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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往事 流风呆滞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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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风呆滞着目光,一口气没有提上来,又是喷薄的鲜血吐出来。
反手压住流风的脉搏,花与禅不可置信地看着流风。
这脉象,分明是命不久矣!
流风不可置信地看着花与禅,然后再次小心翼翼地搭上对方的脉搏。
微动的筋脉,堵塞的内力。
他果然没有看错,那脖颈间上下的浮动,正是蛊虫。
何时下的蛊,何时中的毒。
对面这人明显的毫不知情。
阿修罗香里被他掺了迷情,这人还昏睡着,月下美人陪在身边,
荧荧的烛火映着流风坚定决绝的脸,手下飞速的舞动,药水被按比例地掺和着。小刀划破指尖,带着寒光点点,钩破手掌间最细嫩的肌肤,流风微微一皱眉。
昏睡着的花与禅不适地动动身子。
流风握紧他的手,道:“再忍忍,很快就会好了。”
裴城寺被一种奇怪的青色光芒环绕着,有落叶缓缓从枝头落下,停在屋檐上方,立刻被绞成齑粉。
蛊虫蠕动着,花与禅更加难受,额间冷汗淋漓。
夜风里带着微凉的甜腥味。
流风往香炉里扔着各色的香料,混合着升起的香雾馥郁浓烈,却又在闻到的那一刻被风吹得凄冷清淡。
皎洁的月光铺满堂间,狰狞的佛像注视着两人。
心口突地一痛,流风知道是引过来的。不等这蛊虫反应过来,流风立刻放开花与禅的手。鲜血滴落,滴到燃香的雕花炉子上,腥甜的气息,熏得流风直发昏。
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抽搐,流风狠狠推开香炉。
细细的烟气从炉子间冒出,带着星火倒到地上。
星火燎原。
冰冷的脸,冰冷的神情。
流风眼底狠厉的光华悠悠流转。
“花与禅,你输了。”流风探手捉住花与禅的手腕,道,“输了就得死。”
煞白的脸和迟钝的呼吸。
花与禅反手一握,扯住流风的手高高举起,狠狠将他压制到车厢窗户边。
“你是真的想杀了我?”花与禅通红的双眼闪着巨大的怒气,“云雀!”
流风冷笑,勾起嘴角冷酷地开口:“你说的那个人早早就死在了裴城寺的大火里,你应该知道的不是吗?你亲手挖出了他的尸体,亲手埋葬了他的尸体,就葬在云雀阁的后山上。花与禅,我已经记起了所有的事情,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你胡说!”花与禅更加用力将流风压制住,单手捏起流风的下巴。
“花与禅,你如今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徒劳,”流风背抵着冰凉的车窗,风从琵琶骨穿过,他瞪大了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云雀,已经死了。”
天地之间,风从远处的山头枝梢吹来,带着凛冽的寒意。
花与禅慢慢放下流风的手臂,他颤抖着嘴角,然后狠狠扇了流风一巴掌。
流风没有反抗,惨白的唇缓缓被鲜血濡湿。
“你喜欢这些戏吗?”流风黑瞳清冷,像冰刃一样划开花与禅的眼睛,“可一解你相思之苦?”
花与禅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神色,他弹弹衣裳下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以为我在乎过谁?”
薄唇贝齿,轻声低语。
流风大笑出声,更是嘲讽。
“真是可笑!”
一种无法言喻的怒气升起,花与禅骨节分明地手狠狠遏制住流风的脖颈。
“惹怒我对你并无好处!”缓缓扼紧手下纤细的脖颈,动脉急速跳动着。
流风骤然睁大瞳孔,脸色刷白。
连年来病弱的身体终究是受不住如此大的伤害,脑袋里一阵眩晕,流风靠着车窗,头顺着窗户竟是要昏厥过去。
花与禅狠狠甩开手上脆弱的脖颈,紧紧咬着牙齿,阴狠地看着流风。
“如此,便不要怪我不近人情。”
低喃的细语随风飘散。
阳光清透微凉,草原上满是牛羊群,有猎人呼喊着带着猎狗往前赶。
大片大片绿草地上,长身玉立的花与禅推开小寨子的门。
初时看着凌乱简陋的寨子越往里走越是雅致,山水环绕,九曲回廊,移步换景,颇有些江南情调。
被绑在马上的流风难受得皱着剑眉,睫毛随着马匹地晃动不停眨动,最后终于睁开来,一双清冷泛光的黑瞳。
“醒了?”花与禅停下来,马匹也停了下来。
几乎是伴随着他的话音,流风骤然吐了出来,没吃过什么东西的胃吐出来的都是些胆里的黄水和少许血丝。
这样子太过可怜,花与禅忍不住解开绳子,好让流风直起身。
身体稍稍一动,各处都是火辣辣地疼痛。
流风冷冷地看着花与禅,并不领情,甚至还在自己站起身后,给了对方一个讥笑。
花与禅阴鸷地回望着,狠狠将马上的流风掼到地上,道:“笑吧,站起来好好看看这寨子,我看你可还笑得出来!”
流风直起身,迷茫地看过去,大片大片的相似的房间,青砖红瓦。
这个地方,流风猛然清醒过来。
“熟悉吗?”花与禅轻笑着,似乎很满意流风受到的惊吓。
“当然熟悉啦。”花与禅自问自答着,调笑地拎起地上躺着的人,一手拉着对方的手,画了个圈做了个唱戏的起势,遥遥指向寨子最深处,道,“呀呀呀,咿呀,可是那三生殿上鬼?”
流风脸上闪过慌乱,随即又平静下来。
“你这样又有什么用?”流风靠近花与禅的怀抱,热气吹进花与禅的耳道,“这样只会让你显得可悲。”
花与禅放下对方的手,手指用力的曲起,午后阳光照得他手寒凉。
“流风。”花与禅轻佻地开口,“我把你留着,可不只是为了看看而已。”
阿修罗香浮动,萦绕着烧半夏的味道。
半生,都被困在了原地。
越往里走,越是美丽,大片大片的妖娆开放的花朵,颜色肆意得夸张。
穿着如同花朵艳丽般绸缎的女子从庭院深处走出来,如踏月拂云,姿态高傲,似九天玄女下凡。
“主子?”女子疑惑地看向花与禅。
“白娉,去取那件青衫。”花与禅淡淡开口,拉着流风走了进去。
走动间,白娉分明看得流风的脸,心里满是怀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去了内阁。
“我不会穿。”流风转头看着花与禅,眼里是彻底的拒绝。
“由得你?”花与禅接过青衫。
青色的直襟长衫,衣襟和袖口处丝线绣着腾云祥纹,衣衫手臂处则是一只色彩鲜艳飘飘欲起的云雀。
花与禅点住流风的穴道,不看对方狠厉怨毒的眼。
衣料上身,冰凉透骨,风吹拂间暗光浮动,映得流风神色分明,端的是丰神俊朗,雍容华贵。
白娉在一旁候着,心里顿时跳了一下。
这人?
花与禅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人?
她尖锐的目光盯着流风,似乎想要看透他。
流风难得的被这种探究的目光刺得浑身不舒服,他稍显犹豫地回望过去,然后又低下眼皮。
“你看,换了一身戏服,戏就能继续唱了。”花与禅满意地看着眼前人清雅高贵的样子。
流风暗自运功,冲脱开穴道的压制,刚要转身就被花与禅再次点住了穴道。
“想逃?”花与禅捏着他的手,感受着脉动的脆弱,“除非我死,流风,你再也逃不出去了。”
“你留着我又有何用?”流风放缓了声调,即使听上去还是干哑粗粝,“斯人已逝,徒增伤感罢了。”
迎着对方怜悯的目光,花与禅微微地拉出一个冷冷的笑容。
低着头吻了对方一下,他的手不规矩地从开叉的下摆口划到对方冰凉的脊背上,感受着疤痕的粗糙,声音加重道:“我留着你用处可大了去了。”
挥手示意白娉退下,花与禅轻轻脱下自己刚刚为对方穿上的青衫。
冰冷充满恶意的眼光落到眼前的躯体上,慢慢逡巡着,像皇帝巡视江山,像将军巡视兵马,这种充满占有欲意味的目光一直逡巡着,最后落到面前这张脸。
“看看现在是你可悲还是我可悲!”
花与禅凉薄的唇微微勾起,背后滑动的手猛然停到流风下身处,随即缓缓刺进去。
流风紧紧咬着唇,血从唇边滴开。
两人纠缠着,花与禅舔舐着对方的耳垂,热气浮动,从脖颈处一直滑到锁骨处。
分开对方的腿,腰部用力一撞,骤然的疼痛让流风眼前发昏。
眼前白茫茫一片,流风控制不住地大口吐着鲜血。
他想,自己的生命终究是要走到尽头了。
花与禅并不停下,眼底是如同万年不化冰川般的寒冷,似乎感觉不到脊背的鲜热。
“花与禅,你会后悔的。”流风喘息着在他耳边开口。
随意扔下的青衫被踩在两人脚间。
如同被随意丢弃的前尘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