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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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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嘴滑舌!三日焉能造出十万支箭!”陆逊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不仅是陆逊,在场的其他将士亦不免喧哗惊异,竟没有一人肯信。
周瑜按住陆逊肩头,示意他莫要冲动,用澹澹目光扫过账中众人,他出身清贵,又久居高位,一身常年养出的威仪压得众人不敢再多话。
眼见众人安静下来,周瑜方才温声道:
“十万支箭于常人是谓不可为,但孔明先生岂是凡夫俗子?先生既约定三日,必然有他的道理,我等只当静候先生佳音便可。”
说罢,他侧首看向诸葛亮,秀眸盈盈如水,微微一笑时,简直温柔到了极点。
只听他放缓声音道:“瑜虽是相信先生,但军法无私,先生既言纳军令状,自当以文书记录,如此,先生可有异议?”
诸葛亮亦温柔无限地回望着他,笑道:“无有异议,三日之后,亮必将十万支箭呈上,以彰吾之心意。”
“好,待军事毕后,自有酬劳。”周瑜眸光微闪,似被诸葛亮诚意触动。
诸葛亮眨眨眼睛,期待道:“公瑾酬我,是公是私?”
“届时便知。”周瑜回以一笑,恍若江南桃花盛开时节的缠绵烟雨,湿濛濛,雾腾腾,情意绵绵,温柔难言。
可偏过头时,在诸葛亮看不到的方向,柔情万般的桃花春雨却化作了数九寒天时的凛冽霜雪,他冷着脸,清叱道:“军政司何在,取文书来!”
军政司不敢怠慢,当面取来文书递予诸葛亮。
诸葛亮毫不犹豫,接过笔墨,笔走龙蛇,一蹴而就地写下一纸军令状。
周瑜接过,展开阅览,确定诸葛亮没有在文书中设下陷阱,方才彻底放下心来,让侍卫收好,又设酒置宴招待诸葛亮。
宴上宾主尽欢,不再赘述。
且说宴会散后,周瑜找到鲁肃。
“子敬,你看这文书,可有疏漏?”
鲁肃认真看完文书,摇了摇头。
“既无漏洞,为何诸葛亮信誓旦旦三日之内可造出十万支箭?”周瑜好看的眉头颦起。
美人蹙眉,自是惹人心怜,但谋划的却是如何置某人于死地。
“这我便不知了,莫非他有诈?”鲁肃一听周瑜为着诸葛亮的事来找他,便觉头疼。
他不知道这两人又在玩什么把戏,于是顺着周瑜的话往下说。
果然周瑜也没在乎他的意见,只是自顾自地纳闷:“今日于众人面前写下文书,便是他诸葛亮两胁生翅,也飞不去,但仅仅三日,这十万支箭何处去寻……”
鲁肃叹了口气,道:“文书既然在此,他既插翅难飞,公瑾若有心置他于死地,又何必为他忧虑这十万支箭如何去寻?”
周瑜诧异地看了一眼他,觉得好友话中有话,语气有些奇怪,却没多想,只是道:“我如何忧虑他了?他自取死,非我逼他。”
“那公瑾便静等三日之后,军法处置了他便是。”鲁肃语气波澜不惊。
“子敬不为他说情了?”周瑜见他如此淡然,不免微诧。
“公瑾知道我会为他说情,仍来找我议事,想必心中已有定论,我说情与否,又有何异。公瑾找我,恐怕不是为此文书,而是另有差遣吧?”
“竟被子敬看出,也罢,我确实有事想嘱托子敬,”周瑜被他说穿心事,抿了抿唇,神色微肃道:
“三日之内造不出十万支箭,此乃定论,我想请子敬去探清诸葛孔明虚实,回来报我。”
吾就猜到。
鲁肃目光怅然,捂住自己的后槽牙,只觉得一片发酸。
古有鱼雁传书,今有鲁子敬递信。
这周公瑾和诸葛孔明二人,究竟将吾置于何地啊。
他不禁暗暗腹诽,你周公瑾身为大都督,若真想杀区区一个诸葛亮,何必总是来回折腾我?可见的,这次又必然与前几次一样,只是在斗气,做不得真。
他之前已经打定主意不再管这二人私事,但奈何性子过于老实,被周瑜三言两语一激,又莫名其妙地应下了这个差事。
鲁肃无奈来到诸葛亮船上,难免有几分迁怒诸葛亮。
甫一落座,鲁肃便忿忿然道:“都说诸葛孔明有神鬼难测之机,这十万支箭,便看你怎么凭空变出来吧。”
诸葛亮长叹一声,道:“这事说起来,还与子敬脱不了干系。”
鲁肃被他的厚颜惊诧到了,瞠目结舌地道:“怎就与我脱不了干系了,分明是你故意气公瑾,自取其祸,与我何干?”
诸葛亮轻轻笑了一声,问道:“公瑾生气,是否是子敬替我将那盒伤药带到之后?”
“是如此没错,可也是因你让我交待的话而起,你隐语气他,不与我说明,还害我被连累。”
鲁肃一说起这件事便更是生气,“你非要去招惹他,弄出事来,如今却反来怪我,真是岂有此理!”
诸葛亮无辜地摇摇扇子,道:“子敬,你似乎忘记一件事。”
“何事?”鲁肃犹自愤慨。
“我是否曾经嘱托子敬,赠药之时,勿提是我所赠?”诸葛亮幽幽道。
“……”鲁肃顿时哑火,呐呐半晌,气势已去十之七八,“可是,就算我提了,又如何。”
诸葛亮无奈地一摊手,道:“若子敬不提是我所赠,后面那番话自然不用交待,他亦不会生气,皆大欢喜。不想子敬不肯为我隐讳,弄出事来。三日内如何造得十万箭?子敬须救我。”
鲁肃最后两三分气势也被他这含怨带责的话削减了下去,呐呐道:“是你自己立下军令状,我如何救得你?”
诸葛亮淡然笑道:“我自不会让子敬为难,子敬只需借我二十只船,兵二三十,束草千余个即可,其余箭竹、翎毛、胶漆等物,一概不用。”
“你要这些做甚?”鲁肃匪夷所思。
“山人自有妙用,三日后十万枝箭到手,若子敬也盼吾与公瑾重修两家之好,还请莫教他得知,吾欲予他一个惊喜,好使他不再怨我。”
鲁肃眉宇间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好半晌,方才犹犹豫豫地松了口,答应了下来。
鲁肃身为赞军校尉,些许船只,千来个稻草人确实对他算不了什么,这些东西就算给了诸葛亮,也翻不出天去。
且鉴于上次被诸葛亮摆了一道,这次鲁肃记住了守口如瓶,回去复命时果然不提起借船之事,只私下里拨了轻快船二十只,三十余人,并布幔束草等物,等待诸葛亮调用。
这一等,便连续等了两日,俱不见诸葛亮动静,也不见他开始造箭。
还不等鲁肃疑惑来问,第三日诸葛亮终于有了动作。
四更时分,天穹晦朔,星辰隐曜,鲁肃好梦正酣,忽地被一阵扣扣扣的敲击声惊醒。
有人在敲击他的窗棂。
力道不大不小,声音正好能被他听见却不惊起门前守卫的士兵。
鲁肃猝然而惊,正待要喊护卫,忽从窗纸缝隙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剑眉星目,鼻如悬胆,唇若朱涂,英气勃发,一身亮白银甲,任是谁都要赞一声好一位英姿飒爽的年少将军。
不是赵云还有谁!
鲁肃见是他,捂住尚在颤颤的心口,不免埋怨道:“赵将军,你怎么来了?”
这赵子云不愧是与诸葛亮同一伙的,胆子如此大,这可是东吴粮草后勤所在,戒备最是森严,他连闯进来连身夜行衣都不换上。
赵云扬眉一笑,通过内力将声音传如鲁肃耳中:
“鲁大人,我家军师说,箭已备好,如今特邀大人同往取箭。”
“什么?!”鲁肃瞪大眼睛,又惊又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几天也没见诸葛亮造箭,怎的这十万支箭就好了?
他连忙追问:“何处去取?”
“嘘——军师嘱咐勿惊了旁人,大人随某前去便见。”赵云见他惊疑之下声音大了些,连忙竖起一根指头比在唇间示意他噤声。
鲁肃见此,按捺住心中的万分好奇,迅速穿戴好衣冠,推开侧门绕到窗下。
赵云朝鲁肃点了点头,也不多话,架起他的手臂,足下轻点,带着他如同一只白鹞子一般朝远方飞掠而去。
一路上好大雾!
赵云轻功卓绝,鲁肃只感觉自己仿若腾云驾雾而来,看不清来时之路。正晃得头晕眼花之际,终于被赵云放下地来。
鲁肃定睛一瞧,只见此处正是前往北岸的入水口之一,二十只他眼熟无比的船只,用长索相连,迤逦地排布在江面上,在雾气中隐约透出轮廓。
“军师大人,幸不辱命,末将已将鲁大人带到,未惊动旁人。”
赵云携着一个大活人一路赶来,依旧气不喘,面不赤,大步流星上前,向雾气尽头那道修长的背影行了一礼,恭敬地禀道。
“辛苦子龙了。”雾气中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风光霁月的俊逸面庞。
他微微一笑,又向鲁肃一揖:“也辛苦子敬了。”
鲁肃脑袋里的迷云就如同这江面上的雾气一样浓得化不开,忙问:“孔明去何处取箭?此路肃如不曾记错,乃是通往北岸?”
“亮正要往北岸取箭,子敬请随我来便是。”诸葛亮抬头看看天色,掐指算了一番,心情甚是愉悦地道:
“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出发吧,若一切顺利,还赶得上向他讨要回礼。”
于是乎,鲁肃便这样稀里糊涂地上了诸葛亮的“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