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小民》路四

5、第五章

　　龙值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看见他，双方各看了一眼，最后还是龙值先转移视线。
　　“哈姨，我妈让我来拿月饼。”
　　哈姨看见龙值，拔高了嗓门儿道，“你可算来了，还以为你今天不来拿了。”
　　“有点事情耽搁了，哪儿能不来拿啊，我妈非把我罗嗦死。”
　　哈姨从里头拿出一盒包装成礼品盒的月饼递给龙值。
　　龙值接过盒子，“自己吃又不送人怎么还装成礼品盒了。”说完，从兜儿里掏出钱给了哈姨。
　　“看着好看。快拿回去给你妈吧，她前段时间遇见我还说想吃桂花儿月饼。”
　　“代我妈谢谢了。”
　　龙值没多闲聊，拿到月饼后就走了人，走前又看了祁朝夕一眼。
　　哈姨见祁朝夕还没走，问他，“朝夕，你怎么还不走？”
　　祁朝夕凑过来，问，“哈姨，你认识龙值？”
　　“咦？”哈姨显然对他认识龙值这事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才想起来，“对啊，你们应该是同校吧？”
　　祁朝夕点头，“但不熟，见过几面。倒是你，感觉跟他挺熟的。”
　　哈姨摆摆手，否认了他的说法，“算不上熟。他妈妈喜欢吃我做的桂花儿月饼，是我多年的老顾客，偶尔他帮他妈来拿月饼，才认识的。”
　　这么说来，的确不算熟人。

　　出了商场，祁朝夕往公交车站台走去，他记得绕过这段路，再走十多分钟就能乘坐10路车直接到学校。虽说比地铁站远了些，但能省几块钱呢。
　　正走着，遇见一家药房，他停下想了想，转身走了进去。大约十分钟后，又走出药房，手里拎着一袋子药，都是祁母经常要吃的。
　　天气逐渐转凉，中午和晚上的温差也较大，祁朝夕穿了件短袖T恤，外面套了件长袖外套，晚上风一吹，倒也不冷不热，格外舒爽。
　　眼看距离站台不远了，祁朝夕加快脚步，想着应该能赶上最后的末班车。心里刚盘算完，岂料计划赶不上变化，在他前方大概五十米远的地方，那个熟悉的身影，可不就是龙值？

　　龙值一手提着月饼，一手拿着手机，边走边低头玩手机，很专注的样子，丝毫没有留意周围，自然也没看见身后的祁朝夕。
　　然而事情的发展就是这般突然，龙值刚给高宁发出一条微信，正准备再发一个表情时，一个人影飞快的窜出来，接着上一刻还拿在手里的手机，下一刻就被抢走了。
　　那贼夺过他的手机拔腿便向前跑，速度出奇得快。他正考虑要不要追上去，就听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别跑！”
　　而后又是一个人影飞速从他身边跑过，带动一阵风呼啸而去，那过猛的强劲度掀起了他T恤的下摆，他瞅了瞅那追贼的人，感觉有些眼熟，最后总算想起那是祁朝夕。
　　啐....
　　龙值揪紧装着桂花月饼的盒子，从后追那二人而去。
　　祁朝夕打架虽不在行，可跑步却是贼快，两条腿一前一后一前一后能把人的眼绕晕，晚上尽管有路灯，可毕竟光线不算好，那贼对这一带似乎也不熟，八成是临时起意才去抢，见有人紧追不舍，就像被盯的耗子乱了脚，哪有路往哪跑，哪里窄往哪跑。
　　结果几人你跑我追追了好几条道。

　　“站住，把东西还回来！不然绝不放过你！”
　　难得祁朝夕还有力气喊，语气坚定异常。
　　那贼跑到后来跑的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下来，祁朝夕见他猛地停下，不由也停下。
　　由于时间有些晚，又不在闹市区，周围几乎没人经过，祁朝夕这个时候才考虑到危险方面的问题。
　　他打量起那贼，身穿一件T恤，藏不住武器，一条牛仔裤，看不清有没有口袋，即使有顶多也只能藏把小刀，再看看他人，比自己还矮了大概一二厘米，顶多十九岁，估计是个迷惘少年。
　　倘若是个中年男人，八成不会抢手机，为啥呢，费劲儿，又抢不了多少钱。
　　就在祁朝夕分析完敌方的情况，犹豫是战斗还是跑时，那贼突然骂了一句，而后声音起伏不定又喘息不已的道，“我操，你有病啊，抢了一个破手机至于追我几条路吗？何况我又不是抢你的。”
　　祁朝夕经常干活，跑这些路根本不算什么，大一八千米跑，他可是他们系第一名，以最短的时间跑完了全线。
　　“同志，你这样说我就有意见了，作为一个好公民好学生，尽管不是自己的事……巴拉巴拉……而且，对你而言，它可能只是个手机，还是个破手机，但对它的主人而言，它可能是.....巴拉巴拉……”

　　龙值今晚算是明白了，论拳头，祁朝夕不是他对手，论耐力，祁朝夕绝对输不了他。
　　当他确保月饼没事并且追上祁朝夕时，就见那贼pia的把他的手机往祁朝夕边儿上一丢，然后举手作出投降的姿势，跟看怪物似的看着祁朝夕，最后说了句，“大爷，手机我不要了，你可千万别再跟着我。”
　　祁朝夕赶紧把手机捡起来，查查有没有摔碎屏，见有保护套护着，总算松了口气。

　　贼已经跑远，龙值站在祁朝夕身后。
　　“祁朝夕。”他喊了他一声。
　　祁朝夕神经反射的转身，见龙值黑着一张脸正瞅着他。
　　因为刚才跑太久，虽说是秋季，仍出了一身汗，祁朝夕扒了扒被风吹的估计不见型的头发，将拿着药袋和提着月饼的手自认潇洒的插进兜儿里，伸出另外一只手把好不容易追回的手机递给龙值。
　　“喏，拿去。”
　　这种情况下以这样的姿势说出这样的话应该挺帅的吧，祁朝夕心想。
　　“你有病吧？”龙值接过手机，一直盯着他看。
　　什么？你有病吧？
　　你有病吧？
　　难道不该是你很帅吗？
　　祁朝夕愣在那里，感觉自己此刻有些滑稽。他正要接腔反呛回去，龙值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见龙值瞥了一眼手机，立马换上一副高兴地表情接听了电话。
　　“高宁。”
　　因为离的近，周围又比较安静，祁朝夕隐约能听见高宁的声音传来。
　　“还没到家吗？我只是想告诉你，到家后不用给我打电话了，我累了，现在就睡觉。”
　　龙值看了一眼祁朝夕，抬脚往反方向走去，边走边说道，“有点事耽搁了，你先睡吧。明天我找你。”
　　高宁没再回话，直接挂了电话。
　　龙值收回手机，回头看祁朝夕，见他仍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秋风一吹，佛了佛他略显宽大的衬衫，脚下的球鞋松了一根鞋带。大概是追贼时跑的。
　　“鞋带松了。”龙值眉峰皱起，开口提醒。
　　祁朝夕往日里反应其实还算麻溜儿，可这会儿不知怎么愣是慢了半拍。好几秒才明白龙值在和他说话。
　　“哦。”然后蹲下身把鞋带系了，接着又站起身，看向龙值。
　　两人本就不熟，几次交集不是唇枪舌剑就是暴力相向，此刻根本没话要谈。正巧路过一辆出租车，龙值赶紧拦下。而后打开车门，看了看祁朝夕，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说话就上了出租车。

　　祁朝夕见那车开走，都行了老远，连车屁股都看不见时，才戚戚然环视四周。
　　这他妈公交车站在哪儿啊？
　　他拎着药和月饼，沿着路边走，虽然有些舍不得钱，但也知道这个时候打车是最明智的，可问题是，连空车都没有。
　　龙值刚才坐的那辆车也真不够意思，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那个时候来，不然搞不好俩人还能散散步。在这中秋的夜晚啊，想想都浪漫。。。。
　　祁朝夕抬头看着即将圆满的月亮，突然张开双臂，不知想到什么，露出一脸傻笑。
　　所以当龙值去而折返时，看到的就是他这副样子，司机将车停在他身边，却被无视。直到听见喇叭声，祁朝夕才注意到身边不知何时停了一辆出租车。
　　他高兴的走到副驾驶的位置，正要拉开车门，就看见坐在后座的龙值。
　　“诶？你这辆车不是开走了吗？”他略感诧异。
　　龙值看他一眼，又把头扭过去，一副不耐烦的口吻，“上来啊，难不成等我给你开车门。”
　　祁朝夕半刻没犹豫，转而打开车门迅速上了车，跟龙值同坐在了后座。
　　“去哪？”龙值问他。
　　“回学校。”祁朝夕回答。
　　然后一路安静，愣是没人再说话，祁朝夕倒是想找话题聊，可龙值一直在低头玩手机根本没停过，他斜眼看了下，连连看。
　　眼看都快到学校了，祁朝夕那叫一个心急阿，要知道这种机会是很难得的，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想过会和龙值坐一辆出租车。
　　“恭喜啊。”祁朝夕突然开口。
　　龙值愣了下，收了手机，“什么？”
　　“告白成功了啊。”祁朝夕指的当然是他向高宁告白的事，那晚告白后，俩人就经常出双入对，又是一起吃饭又是电话聊天的。
　　龙值没回话。事实上，对于他告白一事，高宁虽然没拒绝，但到现在仍没给个确切回复。他想着高宁性子慢热，大概要追求一段时间，他也并非是个没耐性不肯付出的人，但高宁的态度总是不冷不热，他也不了解高宁是什么心思。
　　祁朝夕见他不答，以为他是默认了，顿时感到酸得很。

　　出租车在校门外停下，祁朝夕抬手拉开车门，一条腿都跨了出去，想了想，最后硬是又拉了回来。
　　龙值见他不下车，正感到莫名奇妙，却听他说，“虽然你特地送我回校，但我是不会说谢谢的，毕竟我刚才跑的那么辛苦帮你追回了手机，你也没跟我道谢，尽管我也不怎么稀罕你道谢，但这是最起码的礼貌，可你都没有做到，所以你送我回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龙值听他把话说完，见他依旧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司机又是疑惑又是尴尬又是不知如何是好的回头看了他俩一眼。
　　片刻，祁朝夕突然问，“我说.....你跟高宁进展到哪一步了？”
　　龙值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看向他，“你有病啊。”
　　祁朝夕闻言，和他对视了两秒，最后沉默的转身下了车，留下一脸怔愣的龙值。
　　他本以为依祁朝夕嘴贱的个性八成要用嘴斗回来，不料那人竟然爽快的走了。
　　祁朝夕刚走几步就察觉右脚不大对劲儿，脚下pia哒pia哒的响，他蹲下身检查鞋子，才发现之前用胶水粘过的球鞋底子不知何时又开了，这次还开的挺过分，脚一抬一大半的袜子就漏了出来，白的。
　　这回怕是粘都粘不住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回头去看龙值走没走，结果一回头就见龙值还坐车里，此刻眼睛正盯着他的脚，皱着眉头，一脸的嫌弃。
　　龙值的想法很简单，觉得祁朝夕这人真够寒酸真够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