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小民》路四

26、第二十六章

　　站在标示着24H的麦当劳门前，祁朝夕不由得感叹自己明智。夜里无处可去，又不想花钱住旅馆时，这种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简直是太体贴了。
　　虽说不消费，店员也不至于把人往外撵，祁朝夕还是自觉地点个汉堡后才找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掏出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信息，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询问阿默有没有联系他，信息最后的署名是李院长。
　　祁朝夕叹了口气。阿默根本没有联系他，上回的短信也没回，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断绝所有联系。
　　给李院长回了条短信，他放下手机，吃完汉堡后，往桌子上一趴就睡了。
　　店里虽然开着空调，但睡着时仍是有些冷，所以祁朝夕睡得并不安稳。
　　熬了几个小时，终于熬到五点半，手机闹铃响了，祁朝夕关闭闹铃，扭了扭酸疼的脖子，又甩了甩胳膊后便起身朝门口走，中途遇见一个值夜班的营业员，用鄙视的眼神看了看他。
　　祁朝夕没放在心上，推开门就走了。
　　从店里出去的那一刻，简直冷的浑身发抖，祁朝夕做了几次吸气吐气的动作便迈开大步往车站台跑去。
　　他赶得还算巧，到车站时正巧第一班车发车。

　　乘坐一个多小时的车总算到达学校，祁朝夕一路飞奔至寝室，迅速的刷牙洗脸拿了书，连饭都没吃就赶去上第一节课。
　　教室里挺热闹的，他慢悠悠的找个位置坐下。
　　刚坐下，前面的徐慧回头说道，“喂，祁朝夕，咱们专业报的那个睡美人话剧过了筛选你知道吗？”
　　“咦？真的？”
　　“嗯。”
　　“那不错啊。到时我会去看的。”
　　这个话剧，他们班好像有四五个人参与，高宁演的是王子，徐慧负责旁白，其他人祁朝夕不清楚。但不论怎么样，过了就挺好的。
　　中午祁朝夕在餐馆打工时接到祁母的电话，说是晚上他舅舅和他舅母要去他们家吃饭。所以下午课一结束，他就立刻乘车回了家。
　　他到家前，晚饭已经做好。因为天冷菜凉的快，祁母没敢把菜端上桌，直到他到家才一一端菜。一家人汇聚在桌前吃热腾腾的晚饭。
　　祁朝夕吃着吃着从袄子的大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祁渊，祁渊接过去一看，高兴的说了句，“谢谢哥。你哪儿来的？”
　　那是一个塑料的动漫手办，虽然做工不那么精细，但还是挺可爱的，何况是祁渊最喜欢的皮卡丘。
　　“昨晚在玩具店打工，跟老板讨的。”祁朝夕嘴里嚼着菜。
　　祁渊捏着手里的手办，心里不大舒服，“哥，你又去打工了？”
　　祁朝夕轻巧的说道，“趁还没踏入社会，多锻炼锻炼嘛，何况又不是什么累死人的体力活，能学不少东西呢。”
　　祁朝夕这些话看似是对祁渊说，实则是说给祁母和顾威听的。因为那俩人对他边上学边做兼职的事一直颇有微词。

　　晚饭过后，几人又坐客厅里看了会电视。舅母给他们做了几双在家里穿的棉鞋，祁母让祁朝夕试试。
　　“正合脚，很暖和。”祁朝夕穿上以后就没再拖下，“记得小时候我妈还给我织过围巾和毛衣，也不知道那些衣服现在还在不在。妈，回头你给我找找。”
　　祁母笑着说道，“现在又不能穿了，找那些干嘛。”
　　“作纪念啊。”
　　“那我抽空给你找找，估计有些还在。”
　　因为天气冷，路上又黑，顾威他们坐到九点就回家去了。祁朝夕早早地洗了脚上了床暖被窝。
　　正看着书，听见有人敲门，祁朝夕一抬头发现祁母走了进来。
　　祁母在他床头坐下，问道，“真不用铺电热毯？”
　　祁朝夕摇头，他受不了那东西，太烤人了，冬天身上原本就干，被烤的实在不舒服。
　　祁母坐在那里低着头，好大一会儿没说话。
　　祁朝夕叹了口气放下书，说道，“妈，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了吧。”
　　祁母无奈笑笑。
　　祁朝夕猜道，“是要谈兼职的事？”
　　“也不完全是。”
　　“那就是要说我爸？”
　　祁母点点头，轻声道，“如果不是你爸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在学校中午还去餐馆打工。”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现在多少大学生都是自己打工赚钱。”祁朝夕道。
　　“朝夕。”祁母犹豫了下，说道，“你爸前几天来……给了我一张存折。”
　　祁朝夕盯着祁母，面无表情的。
　　祁母扬手摸着他的头发，说道，“里面有三万两千块钱，是你爸这些年攒下来的，你知道他工作也就一般，加上那边也有孩子照顾，存不了什么钱，可他还是坚持每月都给你存几百……妈想着你大学还有两年，应该够……”
　　祁母的声音还在继续，祁朝夕却开始走神，他想起上次见祁正时，祈正花白的头发和略驼的背，以及爬满皱纹的脸。
　　这画面让他心里发酸，眼泪迅速汇聚在眼眶里，还来不及干涸就流了下来。
　　“妈，他当年怎么这么狠心？我不甘心……”
　　祁母听见他抽噎，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即使不甘心，也总要放下的，他已经在弥补了。”
　　祁母离开之后，祁朝夕躺在床上发了许久的呆。

　　周日晚上回到学校时，寝室里的人都在。祁朝夕看见张韵达，顿时愣在那里。
　　张韵达一改之前的运动风格，换了身休闲装，吹了个凤梨头，看着说不出的喜感。
　　祁朝夕忍住笑，说道，“老二，改头换面了啊。”
　　张韵达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特别小心翼翼的摸法，“怎么样，老四。我决定按你说的试一试，而且我已经加了两个女孩多的群，一进群就发了个一千块的红包。”
　　“……”
　　祁朝夕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寝室传来一声吼叫。从刚才就一直保持沉默的李顺丰突然疯了似的挠着头发嘶吼。
　　“李顺丰，你干嘛啊。”
　　祁朝夕正要踹他，他却猛的站起身，问道，“我要去喝酒，你们三个谁陪我去喝？”
　　季辉问道，“怎么了？”
　　李顺丰一脸苦恼，“和石青吵架了。”
　　其他三人立马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你们去不去？不去我一个人去喝。”
　　季辉和张韵达没理他，就在他拿起钱包准备夺门而出时，祁朝夕竟开口道，“我跟你去喝。”
　　季辉皱眉道，“咱们几个就你最不能喝，别跟他瞎参合。”
　　“没事，反正我也挺闷的，正好试试喝多是什么感觉。”
　　季辉还想再说什么，祁朝夕就被李顺丰拉走了。
　　两人去了离学校不远的一家餐馆，李顺丰上来就要了一瓶白酒两瓶啤酒，又点了三个菜，接着边吃边喝，还不停的说烦心事，话题总离不开石青。祁朝夕见他这副样子，心想这娃是真陷进爱里去了。
　　喝了近两个钟头，李顺丰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祁朝夕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只想躺床上睡一觉。他们付了钱出了店，结果李顺丰不愿意回寝室，非闹着要去B大找石青，祁朝夕拉不住他，就见他拦下一辆出租车上去了。呼吸着车的尾气，祁朝夕只想骂人。
　　无奈之下，他只好一个人回寝室。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倒感觉不太冷了，只是胃里难受，甚至有些想吐。街道上已经没什么行人，店面也关了大半，祁朝夕晃晃悠悠的朝校门口走去。正走着，突然听到某巷子里传出动静，他一个激灵，顿时酒醒了一些。
　　巷子里的骚动声更响了，像是有人在打架，祁朝夕啧啧两声，心道这么冷的天不回家睡觉，在这打什么鬼架。
　　他正犹豫着是出面劝架，还是事不关己拍拍屁股走人，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他熟悉的名字。
　　龙值……
　　“啐……两个孬种，打球不行就来找事。”
　　是龙值的声音……
　　祁朝夕心里一紧，听见他们又打了起来，便想也没想，转身就冲到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