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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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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中秋赶在周一,法定节假是周六日和周一。上回张韵达给祁朝夕介绍的卖糕点的活儿,确定就让他干这三天。到了周五,祁朝夕课一结束就急忙往家赶。他提前给祁母打了电话,于是到家正巧赶上吃饭。
“朝夕,你的脸怎么又伤了?”
上次被龙值打的伤,经过五天的修生养息,伤印淡化许多,只有一处较为严重的还有着明显的印迹。
祁朝夕摸摸眉尾的位置,说道,“登床铺时一时没留意磕到了,没事儿,跟室友借了药抹,很快就能消。”
“以后要注意些,这么大了还不让我放心。”祁母不厌其烦的叮嘱。
“知道了。”
吃完饭,祁朝夕立马回屋翻柜子,祁母见状,问道,“找什么呢?”
“先前我不是进了一批孔明灯,元宵的时候没卖完吗?大后天是中秋,打算翻出来继续卖。”祁朝夕边说边找,“我记得当时特意放进一个柜子里。”
这年头儿,小年轻们都有个毛病,有事儿没事儿,大节小节,都爱放个孔明灯。
祁母听了走过去,打开一个柜子,“在这呢。”
祁朝夕一拍脑袋,“记性不好使了。”
“你刚才说卖孔明灯,中秋晚上不在家吃饭啊?”
祁朝夕给她一个抚慰的笑,把自己的安排告诉她,“室友给我介绍了份兼职,中秋三天去帮帮忙。”
“儿子……”祁母垂下眼,“是妈没本事。”
祁朝夕拍拍她的肩,脸上依旧带着抚慰的笑,“小渊在一旁呢,别说这种话。你生了我,我谢你都来不及。”
“朝夕……”
“对了,这周李记要货吗?”
祁母点点头,“都备好了,原本打算让你明天上午送去的。”
“我现在去送,明天一早就得走。”
“现在送?天都黑了,路又不好走,还是别去了,明天我骑车送去。”
毕竟是乡郊,路不像市里修的那样好,路灯更是时有时无,祁母有些不放心。
“你去我更不放心。没事儿,我来来回回那么多趟,路早记熟了,闭着眼都能到。”
他俩正说着话,祁渊突然插话道,“妈,我跟哥一块儿去吧,好拿个手电筒照路。”
“你去干什么,明天不上课,在家看看电视睡觉。”
“我看行,那就让小渊和你一起去吧。”
祁母持相反意见。
祁朝夕知道拗不过她,只好同意。
“路上小心点。别骑那么快,注意车。”
“知道了。”
秋风到了晚上还是有些凉的,祁渊穿着T恤,外面套了件外套坐在后面。
“小渊,课跟得上吗?感觉难不难?”
虽然知道哥哥看不见,祁渊还是摇头,又道,“不难,有哥给我预习,挺轻松的。”
“跟同学相处的怎么样?”
祁渊这回点头,“大家都挺好的。”
“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记得跟哥说,知道吗?”
“嗯,我知道。”
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过了会儿,祁渊突然犹犹豫豫的开口,“哥,其实……”
“其实什么?”
“爸他……前两天来学校看过我。”祁渊边说边留意祁朝夕的反应。
“……”
“还带我去吃了好吃的。”
“……”
“哥?”祁渊喊他一声。
祁朝夕过了几秒,轻声嗯了下。
“哥你气了吗。”祁渊小心的问。
“不气。”
祁朝夕回头看他一眼,因为骑着车又很快转回去。
“妈原本不让我跟你说的,可我不想瞒着哥。”
“没事,哥真不气。”祁朝夕为了让他相信,一手掌握方向,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等中秋过了,哥带你去买些衣服。”
祁渊听了摇摇头。
“哥自己买吧,我不缺衣服。”
“不缺也得买新的啊。”
“可是你都不买,你身上这件衬衫都穿两年了,还是表哥穿下的。”
“……”
臭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还嘴了,还还的这么溜儿。
“别顶嘴,我是你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
张叔点都没点货,直接掏出钱递给祁朝夕。
“你妈不是说明天送来吗?怎么晚上来了?”
“明天我有些事。”祁朝夕把钱装进口袋,“张叔,我就先走了,小渊还在下面等着我。”
“行,路上小心些。”张叔说完,又突然想到什么,叫住他,“诶,等等。”
祁朝夕疑惑的看着张叔走进厨房,折回时,手上拎着一袋东西。
“沿海的朋友送的干鲍,拿回去一袋让你妈做给你和小渊吃。”张叔把东西递给他。
“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拿去吧。”张叔硬是往他身上塞。
祁朝夕没再推辞,接过东西,“谢谢张叔。”
“别客气,快回去吧,不然你妈该担心了。”
“嗯。”
他们到家后,祁母总算放下心。
祁朝夕把张叔送的干鲍递给他妈,“张叔送的。”
祁母接过看了看,说道,“谢人家了吗?”
“妈,你当我傻啊。”祁朝夕苦笑。
第二天,祁朝夕五点半就起床了。迅速梳洗干净,又做了早饭。
母亲出屋时,他正吃饭。
“这么早啊,我说起来给你做饭呢。”
祁朝夕把剩余的饭匆匆扒了两口,边嚼边道,“人家要求八点到。早饭我做了三个人份,等小渊起床热一热给他吃。”
他说着走进厨房,将碗筷丢进洗碗池里。
“等会儿妈来刷吧。”
“嗯。”祁朝夕洗洗手,又擦干。转进屋去拿包和一大袋子孔明灯。
“中午怎么吃啊?”母亲又问。
“老板管午饭晚饭。”
祁朝夕检查了下,确定没有忘记什么东西,换了鞋就往门口走去。临出门时,又回过头。
“妈,你跟我舅说,下周我回来再去他们家拜访。”
“知道了。”
尽管路上没有耽搁,毕竟路途较远,祁朝夕乘了专线车又转地铁,等到了商场,时间还是紧巴巴的,只提前了几分钟。他按照张韵达告知的路线去了地下一楼,刚下楼梯就看见一家快餐店,快餐店的对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超市,左边就是一片卖糕点的区域。
祁朝夕抬头一看,瞥见蓝磨坊仨字。
“就是这里。”
店里头此时有两个人,一个中年妇女,微胖,和一个看上去将近五十岁的男人。
祁朝夕走到那中年妇女跟前,礼貌的道,“你好,我是祁朝夕,韵达的室友,他介绍我来……”
话没说完,肩膀就被拍了一下,那中年妇女先是爽笑四声,才说道,“朝夕是吧?来来来,进来。”
祁朝夕绕过盛放糕点的玻璃橱,走进柜台里面。
“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哈姨,或者哈哈妈。”那中年妇女自我介绍。
祁朝夕虽觉得这称呼有些怪,还是正式打了声招呼。“哈姨好。”
哈姨又爽笑四声,她体态丰满,嗓门儿也比较大,每次一笑,整个胸腔似乎都在震动,声音更是扩散了一圈,威力十足。
“因为我爱笑,所以他们都叫我哈姨,我女儿小名儿叫哈哈,所以也有人叫我哈哈妈。”她解释一番,祁朝夕听后,觉得这名儿确实合适。
“你手里拿的什么?”
被她一问,祁朝夕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提着一袋子孔明灯。
“孔明灯,想着中秋晚上卖,有地儿放吗?”
哈姨从他手上拎过袋子,放进了柜台下面的大柜子里。祁朝夕环视一圈,最后去角落里拿过桶和一条毛巾。
哈姨见状诧异了一瞬,就听祁朝夕问她,“哈姨,去哪接水?”
哈姨故意问他,“接水干嘛?”
祁朝夕理所当然的回道,“趁这会儿生意没上门,不得把地拖拖,柜子玻璃擦擦?”
“你这孩子眼里倒是挺有活儿的。”哈姨抬手指了指,“那边儿接水。”
祁朝夕七拐八转的接了桶水回来,先是湿了毛巾把台子各处擦了擦,等擦干净了又用水涮涮拖把开始拖地,因为干活干惯了,他做起事来显得十分利索,哈姨一边观察他,一边把糕点放进玻璃橱。见他勤快又能干,不觉提升了对他的印象。
眼看祁朝夕收拾干净了,哈姨问,“朝夕,你吃了早饭吗?”
祁朝夕点头,“在家吃过了。”
“要是饿了想吃什么尽管吃,自家店里的免费。”哈姨指了指玻璃橱里的糕点,接着又指向烘焙室,“对了,我给你介绍下,烘焙室里一直忙活的师傅叫阿默,你可以叫他小默哥,他不爱说话,但人老实,十分不错。”
祁朝夕这才看向烘焙室,仔细打量里面的阿默。阿默带着一副传统的眼镜,头发有些长,两侧遮住了半张脸,刘海则几乎遮住了眼镜,祁朝夕只能看见他挺秀的鼻梁骨,和紧抿的双唇。他穿着颜色和款式老旧的衬衫裤子,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阴沉和……邋遢。
“阿默。”哈姨喊他一声,示意他和新朋友打招呼。
阿默面无表情的微微抬头,一双空洞的眼丝毫不带起伏,他迅速看了祁朝夕一眼,之后又低头继续干活。
“他就这样儿,你别介意。”哈姨似乎早就习惯了,“但是我们家阿默的手艺可是顶尖儿的,不少顾客就是冲着他这手艺才来光顾蓝磨坊的。”
祁朝夕倒是不在意,又悄悄看了阿默一眼,收回视线。
这时有客人光顾,哈姨正准备去接待,就见祁朝夕手快的拿过一个袋子,走上前去,微笑说,“你好,看看需要什么?这边有新出炉的月饼,可以先尝尝味道。”
哈姨见他驾轻就熟的动作,放心的走到柜台那儿等着收钱。
“五斤三两,一共是一百八十五块五。”
“五毛钱还要啊?”顾客打开钱包,边掏钱边道。
祁朝夕扭头看向哈姨,只见哈姨点点头,他才又说道,“收一百八十五,好吃的话多光顾。”
“谢谢。”
“把钱付给老板娘就行了。”祁朝夕指了指哈姨。
眼看顾客付完钱,他把糕点递给顾客。
虽说后天才是中秋,但毕竟放假了,不少人赶着提前走亲戚送礼。商场陆陆续续开始进人,对面的超市也在做促销打折活动,喇叭声早就响起来,吸引不少人前去。超市里没有专人承包的糕点铺子,倒是不会跟红磨坊抢生意。
有时连续来人,祁朝夕够忙活的,一会拿夹子给顾客夹糕点,一会儿要给顾客称量,还要回答顾客的各种询问,实在忙不过来时,哈姨也会帮帮手,总之一阵儿忙一阵儿闲,就这样一直到中午。
午饭时间商场并不会做统一安排,但规定员工不能在餐饮店之外较为显眼的地方用餐。好不容易闲下来,哈姨去隔壁的快餐店叫了三份快餐拎回来。
三人躲进烘焙室的侧间吃起午饭。
祁朝夕和哈姨时不时聊上两句,聊曾经过节是怎样,聊现在过节又怎样,唯独阿默在旁一声不吭,低头默默吃着饭,偶尔发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祁朝夕为了不忽略他,也试图主动跟他说话,但得到的无非是嗯,哦,是啊,好,之类的回答,而且回答的时候也是看着别处。
令祁朝夕诧异的是,听阿默的声音,似乎没有他想象中的年纪那么大。
“那个……小默哥,问个问题你别介意啊,你今年多大?”
阿默默默的道,“三十六。”
祁朝夕没敢跟他说,他最初把他看成了四十多岁的人。但真要说来,仔细打量阿默的皮肤,的确不像是四五十的人。
吃完饭当然是继续干活,祁朝夕没有午睡习惯,确切点说,他把午休时间都用来做其他的事了,根本没时间睡觉。所以当哈姨打着哈欠问他,“朝夕啊,你困不困?站的累不累?”
商场规定他们工作时间是不能坐着的。
祁朝夕摇头。
哈姨感慨道,“我们这种中年人跟你们真是不能比啊。”
想来哈姨毕竟四五十岁,又有些胖,一站站数个小时,的确是够呛。
“不行,趁这会儿没什么人,我得进去坐坐。”哈姨说着捶着腰进了烘焙室侧间。
大约二十分钟后,她走出来,祁朝夕此刻正给顾客称泡芙。
“一共是三十九块。”
顾客掏出四十递给他。
“收你四十,找零一块,东西拿好,慢走。”
下午的时间过得明显比上午慢许多,大概是经过一上午,多少有些疲倦。
晚上近八点时,祁朝夕才吃上饭。不过饭后基本上没什么生意了,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都聚在一起吃饭喝酒。
八点半一到,哈姨就嚷着收生意。
祁朝夕拿起扫把扫起地来,阿默这时正在收拾烤箱,哈姨则是点钱对账。扫完地,祁朝夕提桶准备去接水,不料阿默将桶劫了过去,“我来。”
说完扭头就去接水了。
哈姨接话道,“让他去吧。”而后从刚锁好的柜子里掏出一百六十块,递给祁朝夕又道,“给,今天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祁朝夕接过钱,点了点头。“那就明早见了。”
“哦,差点忘了。”哈姨一拍脑袋,进烘焙室拿出一个装着几块月饼的袋子给他,“过节了,既然自家有月饼,必须得给自己人些。”
祁朝夕没有推辞,接过月饼并道谢。
“那我先走了。”
道了别,祁朝夕刚转身要走,就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