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小民》路四

22、第二十二章

　　祁朝夕不是因为尿急才离开包间，纯粹是觉得包间里闷，想出来透透气。走廊上一股初冬的冷风流过，让人忍不住想打寒颤，他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因为隔音效果不错，洗手间里几乎听不见那些包间里鬼哭狼嚎般的声音。祁朝夕站在洗脸池前照了照镜子，发现脸的确有些红，不知是因为酒劲未过，还是因为包间里暖气太暖的缘故。他伸手接了捧水，然后往脸上拍去，冰凉的水刺激的他一个激灵，但是又感觉格外的爽，他一连洗了好几把，才抽几张纸擦擦手出了洗手间。
　　刚出洗手间转了一个弯，祁朝夕一抬头就见龙值正站在走廊里打电话，通话似乎刚结束。
　　龙值把手机塞进兜里，转头就见祁朝夕走了过来。祁朝夕几步走到他面前，两人互看几秒，龙值略显尴尬的咳了一声，转身要回包间时，却被祁朝夕叫住。
　　“龙值。”
　　这是俩人认识以来祁朝夕第一次喊他名字。
　　龙值只好又转回身，“嗯？”
　　接着是几秒钟的相对无言。
　　龙值便问道，“有事？”
　　祁朝夕听见自己的心在跳，他问道，“我之前给你的画你看了吗？”
　　龙值一愣，没想到祁朝夕竟会主动跟他提那幅画的事。他犹豫了几秒，如实点头，“看了。”
　　祁朝夕插在衣兜里的手紧攥成拳。
　　“那幅画的意思，你知道吗？”
　　那幅画的意思？
　　心中虽然有了猜疑，但毕竟没有听祁朝夕亲口承认，所以龙值并不敢肯定祁朝夕是对他有意思，何况祁朝夕这人一直都挺难猜透的。
　　不过，若祁朝夕真对他有意思，大家不如装傻充愣一下别戳破，以免见面尴尬。
　　祁朝夕见他这般反应，心下了然。
　　“看样子你是知道了。”他望着他的眼睛，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龙值晃了一下神，心里瞬间燃起一把焦躁的火焰。他向来是藏不住心事藏不住话的人，做事也是一根筋，最烦摸摸索索，试试探探的。于是便坦然的看向祁朝夕说道，“到底什么意思你直接说了吧！”
　　祁朝夕微微一颤。
　　也许是下午见到祁正导致他心情低落，也许是喝了酒被酒熏醉了，想到龙值刚才和高宁通话，他心里的不甘和冲动强烈涌出，不然他怎么可能会对龙值说出，“我喜欢你。”
　　真的喜欢你。
　　照理说这个答案不过是让龙值确认了心中的猜疑，有了前期的心理准备，此刻祁朝夕当着他的面告白应该不至于让他有多大反应才对，可实际上，他愣是怔住了，所以才给了祁朝夕机会。
　　当祁朝夕扑到他身上，攥住他头发使劲压低他的头，接着踮脚啃上他的嘴时，他第一反应居然是在心里问了句：搞毛啊？
　　龙值曾经谈过一次恋爱，是高二的时候，那时他刚发现自己只对男生感兴趣，心理正处在一种不安和矛盾中。初恋的对象是高他一届的男生，当初也是对方向他告白，他想了一天后就同意了，因为没有恋爱过，想要试一试。
　　两人都要上学，还要遮遮掩掩的，所以不是经常腻在一起。但他们性格挺合适的，相处下来还算融洽，后来分手是因为初恋考去了别的城市的大学，分手是龙值提出来的。
　　虽然有过一次恋爱经验，但龙值敢发誓当时只牵过对方的手，哦，不对，好像吻过一次。
　　所以祁朝夕等于是夺走了他第二个吻。
　　由于两人都喝了酒的缘故，鼻翼间混杂着白酒和红酒交融的气息，祁朝夕的嘴唇异常柔软，大概是由于天气冷的关系，透着一丝冰凉的触感，他的吻很用力，但却很笨拙，啃得龙值直皱眉，正当龙值要推开他时，他竟狠咬了龙值一下。
　　龙值疼的嘶嘶叫，摸着自己的嘴在脑子里骂道：妈.的，真够野的！有这么告白的吗！
　　嘴上却说道，“没看出来你还挺大胆的。”
　　祁朝夕瞪着他，此刻的眼神和刚才的吻都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问道，“你的回答呢？”
　　龙值没想到他还要回答，这样明显的答案根本没必要回答吧。
　　祁朝夕却固执的说道，“亲口告诉我吧，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
　　两人僵持了数秒，龙值才说，“我喜欢高宁你是知道的吧。”
　　他说出这话之后，祁朝夕先是提了一口气，接着紧攥在两侧的手出奇的缓缓松开了。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这时有人从附近的包间走出来，是两个陌生人，大概是去洗手间的。
　　“我知道了。”
　　祁朝夕的声音意外平静，这次他在龙值走前，提前一步转身朝包间的方向走去。

　　包间里跟他出去时一样嘈杂，李顺丰正踩在沙发上嘶吼着，几乎要唱破音。祁朝夕坐回原位，扭头却发现龙值并没有跟在他身后回来，他等结束了一首歌，龙值始终没回来。然后他就知道，龙值大概不会回包间了。
　　张韵达这时候走到他跟前，问道，“老大刚才接了个电话后走了，可真不够意思，说好了通宵的，他这个主角却提前跑了。”说完又问，“龙值那家伙怎么也不见了？”
　　祁朝夕这才留意到周围没有季辉的身影。
　　他夺过张韵达手中的麦，说道，“管他们干嘛，咱们唱咱们的。”
　　唱到近一点时，三人都唱不动了，但宿舍的门此刻早就关了，他们没法回校，李顺丰建议去附近的宾馆开间房将就一夜，祁朝夕干脆就建议在包间里睡一夜得了。结果因为外面太冷，他们又太累，最终采纳了祁朝夕的建议。

　　早上五点多钟时祁朝夕就醒了，醒来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昨晚他好像向龙值告白了。第二件事就是发现喉咙干疼干疼的，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谁知一吸鼻子一开口发现还真感冒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两脚把张韵达和李顺丰踢醒，三人一路颓废的奔回寝室。一直等去上课时，祁朝夕发现季辉还没回来，于是便打个电话过去，然而并没有人接。
　　一天的课就在身体不舒服和心情抑郁中度过，祁朝夕下了课正准备去医务室拿点药吃，谁知收到张玲的短信，他点开一看，张玲让他去某教学楼的教职工办公室去见李院长。
　　李院长找他？
　　什么事儿？
　　带着猜疑，祁朝夕去了指定地点。
　　到了那里发现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只有李院长一个人，李院长正坐在椅子上，低头不知在看什么。
　　虽然开着门，他还是象征性的敲了三下。李院长听见声音，抬头见是他来，便让他进去了。
　　祁朝夕有些局促的走到李院长面前，“院长，你找我？”
　　李院长大概察觉了他的不自在，指着身边的一个椅子，笑着说，“坐。”
　　祁朝夕坐了下去。看着李院长。
　　李院长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过视线，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又寻思着要怎么开口，犹豫了一阵儿才问道，“上回……就是我跟你辅导员在学校遇见你那回，你身边那个弯腰驼背，看上去糟蹋又看不清长相的人叫什么名字？”
　　祁朝夕听了李院长描述小默的话，心里略有不爽。
　　“他只是比较低调罢了。”
　　“他叫什么？”李院长问。
　　祁朝夕虽然纳闷儿李院长为什么要问小默的事，但还是照实回答道，“他叫慕清流。”
　　慕清流……
　　听见这三个字，李院长明显僵了一下，随后自言自语道，“真的是清流。真的是他。”
　　祁朝夕看着李院长的反应有些错愕，“院长，你认识他？”
　　李院长似乎还没从喜悦和吃惊中回过神，等回过神时，立马抓住祁朝夕，“祁朝夕，你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吧？快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