮，少数专业点的拿着相机拍。祁朝夕仰起头，毫无意外看见星星点点的孔明灯在冉冉升起。
　　他没打岔，赶紧打开袋子拿出孔明灯，人多人少的地方一个也不放过的溜来溜去。
　　“美女，买个许愿灯吧。五块钱两个，可以和男朋友一起许愿。”
　　祁朝夕卖过许多东西，例如在夜市摆摊卖袜子，在路边摆摊卖银光棒玩具，情人节时卖玫瑰花，总之只要进货的钱够，能赚钱，不违法，不缺德，他都愿意卖。所以对于推销，他丝毫不感到拘谨，简直就是张嘴就来的把戏。
　　有些人对孔明灯不感兴趣，摇摇头就走了，那些喜欢的或者想试试的，不犹豫也就买了，毕竟便宜，随便玩玩儿不费事。
　　因为是元宵节卖剩下的库存，原本就没有多少，不消多时已经卖的差不多，卖到最后，祁朝夕给自己留了一个。

　　他撑开许愿灯，问路过的人借了火机，只听‘咔’的一声，火苗窜出，橘红色的火光带着热度，虽然微弱，指尖仍是感到暖和。
　　祁朝夕点燃许愿灯，将火机还给陌生人，“谢谢。”
　　许愿灯燃了数秒后方才缓缓升起，红色的四方形罩子里灼着一簇火焰，看上去朦胧又美丽。随着灯升的越来越高，祁朝夕的头也仰的越来越高。他不是个迷信的人，更不信鬼怪神明之类，尤其是许愿灯这玩意儿，也就放着玩罢了。可他还是想趁着节日做件借灯献佛的事，希望爱的人都健健康康的。

　　“高宁，咱们回去吧。”眼看时间不早，广场上的人也不多了，龙值提议回校。
　　高宁看着手中几乎没卖出几个的许愿灯，情绪有些低落。
　　“你先回去吧，我再等会儿。”
　　“那我等着你。”
　　想当然，高宁不走，龙值自然也不走。
　　祁朝夕正准备打道回府，刚走几步就看见高宁的身影，高宁身边跟着龙值，两人手中各拎着一袋许愿灯，就那样傻站着等人去买，偶尔有人从他们跟前过，也不见他们拦下人去询问，只知道晃晃手中的灯，好让人瞧见自己是卖许愿灯的。
　　“还真是形影不离啊。”祁朝夕冷哼一声，不打算理会他们，继续往回校的方向走去。
　　但走了二十米，他再次停下脚步，来来回回纠结了片刻，还是折到高宁面前。
　　“巧啊。”
　　龙值和高宁见到他，露出了不同的表情，高宁依旧是高冷，龙值则有些厌烦。
　　祁朝夕装模作样的看看他们手中的许愿灯，问道，“卖许愿灯啊？”
　　“怎么？想帮着卖啊？”龙值的语气充满嘲讽。
　　“给提成吗？”祁朝夕说着从高宁手里拿过两个许愿灯，二话不说朝不远处坐在凉亭边的一对情侣走去。
　　龙值和高宁见他走到那两人面前，伸出手给他们看了看许愿灯，接着张嘴说了两句话，之后那男的就接过许愿灯，从口袋里掏出钱给了他。
　　祁朝夕收了钱走回来，把钱还给高宁，“五块两个，是这价吧？亏了你别怨我。”
　　高宁看他一眼，而后说了声谢谢。

　　祁朝夕又道，“既然出来摆地摊卖东西了，就要放开些，像傻子一样光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是没用的，除非就你一家卖这玩意儿。”
　　高宁沉默着不说话。
　　龙值以为祁朝夕的话让他不高兴了，于是说话有些冲，“你当人人跟你一样厚脸皮吗？”
　　祁朝夕听了冷笑着说，“我是厚脸皮啊，那也没办法，没生在好人家过无忧无虑的生活，才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脸，所以我的灯一早就卖完了。”
　　他这么一说，龙值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只好硬声道，“高宁，我们去那边。”
　　高宁知晓他俩脾气不对称，也不想这二人在这里起了争执，于是就跟龙值走了。
　　眼看走了一段距离，龙值忍不住说道，“真想不明白这种人怎么会和你同系同班，根本就是土鸡跟孔雀，居然还搞设计。”
　　要说家庭条件不好，高宁也是困难户，可谈吐气质根本就非祁朝夕能比。龙值爸是做生意的，大钱没有，小钱不缺，他喜欢高宁，也知道高宁的状况，所以主动提出要帮助过高宁，可高宁这种人，穷也不愿低头，别说接受龙值的救济，往日里龙值和他一起吃个饭喝个水都不让龙值给他付钱。
　　龙值一方面虽不高兴，但另一方面也就喜欢他这性子。
　　高宁听了他的话，扭回头看了一眼正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的祁朝夕，半晌，说道，“你太小瞧他了。”
　　龙值闻言眉峰蹙起，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我小瞧他？”
　　高宁看着手中的许愿灯，沉默着没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