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陌路 苍穹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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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之下，高台之上。
风吹拂着女子的面纱，可以看出面纱包裹下尖巧的下巴，光从透白的蛟纱滑下一道流丽的弧度。
“泷邛剑，无双城好大的手笔。”女子单手抚摸着泷邛剑剑柄处的宝石。
林怀师看了一眼流云。
后者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妖女！看剑！”林怀师提起玄冥剑，身未至，剑光已到。
利刃划破长空，寒光从女子脸畔略过，狠狠削断一截秀发，蛟纱也随着秀发盘旋着落下。
女子稍稍偏头，逆着光的脸一时看不清楚神色。
天地之间，风在吹，花在枝头热烈的开放。
女子抬手拔下泷邛剑，剑柄处的宝石被妥善地握在纤细修长的食指指腹间。
烈光晃眼，如同女子一步一步从高台柱子上走下的脚步，看不清楚，无法看清。
场上登时有人大呼道：“是那碧水岭的步步生莲！”
众人几乎同时拔出自己的兵器，或剑，或刀，或枪，甚至于鞭子，火炮。一时间只让人眼花缭乱，分不清多少人，多少武器。
“天秋月，不知尊驾前来何事？”流云点出来人的名字，声音不温不火。
“我来，为的是一件陈年往事。”天秋月提着剑，声音冷似冰霜。
泷邛剑的剑尖从青白交错的石砖地面上划过，带起撕拉之声，异常刺耳。众人不自觉地捂住耳朵，有些功夫稍低的武人难受地开始嚎叫。
“我来，”天秋月提起剑，载着烈日光华，刹那间穿透空气直直刺向流云，“取你性命！”
声音和剑，带着猛烈的血腥之味。
杀气这样浓烈，震得树梢上的白衣白发少年手中的酒壶狠狠地掉落地上。
风声拂动衣袖，伴随着场上剑光飞舞。
流风握住泷邛剑剑尖，一滴血珠从指缝间流下，很快滴落成一条细线。
流云被他挡在身后，脸上是惊喜之色。
“流风。”流云想要上前拉住他。
林怀师却连忙将自己的妻子拽住。
眼前的人，白发白衣，就连眉目也是冷得雪白。
“你还活着。”天秋月放下剑柄，泷邛剑稳稳地停在流风的指间。
流风清明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
面前的女人妖娆妩媚，美目水波流转，带着暗夜里莲花的孤芳自赏。她从来都是那样的决绝，从不会等待和停留，她的生命里只有无尽的风雪冰霜。
“大师姐。”流风开口，声音暗哑干涩。
天秋月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她眼里有着森冷的月光，缓慢注视着高台下的众人。在无言的威压之下，所有人都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
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衣衫的人。
烈日下，甚至能看清楚他脏兮兮的脸，花猫一样的脸，脸上是一双狭长的凤眼，眼底幽光浮动，如同黄泉奈何路旁的长生灯，点点光亮，飘摇不定。
那点光亮，飘忽着映入天秋月的目光里。
天秋月眼神凌厉恶狠地回望过去。
万丈光芒肆意飞起，撩开天秋月高昂的脖颈，雪白的肌肤上一道细细的划痕，慢慢浸出鲜红的血液。天秋月大惊，下盘一个不稳，急忙往后踉跄了几步。
高台四周的红幔浮动。
天秋月手里缠着一柄软剑，如蛇缠花枝，吐着猩红的信子，往高台下的人群中刺进去。
似乎能听到阴冷的蛇身划过寂静的空气，带着嘶嘶地吞吐声，所有人都感觉周身凉了个透心。这样阴狠毒辣的功法，天秋月是带着一击必中的决心刺进去的。
梅花镖带着红缨，擦过冷寒的剑气，擦过众人冰冷的汗水，擦过烈日灼灼的光亮，带着热辣的光芒割开天秋月的脖颈。
就在那一道血痕之上划开一道更长更深的血痕，慢慢割出破碎的血沫，最后绽成一朵浓烈的雪花。
软剑停在半空中，随着主人的功力消散而狠狠地跌落到地上，溅起一地寒凉。靠得最近的人登时跳起，却依旧被这凛冽的剑气瞬间割断了脚筋，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不住地嚎叫着。
四周的人群顿时惊慌失措地退开来。
人潮中，一双狭长的凤眼紧紧盯着高台上白发白衣的流风。
天色慢慢阴暗起来。
倒在高台上的天秋月还睁大着美目，光亮却从眼角一点一点消散。
流风俯身，能看见天秋月开合的樱唇，闪着寒露的光泽。
她说。
杀了他。
活下去。
高台下静悄悄的，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喧哗和笑闹。
他们睁着茫然的眼睛，显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有极少数的人探究地看着高台上的活人，死人。
飘荡的风声里传来人声，声色低沉富有磁性。
“和我走。”
脏兮兮的人，脏兮兮的脸，伸出脏兮兮的手。
“流风。”
那双手骨节分明，食指与大拇指间有着常年练剑生成的老茧子。
掌中纹理如蜘蛛丝缠绕。
流风听见自己暗哑的声音，清楚地回答道：“拿起你的剑，花与禅。”
狭长的凤眼幽光熠熠，暗红色的眼眸蒙上一层看不透彻的雾气。
流风捡起地上的泷邛剑，远远地抛给花与禅。
剑光带着众人莫名的目光稳稳地落到花与禅手里，剑柄处还带着流风手中涔涔的鲜血。
眼前浮光掠影，流风闭上双眼，然后猛地睁开。
提起泷邛剑鞘，手中带着千钧之力，如惊雷后的电光般飞速闪进花与禅身旁。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在场的众人只看得一道白色的残影。
那样狠决的力道，绝对的力量压制。
花与禅看着剑柄处的鲜血淋漓，转目时流风已逼近眼旁。
泷邛剑带着杀气回击了上去。
剑与剑鞘。
空气仿佛被撕裂般响起爆音，剑光大亮。
四周响起惊呼之声。
两人的速度太快。
众人只看得翻飞的衣角，随即便是四溢的剑光。
冷然的剑光和坚硬的剑鞘。
两人肆无忌惮溢出的杀气使得在场的人如同身处万古穹荒古战场中，白骨森森的战场中只有死亡。
凌厉地剑锋划过剑鞘，震得剑柄处宝石哗然碎裂。
流风握紧剑鞘，手中淋漓的鲜血看得花与禅一双凤目生痛。
微微翘起的嘴角，满是嘲讽的弧度，流风反手毫不犹豫地将剑鞘重重拍过去。花与禅下意识闪躲，流风越逼越近。
花与禅退无可退。
剑鞘被流风带着拍进花与禅身后盘着龙凤的雕花柱子里。
而泷邛剑，剑尖狠狠地穿透流风的胸膛，带出浓稠的鲜血。
白衣红血，浓烈鲜艳。
高台旁上座的各大门派掌门都惊得站起身。
花与禅血红的瞳孔霍然放大，映出眼前雪白的面孔。
鲜血从嘴角流落，流风挑起眉梢，低头看看自己胸膛上的泷邛剑。剑身闪着冰凉的金属光泽，让他恍惚间似乎觉得看见过一把剑，也是这样穿透胸膛。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如同狂风暴雨般地一掌，掌风狠烈。
刹那间，人们只看得两道人影一合一分，流风手中已经握住了泷邛剑。
剑柄处碎裂的宝石划伤流风的手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疼痛。
花与禅后退着捂住自己的嘴唇，鲜血从指缝间滑落。
烟雾弥漫，花与禅不可置信地眼神也变得模糊不清。流风最后的意识只停留在刀光剑影中，众人的惊呼和大骂。
天色半暗不明，执笔的女子顿了一下手。
宣纸上的“云”字最后一笔被带着往上划了一下，变成个看似“去”字。
女子鬓发步摇琳琅摇晃，衣袖浮动间一室暗香。
她道：“这便第三个了么？”
有黑衣人站在阴影处，低低应了一声：“是。”
“速度倒是挺快的。”女子淡淡开口。
“主子？”黑衣人试探着问道。
“罢了，且看着。”女子换了一张纸，继续写字。
软缎子包裹着的车厢，流风头一点一点地随着马车晃荡着。花与禅半抱着他，不时亲吻他的额头。
难得的温馨。
马车顺着官道慢慢远去。
身后一道黑影远远的跟着。
城外风雨起，马儿闹起了脾气，撒着蹄子胡乱跑了起来。
流风要醒不醒，花与禅连忙燃起烧半夏。香气扑鼻，还是惊醒了流风，马车颠簸，却不如花与禅的心思颠簸。
流风眼睛睁开的那刻，他甚至想过干干脆脆打晕算了。
车厢外风声大作，流风眼神有些清明，有些醉意。
烧半夏的香气越来越浓烈。
流风迷蒙着双眼，望着眼前的人。
乌发如墨，一双凤眼载满血月光华，带着邪气。
那时得意上翘的嘴角变得平坦笔直，却依旧是含情脉脉，不变的是情意，变的是心境。
阿修罗香陪着花与禅许久，如今一呼一吸之间尽是此等香气。
雍容华贵，气度非常。
可花与禅不知道，阿修罗香的原料。
有一味最重要的原料，乃是采集天启山碧水岭千万年难得一见的陌路花。
陌路。
江湖陌路，再无恩怨情仇。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陌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