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小民》路四

3、第三章

　　中午课结束，祁朝夕直接去了餐饮店打工，午饭吃的店里剩的饭菜，虽说是剩下的，伙食其实还不错。搞定了肚皮，接着又去上下午课，他最喜欢的平面广告设计。
　　他去的已经算早，到达教师时，居然有人比他还早到。
　　高宁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祁朝夕走过去，路过他身边时停下了脚步，过了几秒，问道，“一个人啊？”
　　高宁原本正低头看书，听见有人问话，才抬起头来，见他脸上带着新伤不由一愣，随即点头嗯了一下。
　　“龙值居然没有粘着你，真奇怪啊。”
　　“他下午有课。”
　　祁朝夕佯装无所谓的耸耸肩，接着推了推高宁，“不介意我坐你旁边吧？”
　　高宁给他腾出一个位，“随便。”
　　祁朝夕不客气的坐下，高宁又低头继续看书。教室此时大概来了一二十人，三三两两的坐在不同地方，有的看书，有的玩手机，有的闲聊。祁朝夕略感无聊的环视一周，最终又将视线落在身边的高宁身上。
　　黑亮的头发，健康的皮肤，端正的五官，即使是不说话坐在那里，也有一种阳光充满朝气的气质，难怪龙值会喜欢。祁朝夕在心里啧啧两声，仔细观察高宁的手，纹路整齐，十指纤长，指骨清晰，这种手握着素描笔在纸上挥洒时，通常格外好看。
　　祁朝夕伸出手，看看自己的，其实他的手长得也不错，但由于长期打理家务，到处打工兼送货，略显粗糙而已。如果他没记错，高宁家似乎也是贫困户，之前领助学金，他们班上三人，其中两人就是他和高宁。
　　“你来上课，只是为了看我吗？”
　　高宁不知何时已合上课外书，桌上俨然换了专业课本，祁朝夕回过神来，完全没有被抓包时该有的窘迫，而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把头转向讲台。

　　下午的课程结束时，祁朝夕还没走出教室，就见龙值已经在窗外等高宁，高宁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是祁朝夕看不懂的表情，他收拾好课本，出了教室，和龙值聊着离开。
　　祁朝夕起身拍拍屁股，拿起书追了出去。
　　大约隔着五十米的距离，那俩人在前走着，祁朝夕一人在后走着，直到道路岔开时，龙值和高宁往校外赶去吃晚饭，祁朝夕逆着去吃晚饭的人群进了图书馆。

　　在图书馆一待就待到近九点，感觉肚子饿了，祁朝夕起身把书放回书架，准备去校门外喂喂肚皮。他刚要出图书馆，就听李顺丰喊他，可这个时间点，李顺丰应该毫无意外在寝室打游戏才对。
　　“朝夕！”
　　那声音又重复出现，祁朝夕抬手掏了掏耳朵，打眼儿一看，居然真见李顺丰出现在图书馆门口。李顺丰见到他，两眼立马放光，仿佛见了救星，那一瞬间，他没由来感到自己高大威猛许多。
　　“总算找到你了。打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祁朝夕不顾他的气喘吁吁，手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机一看，真关机了。
　　“没电了。”
　　李顺丰二话没说，拉住他胳膊就把人拽走，“快，快点，不然来不及了。”
　　“干嘛去啊？”
　　“出大事了。”嘴上虽说出大事了，李顺丰却是一脸兴奋，倒像是很期待，“老二向龙值下战书了，约今晚上在操场决一死战。”
　　“你游戏玩多了。”
　　“不骗你，这事儿不少人都知道了，你这个导火线居然不知道。”
　　祁朝夕停下脚步，扭头问道，“真的？”
　　“不然我牺牲游戏时间来逗你玩儿的？”李顺丰说的一本正经，“你昨天被龙值打，依老二的性格，给你出头那不很正常吗？”
　　祁朝夕低头想了想，想了几秒，拉住李顺丰就往操场的方向直冲而去。
　　开玩笑，龙值和张韵达那都什么体型啊，他俩打起来，那还不得火星撞地球。且不说这个，龙值武力值虽高，但遇到张韵达也别想讨到什么便宜。

　　祁朝夕抱着英雄救美的心态，一路心急火燎的跑到操场，生怕目睹血腥场面，然而当他赶到地点，却发现情景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龙值和张韵达此刻的确都在操场，但是并没有火拼起来，这其中的原因，想必是因为另一个本不该在场的人。
　　高宁站在龙值和张韵达中间，气氛似乎有些古怪，祁朝夕和李顺丰刚走到张韵达跟前，正想问什么情况，就听高宁看着龙值说道，“我最瞧不起凡事用暴力解决的人，以后你别再找我。”
　　祁朝夕看着这一出，下巴都要掉下来。高宁说完就转身走了，龙值不甘的看了张韵达等人一眼，最终还是放弃比武较量，迅速追随而去。
　　“高宁，等我，高宁……”
　　祁朝夕愣愣的见他越跑越远，而后追上高宁，不停的说些什么，边说还边手舞足蹈，一副讨好的样子。
　　“就这么结束了？”祁朝夕有些失魂落魄，“我连个开场白都还没来得及说呢。”
　　结果本该是一场硝烟弥漫，刀光剑影，厮杀一片的热血场面，却以一种近乎闹剧的形式收场，李顺丰扼腕叹息。
　　“我还是回去玩游戏吧。”
　　“你们先回去吧，我出去吃点饭。”祁朝夕说完正要走，突然被张韵达拉住。
　　“朝夕，你气了？”
　　“气什么？”
　　张韵达松开他，挠挠头发，“气我什么都没跟你说，就和龙值来单挑。”
　　祁朝夕跳起一七五的身体，拍拍他一九二高的头顶，“你替我出头，我哪会怪你。”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气了呢。”张韵达开怀大笑起来，真够实在的。

　　祁朝夕一个人去觅食，出了校门在对面小吃街闲逛，想找些合胃口又便宜的，逛了大约五分钟，还是决定吃碗面算了。刚走进常去的面馆，就看见季辉的身影，季辉背对他坐着，正吃着面。
　　“老大。”
　　季辉闻言回头，见是他，说道，“还没吃饭？”
　　“嗯，在图书馆看书呢，你怎么也这么晚？”祁朝夕在他对面落座，冲老板喊道，“一大碗鸡蛋面。”
　　“下午那会儿不饿，就等自习结束来吃了。”
　　季辉碗里的饭刚吃完，但没有结账走人，祁朝夕问他，“你不先回寝室？”
　　“回去也没什么事，等等你。”
　　“好，省得我无聊。”
　　吃饭人不多，所以面很快上来。祁朝夕闻着面香味儿，食指大动，拿了双筷子大口大口吃起来。季辉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由失笑。
　　“你好歹有点出息。”
　　祁朝夕趁着咀嚼的空当，口齿不清的说道，“大爷，我家本来就穷，我现在的确没什么出息。”
　　在他们寝室，人尽皆知，就属祁朝夕最穷，李顺丰家算是小康模式，季辉父母都是公务员，而最有钱的当属完全看不出有钱样的张韵达。
　　季辉懒得跟他扯，起身去付了两人的钱，顺便倒了杯水给祁朝夕。
　　“还是老大最体贴。”
　　没多大会儿，一碗面搞定，水也刚好变成温的，祁朝夕仰头一饮而尽，拿纸擦擦嘴，拍拍肚子道，“吃饱了真爽。”
　　“走吧。钱付过了。”
　　祁朝夕嘻嘻笑道，“谢老大，下次我请你。”
　　二人说着笑着准备出店，结果刚走到门口，正要踏出去，就撞上迎面而来的龙值和高宁，四人视线相撞，不约而同皆是一愣。

　　祁朝夕目光下垂，见龙值和高宁手中各拿一瓶饮料，龙值脸上还带着笑意，不由有些咋舌。这俩人才闹了矛盾，这会儿又和好了？真不知该说高宁好哄，还是龙值本领强。
　　祁朝夕看着龙值，龙值看他一眼就转头看向季辉，虽然大家都认得，却没人开口打招呼，毕竟关系不怎么样，甚至连一笑而过都不需要。
　　原本这面馆就小，门自然也窄，季辉虽然不若龙值那般高壮，毕竟仍有着一八四的身高和相应的宽度，他们四人同时过肯定是不行的。面馆门口是层台阶，祁朝夕和龙值面对面，季辉和高宁面对面，门口的俩人下不去，门外的俩人上不来。等了两三秒，祁朝夕主动错开，向右方踏下一步，准备先出去，好腾出空来，岂料龙值和他想到一块了，原本面对面的两人，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正巧撞在一起。祁朝夕只觉得duang得一下，脑袋顶上一块硬邦邦的肌肉，结果台阶没下去，硬是被反弹了回来，而一只脚踏上台阶的龙值也被撞回原地。
　　祁朝夕摸了摸脑袋。
　　而此时的季辉和高宁依然不动如山的站在那儿，看着对方。
　　“你们倒是往边儿站站，让我们先出去啊。”祁朝夕要求道，总不能四个人像傻子一样一直站着吧。
　　龙值原本就不待见他，听他这样说，便道，“你们怎么不靠边儿，让我们先进去。”
　　祁朝夕一听就知他故意找茬，“先下后上听过吗？一个道理的，先出后进，你们先让我们出去。”
　　龙值装模作样抬手掏掏耳朵，“没听过。”
　　“真没听过？”祁朝夕一脸天真的表情问，龙值有些想起鸡皮疙瘩。
　　“没。”
　　“那我给你示范下。”祁朝夕说完，在龙值还没理解那话时，突然一跳从台阶上跳下去，两脚稳稳的落在他两脚上。由于脚的面积小，又不平整，加之两人距离过近，不好把握平衡，祁朝夕没法站他脚上长久，干脆再借力发力，腾地一下又跳回台阶上。
　　“……”
　　祁朝夕虽只有一米七五，却是标准体重，尽管看上去体型偏瘦，那只是因为肉紧实有弹性而已。他穿着一双运动鞋，龙值穿了双夹拖，那么重重一踩又重重一碾，脚趾不疼才怪。
　　看着自己黑中泛红的脚，龙值脾气果然上来了，奈何还没来得及发，就见从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季辉突然拉开祁朝夕，对龙值说道，“我们老四就爱闹着玩儿，你别介意。”
　　龙值眼睛冒火的盯着祁朝夕，“我揍人也是闹着玩，他也别介意。”
　　季辉挡在祁朝夕前面，依旧面带着微笑，竟有些风雅。
　　“就当给我个面子，这次算了，大不了我回寝室帮你教训他一顿。”
　　季辉这话任谁听了也是不信的，说到底还是帮祁朝夕开脱，然而龙值竟真的放弃了揍祁朝夕的念头。
　　“就给你个面子。”
　　季辉笑笑，“那我们先回校了。”说完，拉着祁朝夕走出面馆。
　　龙值踏进店里，转头看高宁仍愣在原地，伸手拉他，“怎么了？高宁。”
　　高宁回过神，“没事。”

　　一路回到寝室，上楼时，祁朝夕终于忍不住问道，“老大，你认识龙值？”
　　他知道他们是同系的，却并非同班，即便是听过，彼此应该不熟悉吧，可感觉上，这俩人似乎有些交情似的。
　　“我父母跟他父母交情不错，他家跟我家离得也比较近，聚餐时一起吃过几次饭。”
　　“也没听你说过。”
　　“这有什么好说的。何况我跟他又不常联系，并非深交的那种。”季辉揣摩似的看向他，“朝夕，你有点怪。”
　　祁朝夕的心咯噔一下，“啊？哪里怪？”
　　“你刚才是故意的吧？”季辉的目光带着探究，“你的性子不会主动惹是生非，可你跟龙值应该不会有什么过节。”
　　“我纯粹是看他不顺眼。”祁朝夕硬声说道。
　　“是吗？”季辉轻声问，却又不像是在询问。
　　“当然啊。”祁朝夕不看他，好在到了寝室门外，“今天累死了，要赶紧洗澡睡觉。”
　　门一打开，毫无意外顺丰正在打游戏，张韵达在举哑铃，又是一身臭汗。他见祁朝夕和季辉一起回来，随口道，“遇上了？”
　　“嗯。”祁朝夕找了衣服二话没说就去洗澡，二十分钟后走了出来，连衣服都洗好了。“下一个谁？”
　　李顺丰正玩的入神，压根没搭腔，张韵达似乎还没锻炼结束，季辉只好第二个洗。
　　祁朝夕拿干毛巾擦擦头发，等差不多干了，搬着电脑爬上床铺，然后观摩中外那些优秀的广告观摩到十二点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