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报应 风很大。 ...
-
风很大。
吹得衣袖猎猎作响。
月下美人反射出冷光，一点一点划开眼前人的手脚筋。
明黄色的衣袍，经文遍身，鲜血顺着经文流落，好似一场献祭。书桌上一张枯黄的纸张，上书两个大字——卧愁。
繁星点点，照得木鱼光滑发亮。
“世上多是贪生怕死之辈。”流风手持月下美人，冷冷地说道，“卧愁先生也不过如此。”
逃不过俗人的命运。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卧愁静静地说着，“我知道你会回来。”
风吹起桌上的经文诗书，灯油晃动，暗火四起。
卧愁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少年还是当年那副模样，而他已经老了，百病缠身，许多事情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记忆也停留在了初见的情景。
他从不怕死，从不惧怕离开和失去。
卧愁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不是怕死，而是贪生。”
为了许多的得不到和求不得，他失去了许多的得到，离开了许多的舍不得。
面前的少年，冷静地用衣袖擦拭着剑上的鲜血。
冰凉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纱窗映在两人晦暗不明的脸。
鲜血弥漫，身体冰冷。
迷茫的双眼似乎看见了桃花纷飞，红得艳，粉得素，是少年郎的风花雪月，鲜衣怒马。
贪生怕死，世人其实不是怕死，而是贪生。
而流风，他和大多数人不一样，他不贪生。
大火燃起，书楼里的子弟们惊呼着救火。
流风擎着酒壶，酒成一道细线缓缓倒入口中，烈酒如刀，烧得少年神志不清。
“出来！”甩手酒壶扔了出去。
小男孩堪堪接住，酒壶倒着滴出最后一滴。
倔强的脸，倔强的眼。
如同当年倔强的少年。
小男孩扔掉酒壶，一只手从衣袖中抽出一把刀。
刀是冷的，小男孩的神情也是冷的。
流风嘴角挽起微笑。
“何处期。”他这样称呼着。
刀劈了过来，少年身形一闪。
“何惜醉。”流风摇晃着脑袋，好看的薄唇微微翘起。
刀越来越快，少年身形越来越不稳。
直到，一簇黑发被削了下来。
轻飘飘的，如同蝴蝶缓缓随风飞舞着。
酒喝得太多了。
少年有些懊恼地想着。
小男孩的表情还是冷冷的，坚定的拿着刀。
少年弹出了剑鞘里的剑，月下美人飞速地穿过少年掉落的发丝，刺进小男孩持刀的手臂。手掌虎口一痛，刀被震开，牢牢地插在树杆上。
又是一剑，月下美人穿透小男孩的肩膀回到了少年的手上。
剑鞘还在微微颤抖着。
“你输了。”流风摸着剑柄，漫不经心地看向小男孩，“输了就得死。”
“我会死。”何惜醉答道，一手捂住流血的伤口。
露水微凉，从树梢顶端落下，划过流风的脖颈，浸湿了他生出的白发。
小男孩饶有兴趣地瞧着少年。
两人僵持着。
何惜醉把目光从流风慢慢变白的黑发上移到流风冷漠美艳不可方物的面孔上。这个人，这些仇恨冤孽，背负在小男孩的肩膀上，压得小男孩生痛。
何惜醉傲然地看着流风。
“但不是现在。”何惜醉扔下一颗炸珠，迷雾一闪，顿时消失不见。
夜风吹开少年额间的发。
已然是白发。
酒肆茶馆，都在咋咋呼呼地讨论着清风书馆的教书先生诈死之事。
流风一杯接一杯给自己斟酒。
小厮站在门口迎客，街上的叫卖声传过来，伴随着酒肆里食客的大笑。一切都这么平常，平常得如同一个又一个清晨。
雍容华贵的公子哥儿走了进来。
小厮谄媚地迎合，耳语之声就这样传过来。
流风手一顿，微微扫视，又继续斟酒。
门口的小厮从袖中抽出小刀，一楼酒座旁的小厮从柜台下抽出剑，二楼雅座口的小厮从花瓶后拿出大刀，四面八方围上来许多小厮打扮的人。
杀气这样浓烈。
即使普通百姓也惊惶尖叫着逃开了。
流风静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继续斟酒，月下美人待在剑鞘里。
一杯接一杯。
“小厮”们大喊着冲上前去。公子哥儿往后一退，身后随着的侍卫上前与之撕打起来。金属撞击之声不绝于耳。
铿锵剑光亮起。
公子哥儿取过身旁倒下侍卫手中剑，迎着源源不断的“小厮”们砍了上去。
毫无章法，一通胡砍。
流风喝着酒，看着公子哥儿气定神闲地乱挥舞一通。
剑网挥得密不透风，虽然瞧着乱七八糟，可那些人却怎样也无法伤公子哥儿分毫。
两拨人马对峙着，丝毫不敢大意。
酒肆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唯独剩一个带着面具的人静静地坐在角落，喝着他的酒，看着他的戏。
直到——最后一杯酒。
“老板！”
流风喊着。
没人回答。
“酒没了！”流风把酒壶扔到地上，溅起碎渣，“再来一壶！”
剑拔弩张的气势就被一壶酒给破坏了。
先前为流风取酒的小厮不禁大声骂道：“呔，小兔崽子！爷爷这就给你送壶酒！”
说着用长剑挑起酒塔上的一壶陈年女儿红，狠狠地对准流风扔过去，那力道，分明是要流风脑浆迸裂。
流风拍桌，酒杯飞起，迎面撞上那壶陈年女儿红。
酒壶碎裂，酒杯完好地飞过一圈回到了流风手中。
浓烈的酒香气息萦绕在众人鼻间。
流风抿了一口，道：“好酒好酒！”
那小厮见他居然有如此高深的功力，一时也拿不准该如何。
小厮旁的同伴却恶狠狠地踢开一壶又一壶酒，接连不断地扔到流风身上，大喊着：“那爷爷就再送你些好酒！让你黄泉路上慢慢喝个够！”
酒壶飞到半空中，被一只筷子挨个扎了个大洞，把四周的人都淋得一头酒香。
“哈哈哈哈哈哈！”公子哥儿大笑着，也用剑挑起酒壶，大叫着，“好东西要大家分享才对嘛！”
一时间只看得酒肆上空酒壶飞舞，酒香穿过十里长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报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