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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血债 剑如游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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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如游龙。
金燃桂看着流风使出的剑法,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如疾风如细雨,剑网舞得密不透风。似乎能听见剑划破长空的声音,凛冽冰寒。
“看好了!”流风大喝一声,长剑挑起金燃桂腰间的佩剑。
两把剑缠绕在一起。
风起,云涌。
呼啸之声不绝于耳。
“真是好剑法!”金燃桂被带着练起了招式,这才体会到剑招中的精髓。
一人一剑,身影飞舞。
正要渐入佳境的时候,流风却收剑入鞘。
“英雄!”金燃桂意犹未尽,跃跃欲试地提着剑,道,“怎的突然停下来?”
“这些足够用了。”流风轻声说,墨色的瞳孔在月光映照下显得越发深邃。
“什么?”金燃桂不解。
“我要你去杀一个人,剑招使到这里必能取他性命。”
“何人?”
“魔教教主来梦行。”
两人对视一眼。
金燃桂低下头,轻声道:“我会杀了他的,我要他血债血偿。”
“这把剑,你拿去!”流风随手一丢,月下美人急速地飞到金燃桂身边,绕着圈圈打转。这把剑,充满了血腥味,就连剑身,也是渗人的猩红色。
“用这把剑,带着来梦行的血祭奠你的恩师。”流风的声音很干很涩,像是魔鬼低语。
金燃桂抬起头,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狸花猫跳到围墙上,树枝上的雀鸟叽喳着飞起。
孤门山,云雀阁还是原来的样子,就连床褥上还有暗红色的血迹。流风身着白色长袍,静静地伫立在门口,许久。
那些盛开的花朵,已经枯败了。
自从那日他和花与禅离开之后,这里就被封锁了起来。
那些鲜艳的生命,绚丽的色彩慢慢变得灰暗,如同千千万万个在红尘中生如逆旅的客人,最终停留在了最陈旧的时光中。
流风捂住嘴唇,制止住了自己的咳嗽。
张开手掌,手心里淡红色的血液蔓延出掌纹,深深的一根感情线,短短的一根生命线。
心脏抽的生疼,能听见突动的跳动。
“何人?”轻声地问候。
回答来人的是流风的剑鞘。
来梦行拔剑顺着刺了过去。
剑鞘与剑,对打着。
来梦行的武功在这些年了有了许多长进,那些曾经的弱点都变成了嚣张犀利地攻击。他的攻势不稳不乱,流风却咳嗽着嘴角流出浅粉色的血液。
剑鞘飞旋着往来梦行脖颈间划去。
微微一仰身,来梦行将剑压到了流风肩上。
“你杀不了我。”来梦行有些得意地把剑又往下重重压了一下,“我已经不是原来的小孩子了。”
流风不动,眼里是一种诡异的笑。
“会有人来杀你的,”流风盯着掉落在地上的剑鞘,“我也不是原来的小孩子了。”
流风的武功,来梦行看了三年。
彼时,一个是大师兄,一个是小师弟。
一个练剑,一个看剑。
“师兄啊,”包子脸的来梦行哼哧哼哧地舞着树枝,道,“你看我这剑法耍得可威风!”
师兄提着玄铁重剑,苦着脸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基本剑招。
风刮过,雨淋过。
春花冬雪,夏风秋月。
年复一年。
直到小师弟带着玄铁重剑刺进师父的肩膀,穿透师父身后大师兄的肩膀。
所有的爱恨情仇,起源不外乎两个字——欲望。
“我以为你会全忘记了。”来梦行端着剑挑起流风的下巴。
“我以为你也不会想要记得了。”来梦行拿剑身轻轻拍打流风的脸颊。
“这些记忆多苦痛啊,不如烧掉好了。”来梦行一手提起桌子上的蜡烛,烛光微微摇晃。
蜡烛被扔到床褥上,点燃了染血的被褥,一点点火光亮起来。
烟雾弥漫。
流风冰冷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来梦行。
来梦行用剑尖点了他的穴道,慢慢退出门去。
雕花木门缓缓关起,流风看不到门外人眼角的一小滴泪珠。
来梦行把剑扔到地上,身后是无尽的大火。
他以为他不会杀了流风,他以为流风会叫他一声小师弟,他以为他们可以重新开始,他以为所有的过往不过是一场荒凉绮丽的梦境,他以为他会醒过来。
来梦行还埋在那年的腥风血雨里,埋在无穷无尽的欲壑中,他逃了五年,逃过了风雨楼的追杀,逃到了孤门山的高堂,逃过了命运对他的制裁,可他终究,逃不过流风冰冷的目光。
火光里,来梦行似乎看到当年流风不可置信的眼神。
眼神逐渐冰冷。
“来梦行!我会让你血债血偿!”
那决绝的声音,撕心裂肺的疼痛。
常早倒挂在屋檐下,看着火光越来越亮。流风站在屋子里,像是真的被点住了穴道。
该不该下去“救”走主人呢?常早犹豫着,眨巴着干净清澈的眼睛。
“出来跟着我。”流风开口,声音干涩暗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常早连忙从屋檐下飞身而出,稳稳地站在流风身后。
“家中事情如何了?”流风问道。
“一切如常。”常早连忙回答,转了转眼珠子,又补充道,“林怀师极有希望当选武林盟主。”
“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流风挥手示意常早退下。
云雀阁地处孤门山最巅峰,大火燃起,几乎映红了半边天。
砖瓦碎砾,破败不堪。
花与禅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摸样。
烧得干脆,烧得干净。
彻彻底底的,把他与流风之间好不容易再有的联系烧得一干二净。
裴城寺是这样,云雀阁也是这样。
似乎,他们从未相遇。
利剑穿过一个又一个丫鬟和仆人,鲜血滴落,破败不堪。
花与禅走过中厅,走过后花园,走过小径。
溪水潺潺,花瓣落入其中,很快打着旋儿流到山下。
阁楼顶透着微光,勉强看得一个模糊的人影在翻书,书页飞快地在手下飞动。
花与禅飞身踢开窗户,站到书桌旁,烛火被他的利剑划断。
一片寂静,一片漆黑。
来梦行发出一声微小的叹息。
“原来是你。”
花与禅提着剑,不甚在意地挑开来梦行先前翻开的书页。
一张一张,各式各样的剑招,一直翻回第一页。
剑尖反射着月光。
一点一点划过书皮上的字——无。
这本魔心谷里摆卖的剑谱,竟然被来梦行买了回来。
“你是来取我的命吗?”来梦行平静地开口。
花与禅莫名地看着他,猩红色的眼眸里闪着异样的光芒。
“看来不是了。”来梦行吐了一口气,道,“他记起来了,你却没有。”
“可笑可笑,当真可笑。”来梦行大笑着站起身。
“你在说什么?”花与禅耐着性子问道,“他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他在天下,在江湖,在风雨楼或者无双城。总之,他不在这里。”来梦行答道,然后又诡异地笑了一下,“云雀阁被烧得干净,他想回来也回不来了。”
花与禅眼睛眯了起来,把剑对准来梦行的喉咙。
稍稍用力,就划出一道血痕。
“武林大会。”来梦行滚动着喉结,艰难地开口。
窗户人影一闪。
屋内登时大亮。
《无》还躺在书桌上,蜡烛被急速的剑划过点亮,摇晃着晕黄的光。
无双城分外热闹,无双山庄门口那开阔的场地摆着擂台。擂台周边无数人头攒动,各路武林人士互相挤着往擂台边凑过去。擂台四周临时搭建了许多高台子,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椅子,门派的掌门带着子弟们坐落在四周。
城门口还有许多骑着马日夜兼程赶过来的江湖人士。
无双山庄被挤得满满当当,小厮们穿梭在宾客中间,不时能听到有人大声说笑着。
一身暗紫色云纹的林怀师夫妇。
流云脸上是掩不住的憔悴之色,她拱手向四周行礼。
“今日大家前来,乃是为除那武林之害。”流云女子清脆的声音响彻山庄,“为主持武林正道!那孤门山的大魔头来梦行掳走家弟!杀害魔心谷鬼算子南一叶大师!连早已退隐江湖的卧愁先生也不放过!”
说到这里,林怀师眼色一暗。
流云安慰地握住他的手,继续道:“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无双城此次召集大家前来,是要选出现任武林盟主,手握泷邛剑,斩杀魔头!”
说着,流云示意家丁端出泷邛剑。
皓日当空。
流云从镶金嵌玉的剑鞘中抽出宝剑。
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烈光下,泷邛剑似乎有生命一样发出龙吟虎啸之声。
声声入耳,如影随行,众人均痴迷地看着此剑。
一时间,喧闹的场地分外安静。
林怀师冷笑地看着众人失态。接过妻子手中的剑,往上一掷,正好贯穿擂台高处盘龙附凤的高柱。金龙与火凤的利爪张开,栩栩如生的抓住泷邛剑,闪现着冰冷的光泽。
“今日比试,不论生死。”流云冷冷开口,“泷邛剑就在那里,看各位的本事了。”
“武林盟主之位空闲已久,江湖太平了这些年,终究还是要起风。”有人声传来,带着千斤压顶之势,所有人都暗自运功抵抗着声音里浑厚的内力。
“什么人?!”林怀师大叫着,手中玄冥剑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