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前尘 漂浮的烟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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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的烟雾中，流风眼前闪过层层叠叠的画面。
他放下过许多事，放下过许多人。
只有手中的剑，从来没有放下过。
温酒又凉。
少年郎的身量。
流风带着月下美人，一步一摇晃地顺着小道走。
周遭花香袭人，流风难得好兴致地摘了一朵花，边走边唱。
“闷来时，到园中寻花儿戴。猛抬头，见花在两边排，将手儿采一朵花儿来戴。花儿采到手，花心还未开。早知道郎无心也，花，奴也毕竟不来采。”
风吹开乌云，夜色寒凉。
少年飒爽的身影立在花丛间。
身负重伤的花与禅静静坐在裴城寺的前堂，面前是木鱼和佛像。
雨点是突来的，随即连成千军万马之势，直直扑向地面。
流风四处躲避着，瞧着面前寺庙点点微光，带着一身风雨之势就跳了进去。
堂中人动也不动地静坐着。
流风捡过一旁的蒲团挨着堂中人跪下朝佛像拜了拜。
“你信这个？”花与禅轻声开口。
流风点点头。
然后又是一个深深的跪拜。
“渡自己？渡众生？”花与禅淡漠地开口，嘴角翘起成一个嘲讽的弧度。
流风摇头，道：“渡你啊。”
花与禅不解地转过身看他。
流风登时大笑起来，道：“你看，虽然不知道你之前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你现在需要什么。”
“什么？”花与禅有耐心地跟着问道。
“人。”流风一晃手指，点点自己，点点四周的佛像，“你现在需要人。”
“哦？”花与禅饶有兴趣地示意流风继续说下去。
“你不开心，我很开心。”流风盘起腿坐在蒲团上，道，“那我就让你开心。”
“如何开心？”
流风小痞子似地摸摸花与禅的脸，道：“我摸你脸皮，确实薄得紧。”
“我唱些小曲逗你开心如何？”
花与禅抬眼看他，一双凤目满是风情。
“哦，唱的是什么？”
流风收回手，一本正经地开口。
“唱的是红日滚滚，坠落西坡呀，小两口坐在炕上来把十八摸呀！”
少年还未变声的音调，清亮干净。
“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流风挑起剑眉，促狭地看着花与禅，接着唱到，“诸般闲言也唱歌，听奴唱过十八摸。”
流风唱到这里，刻意压低声音。
使得声如莺啼，带着江南女子的绵言细语。
“伸手摸姐面边丝，乌云飞了半天边，”流风故意伸手摸了摸花与禅的面颊，随即抛了个媚眼，剑眉飞扬入鬓。眉目间满是小公子哥儿的得意和嚣张，“伸手摸姐脑前边，天庭饱满兮瘾人。”
初始时，花与禅皱起了眉头。
听着听着却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两人间的距离顿时拉近了。
流风一手调戏着花与禅，一手捏着鼻子，做出各种各样的怪声音来唱十八摸。
两人闹笑着，月色撒得一地清辉。
直至唱到最后一句。
“后生听见十八摸，日夜贪花睡不着。”流风叹口气，摸摸自己还未长出胡茬的下巴道，“老和尚，你要睡不着了。”
“谁是老和尚？”花与禅有些莫名。
“你啊！”流风拍拍花与禅的肩膀，然后感叹道，“一枪抱负难以施展啊！”
“我不是和尚。”花与禅想明白后，道，“你反而是个毛头小子。”
流风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
月下美人跟在流风后面，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也默默地旋转着，似乎随时准备出鞘。
“这是什么？”花与禅很容易注意到了这个一起生气的剑。
“它？”流风一手点住月下美人，道，“去！”
月下美人立刻飞起从四周转了一圈，然后飘摇着飞出寺庙。
“它叫月下美人，长得漂亮吧！”流风得意地看着剑闪着浮光在月色下飞旋。
“也很听话。”花与禅若有所思地看着月下美人，道，“回来！”
月下美人却理也不理他，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在寺庙上空飞旋着。
流风中指与大拇指一并，飞快地打出一个响指。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那刻，月下美人也飞速地回到流风身后。
“它是名剑，一般来讲认主后会和主人心意相通。”流风把剑递给花与禅，剑尖直直对着他。
花与禅想也不想就伸手握了上去，即使剑身闪着凛冽的寒光。
“你这个老和尚脑子真是有病。”流风拿开月下美人，剑尖已然划破花与禅的手掌。
“是一把名剑。”花与禅完全不在意地垂下手，道，“它有你这个主人很幸运。”
流风用剑尖划开自己的手掌，鲜红的血融合了先前花与禅的血迹。
剑身闪着莹润的光芒。
“哈哈，”流风把月下美人扔到花与禅身旁，道，“你也很幸运啊。”
“什么？”花与禅不明地看向流风。
秋风里，流年萧瑟。
两人的身影同样的孤傲而又冰冷。
在月色里挺直成一个不折的轮廓。
“我把它带出来就是为了给它找一个新的主人。”流风点点月下美人，道，“现在找到了。”
花与禅确实看上了这把剑，几乎是第一眼就看中了这把追随在少年身后的剑。
可他现在却不想要这把剑。
因为他突然有了更想要的。
流风从随身带的包袱里掏出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对花与禅说道：“我是一个过路人，你也是一个过路人。我们互相可怜。”
花与禅受了内伤，最后一击几乎用尽了他毕生的功力。
他在裴城寺已经静坐了三天三夜，静静地被狰狞佛像注视着。
他在等，等着死，等着活。
最后等来了一个穿着青衫会唱歌的公子哥儿。
公子哥儿清朗英俊，两道剑眉斜裁，看起来英姿勃发。
“这是什么？”花与禅眼尖地看到流风青色衣袖下的图案。
“哦？”流风抬起手臂，一只栩栩如生的云雀展翅欲飞起，“这是云雀。”
顿了顿，流风又道：“你也可以叫我云雀。”
花与禅看着他。
明明是要乘风飞起的云雀，他却突然想要用牢笼紧紧困住他。
烛火摇晃，流风用针刺透花与禅的皮肤。
后者忍不住紧皱眉头。
晕黄的灯光里，浮生悠悠。
几乎想要定在此刻，花与禅看向流风，小巧的下巴，紧抿住的嘴唇。
他几欲控制不住地想要给对面的人一个亲吻。
“好了。”流风笑了开来，眉目如同绽放在寒夜里的花朵，凄清的美丽，“你的伤本来就不重，只是任督二脉一直被压制着，如今我用金针刺骨。”
花与禅完全没在听他说话，只是注意着流风说话的嘴角。
他想，怎么会有长得这样好看的人，就连说话都这么好看。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老和尚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流风拍拍花与禅的肩膀，然后笑了笑。
花与禅突然抱住他，怀里的僵硬，似乎在此刻变成了让花与禅也不明白的重要。
流风僵硬着身体，僵硬着抬起手再次拍了拍花与禅的肩膀。
手臂上的云雀正好对准花与禅的目光，瞬间刺痛他的眼睛。
像是被火苗烫了一下手，花与禅飞快放开流风，一个人默默缩到角落里。月下美人也跟着飞了过去。流风登时哭笑不得地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美人！”
随即甩出手中的金针，月下美人得意地转动着剑身，看到金针连忙躲到花与禅身后。
一人一剑，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流风。
流风无趣地自己盘坐在蒲团上，一双眼睛水波流光漫过一样清亮地盯着堂前的佛像。
他想他经历了许多劫数，今日却遇到一个最大的劫数，偏偏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来一点一点解开这个结了。
老天爷总是在关上门之后给他打开一扇窗户，然后告诉他窗户后面是悬崖。
跳与不跳。
流风难得纠结地看向角落里长蘑菇的花与禅。
却注意到花与禅脖颈处的经脉，缓缓地不正常的波动着。
看来，连窗户也没有了。
流风从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里拿出一个最大的罐子，一脸讨好地跑到角落处。
“喂！”流风随手拿起壁挂着的烛火，道，“送你一罐香，这可是好香。”
“哦？”花与禅抬眼看他。
“阿修罗香。进贡的哦！朝廷里皇族用的哦！”流风把香点燃，道，“你闻闻，是不是很香？”
“蛮香的。”花与禅看着烟雾弥漫，层层叠叠漂浮着。
漂浮着的香雾映得人影不分。
花与禅坐在马车里，流风也坐在马车里。
两个人头抵着头，花与禅轻轻地亲吻着流风的嘴角，道：“我是一个过路人，你也是一个过路人。你可怜我，我可怜你，我们互相可怜。”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前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