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小民》路四

21、第二十一章

　　他赶紧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发现后进入微信圈，接着手指在屏幕上刷刷的滑动，因为不怎么玩微信，他微信通讯录的人并不多，他的微信圈里也没见有人转载李顺丰刚才说的那条微信。他只好又返回去看他们的专业群，群内果然炸开了锅，屏幕迅速地滚动着，里面都是在讨论展示栏上那四个创意作品的事。还有不少人嚷嚷着要发红包。
　　“顺丰，你手机给我看看。”祁朝夕说着就要夺过李顺丰的手机，李顺丰敏捷的一躲。
　　祁朝夕急道，“给我看看啊，又不是不给你了。”
　　“不行，我正和阿青聊着。”
　　阿青就是上次联谊会上认识的那个女生。
　　季辉把自己的手机递给祁朝夕，祁朝夕接过去一看，正是那条微信。微信里附了四张图，分别是一二三名以及他那张特别奖的作品图，然后还用文字介绍了获奖者名单及其年级，就连这次创意评比的主题立意都揭示了出来，可谓是对情况相当了解。
　　祁朝夕把手机还给季辉，坐在椅子上不停用双手挠头发。
　　完了完了，不知道龙值有没有看见这个微信啊，当初他把那幅图送给龙值时，完全没有想过自己能获奖，更没想过学院会把这次评比作品贴在展示栏上公众展示，更更没想到会有人拿这事去刷微信圈啊。
　　那幅图画的比较含蓄，他相信，以龙值的智商，肯定是看不懂的。
　　可现在几乎每个看过微信的人都知道了创意作品的立意是暗恋。试想下，一个人把一张寓意着暗恋的画送给你，那意思不明摆着了吗。
　　“朝夕，你怎么了？”季辉大概看出了他的焦虑，走到他跟前询问。
　　“老大，我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啊？”
　　祁朝夕偷偷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季辉，哪知季辉竟说道，“那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
　　“正好你不好意思告白，他如果借由这件事明白了你的心，难道不好？”
　　“我哪是不好意思告白。”祁朝夕反驳道。
　　“哦？”
　　“我是知道告白了也不会有结果，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喜欢谁。”
　　季辉突然沉默下来。
　　祁朝夕仰着脖子吼道，“我都烦死了。”
　　现在只希望龙值没有看见那条微信，或者看见了还是不懂。

　　就在祁朝夕烦的想要撞墙的时候，龙值其实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家里有点事，他周五晚回了家，直到周日晚上九点多钟才回到寝室。他一推开寝室的门，寝室一哥们儿看见他，说道，“龙值，你心上人挺不赖啊。”
　　那个心上人指的当然是高宁。
　　“废话。”龙值把外头的卫衣脱掉打算去刷牙洗脸，结果提了提自己的水瓶发现没水，“大头，先借你点水。”
　　大头点点头，接着说，“我给你看看微信。”说着拿出手机点到微信圈，把手机递给龙值，“你自己看。”
　　龙值不明所以的接过手机，打眼一看就看见高宁的名字，而高宁的名字之后……
　　竟然是祁朝夕的名字。
　　他好奇的把那条微信看了一遍，因为有高宁的作品他才点开图，看完高宁的画后他心血来潮把其他几张图也看了，看到祁朝夕那幅画时他手下一顿，整个愣了一下，接着用手把图放大，盯着那张图好一会儿，眉头缓缓地皱起来。他把手机往大头身上一丢，走到自己桌前来回扫了几眼，结果愣是没见着前几天祁朝夕送给他的那幅画。
　　“我桌上的那团纸呢？”
　　“哦，昨天收拾时以为是垃圾就给仍了。”
　　“……”
　　大头以为自己错扔了东西，问道，“该不会有用吧？”
　　龙值摇摇头，“没事。”说话的同时，眉头却皱的很深。

　　祁朝夕的那幅作品跟送给他的那幅图大差不差。
　　自打高中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龙值一上大学就向家里人出了柜，在他的意识里，男人就得有担当，何况性.趣爱好这种事他犯不着任何人，所以从没想过要刻意回避。祁朝夕明知他是个同.性.恋，还送一幅隐喻暗恋的画给他，这是什么意思？
　　龙值不是个聪明人，且神经大条，可事到了这份儿上他要是还没有任何猜疑，那这智商也忒LOW了点儿。龙值坐在椅子上，发起呆来，这么一个大块头托着脑袋发呆，违和感真是足足的。他瞥眼瞧见床铺下挂的篮球，突然想起和B大比赛前夕，他每晚去操场练球，祁朝夕也几乎是每晚去操场看球，虽然坐在暗地里一声不吭，但龙值就是知道那是他，那时只觉得他行为怪异，再加上说话不中听，俩人性格又合不来，便压根没想去理他。
　　可现在再回想那些迹象，倒好像有那么些清明了。

　　祁朝夕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折腾了两天，结果除了他自己瞎想，一切如常，正当他不准备再想时，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三，也就是季辉的生日，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季辉之前似乎邀请了龙值。
　　他便有了临时退缩的想法。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
　　最后一节课刚结束，李顺丰的电话就打来了，催促他赶紧回寝室，几人好一起去馆子吃饭，然后去唱歌，打算今晚通宵。
　　祁朝夕挂了电话就拿着书一路朝宿舍的方向走去。因为是下课时间，路上来来回回有不少学生，不是赶着回寝室就是赶着去食堂，或者是出校觅食。
　　祁朝夕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他的背比记忆中驼了一点，头发比记忆中白了一点。祁朝夕停下脚步，站在他身后五米远的地方，面无表情。
　　祁正转过头，祁朝夕看见那张许久未正视过的脸，那张脸不知何时已经爬上许多皱纹，额头，眼角，嘴边，都未曾逃过岁月的打磨。
　　祁朝夕紧紧的捏着书本，就像他此刻一紧的心。
　　“朝夕。”祁正手里拎着一个盒子朝他走近。祁朝夕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
　　祁正明白他并不想见自己，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父.子俩能心平气和的聊上一聊。
　　“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祁正把盒子递到祁朝夕面前，祁朝夕却没有伸手去接。
　　“能见你一面，看看你读书的地方，我就挺高兴了。”祁正弯腰把盒子放在他脚下，“我走了。”
　　祁朝夕自始至终都一动不动，祁正忍不住又看了看他才离开。路上还时不时回头看向这边。
　　等祁正走远了，祁朝夕转过身，可是已经看不见祁正的影子。
　　他老了，好像不再是小时候那个背着自己的人了。

　　季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祁朝夕跟前，弯身捡起地上的盒子，喊了一声，“朝夕。”
　　祁朝夕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老大。”
　　季辉伸手把盒子递给他。祁朝夕还是没有接。
　　“你看见了？”
　　季辉点点头，后又叹了口气，“我不是要替你爸说话，可是朝夕，你有没有想过豁达一点去处理和他的关系。毕竟已经这么多年。”
　　祁朝夕抬眼看季辉，“连你也这样觉得？”
　　“我只是觉得这样你大概不会那么难受。”
　　祁朝夕垂下眼，“我舅和我妈也这样劝过我，为什么你们都说的好像错的人是我一样？”
　　他将手攥成拳。
　　“我难道不想豁达吗？如果小渊童年有爸，如果我妈这些年不那么辛苦，如果我不是从初中就逼自己肩负起所有责任，我大概可以很豁达。”
　　季辉揽过他的肩，拖着他一起朝宿舍楼走去，“刚才的话，你就当老大没说。”
　　祁朝夕扭过脸去，低着头没再说话。
　　季辉笑道，“今天是我生日啊。”
　　祁朝夕硬声道，“生日快乐。”
　　季辉推了他一把，又揪住他的头发揉揉。

　　俩人回到寝室时，张韵达和李顺丰已经回去了，四人很快离开寝室去了距离学校不远的餐馆，毕竟不逢周六周日，即使玩通宵他们明天一早还得回来上课，所以便不打算去远的地方。
　　张韵达一早订好了包间，还偷偷从家里拿了一瓶白酒一瓶红酒。
　　路上，祁朝夕忍不住问季辉，“老大，龙值今天来不来？”
　　季辉道，“已经通知他地方了，他说下了课直接去，说不定现在已经到了。”
　　确定龙值会去，祁朝夕居然心跳加速。
　　结果还真叫季辉说对了，他们几个到餐馆时，龙值已经到了，正一个人无所事事的坐在那里。见他们来到，龙值也没起身，转而把旁边椅子上的一个盒子拎过来递给季辉。
　　“送你的。”
　　季辉笑着接过，“谢谢。”
　　李顺丰说道，“你还挺客气的，我们几个没一个送他礼物的。”
　　季辉假装介意道，“你还好意思说。”
　　几人说着都坐了下去，然后开始点菜。祁朝夕一直没吭声，用眼角看着龙值，龙值光明正大的看向他，并且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些秒，把他看的打了个激灵。
　　点好菜，张韵达从袋子拿出酒打开，给每人倒了一小杯。
　　“来，虽然还没上菜，咱们先干一杯。”
　　祁朝夕很少喝酒，酒量一般，但喝个一二两酒还是不成问题的，因为是季辉生日，没人推辞，于是菜前就共同喝了一杯。接着便开始天南地北的乱侃，说到最后，话题落到了李顺丰身上。话题的主角是李顺丰和石青。
　　张韵达和李顺丰向来话多，所以有他们在的地方基本上不会冷场，季辉则是适度的说着话，轻重缓急拿捏的一向准，龙值则偶尔参上几句，主要是和季辉说话。而祁朝夕，大多数时候都在沉默。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龙值今晚总是时不时看他。
　　祁正的出现原本就给祁朝夕心里舔了一层堵，此刻龙值又在旁，他心里更觉乱糟糟的。
　　好在菜很快上来了，祁朝夕拿起筷子一个劲儿的猛吃。
　　“喂，老四，你今天怎么那么沉默，还有，你吃那么快干嘛，又没有人跟你抢。”
　　祁朝夕有时候都想把李顺丰那张嘴给撕了。
　　“喝你的酒，有吃有喝有聊都堵不上你的嘴。”
　　李顺丰啧啧两声。几个人又干了一杯。
　　吃到最后，酒正好喝光。几人离开餐馆后，就直接转去了对面一家KTV。五个人包了一个大包，要了几盘零食。
　　李顺丰一进包间就抢过一个麦，然后开始点歌，一点点了许多首，看来想当麦霸。
　　祁朝夕往沙发上一坐，感觉头有点晕。他是属于那种喝酒上脸的人，基本上一杯啤酒下肚脸都要红，更何况今天喝了白酒跟红酒。刚才觉得还好，这会儿后劲倒上来了。
　　“老四，老四，这首歌给你唱。”
　　他正坐着休息，张韵达突然窜到他面前，把麦交给他。他一看屏幕，发现是陈奕迅的那首老歌，打回原形。
　　他下意识里看了一眼龙值，发现龙值正坐在那边的吧台上一手晃着筛子，一手拿着手机。祁朝夕的本能反应就是，他在和高宁聊天。
　　一时间竟难以言喻是何滋味。
　　歌曲的旋律已经响起，祁朝夕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字幕，然后跟着节奏唱起来。他唱歌时候的声音和往日里说话时有些不同，也许是因为刚喝了酒的缘故，此刻有些低沉沙哑，配着那种酒酿般的歌曲，感觉要唱进人的心里。
　　龙值听到他的声音，明显感到惊愕，随后扭头朝他看去，结果这一看，心口骤然一绷。因为光线昏暗，他看不清祁朝夕的表情，祁朝夕的嘴被麦遮住，唯独一双眼睛此刻看的格外清晰，那双清亮的眼睛正看着他，里面似乎有说不尽的话。这一刻，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也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如果你喜欢怪人，其实我很美……
　　最后一句唱完时，祁朝夕把麦还给了张韵达，接着便起身走出包间去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