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苍天》黎樱

18、争宠

　　宸妃去了有好些年了，我一直暗暗的打听着安神香的事情，命苏茉儿趁乱偷了一些宸妃那里的安神香出来，和自己宫里的比较了一下，又去姑姑那里看过，果然，只有宸妃那里的含了菌月草。多尔衮也在帮我打听哪里能弄到菌月草，可是一直没有线索。
　　大家都以为没了海蓝珠，皇太极终究会注意到他们。于是这一日传出消息，贵妃生辰，那木钟准备给自己好好的庆贺一下，美其名曰给后宫添些喜气。
　　我按例去给姑姑请安，方到门口，就听到贵妃喜气洋洋的说道：“皇后娘娘，这后宫这些年风波不断，如今一切都太平了，妹妹我看着皇上和诸位姐妹一直都没什么高兴的事情，就盘算着，弄个戏班子进来，大家热闹一天，也别按着例什么位分多少菜了，就在园子里摆上几个长桌子，放上各色吃食，大家谁爱吃什么自己去取，这样又吃了又玩了，多少自在。顺带正好妹妹我生辰也要到了，妹妹我也托个俊，顺道庆贺一下。”
　　我不禁哭笑不得，这个。。不就是那一世的自助餐？要不是实在是深知贵妃的底细和为人，我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也是穿来的了。
　　“这，法子倒是好的，也新颖，除了贵妃，还真没人想得出来，就是怕皇上那里。。。”皇后犹豫的说道。
　　“皇后多虑了，这元妃去了也有好些年了，皇上虽说不大来后宫，可见着也觉得和以前一样了。想来皇上也是放下了。贵妃身份尊贵，从前每年都是热热闹闹过的，如今几年都没好好热闹过，今年补上一次，也不为过吧。”淑妃向来听贵妃的，这时候也凑上来劝道。
　　“玉儿，你来了啊。”皇后看到我站在门口，忙招呼我上炕坐。
　　“皇后吉祥，贵妃姐姐淑妃姐姐吉祥。”我礼数周全的行了礼。
　　“啧啧，要说这宫里啊，还就庄妃妹妹最招人疼，就连庄妃妹妹生的九阿哥，也比其他阿哥要知书达理呢。只是庄妃妹妹，我们满人到底是马背上得天下的，要紧的还是骑射功夫，象我们博果儿，才不到五岁，已经能挽弓打猎了，连皇上都夸赞呢。”贵妃得意洋洋的说道。
　　我不禁在心底冷哼一声，这宫里谁不知道福临不得圣意啊，皇上因着当日海蓝珠说福临克死了他的八阿哥，一直连看都不看福临一眼，如今福临都快七岁了，连马都没怎么骑过，如何能与博果儿比！
　　皇后看我面色不愉，赶忙打圆场说道：“这孩子们都还小呢，以后有的是机会跟着哥哥叔伯们建功立业。倒是贵妃方才说的那些个想头，本宫也觉得颇为新颖有趣，就偏劳贵妃妹妹安排吧。”
　　贵妃方转了话头，兴兴头头的领了懿旨去了。
　　一时人都走了，皇后唤道：“玉儿，来，到姑姑身边坐着。”
　　我道了逾越，上炕靠着皇后坐了下来。心里仍是恼的。
　　“玉儿啊，如今福临也七岁了，不论怎么着，也得想个办法让皇上偏疼他一些才是啊。如今呢，皇上的年纪也渐渐大了，上头几个阿哥的母妃身份都不怎么高，贵妃的位分虽说比你尊贵些，可是你背后有科尔沁支持，也不输给她什么。想来日后的储君，定是得在福临和博果儿中间挑选了。可如今，皇上只怕是见都不肯见福临，难道我们科尔沁五宫正妃占了三宫，却要把皇位让给察哈尔的人么。”皇后拍着我的手发愁道。
　　本来，我已经想过要改变历史，如果可能的话，我宁愿继位的是博果儿，然后让我的福临带着他的董鄂宛如做个闲散宗室逍遥天下，可是今天贵妃的一番讥诮，让我心里有了些动摇。我正欲开口，忽然听到门口传来孩子的哭声，仔细一听，竟像是福临。我赶忙站了起来，还没走出门，就看福临大哭着扑进我的怀里。
　　“这是怎么了？”我不禁又惊又怒。
　　“回娘娘的话，奴婢，奴婢不敢说。”跟着福临伺候的嬷嬷怯怯的看着我。
　　“说吧，本宫恕你无罪。”我一边帮福临揉着红肿的额头，一边问道。
　　“是，刚才十一阿哥并九阿哥和其他几个大阿哥在玩儿呢，十一阿哥说，说。。。说九阿哥乃是不知哪里来的野种，说是早产，可是刚生下来就似是个足月的孩子。。。。怪不得皇上不待见。九阿哥听着自然是不服的，就打了起来，可是几个大阿哥都帮着十一阿哥，所以。。所以九阿哥就吃了点亏。。”嬷嬷一边说一边小心的看着我的脸色。
　　“放肆！”我气得浑身乱颤，一巴掌拍得桌上的茶盅落了下去摔了个粉碎。
　　“娘娘饶命！”嬷嬷见着不好，吓得扑通跪了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疲惫的说道：“罢了，不是你的错，你退下去吧，今儿九阿哥跟着我。”嬷嬷赶紧退了下去。
　　“额娘，你告诉他们额娘，我不是野种！皇上是我的阿玛对不对?可是阿玛为什么从来不肯来看我？”福临抽噎着，小脸哭得皱成一团。
　　“福临乖，你额娘是永福宫庄妃，母后是中宫皇后，还有个去了的姨娘是元妃，你是尊贵的科尔沁小王子，怎么会是野种！你阿玛，是太忙了，忙得没有空看他的小福临，只要我们小福临长大了，能和十四叔一样打仗了，你阿玛就一定会喜欢福临的。”我紧紧的抱着这个可怜的孩子，不让他看到我脸上的泪水。
　　“额娘，额娘我要做巴图鲁，我做了巴图鲁，皇阿玛就会喜欢福临了！”福临稚气却坚定的说道。
　　我擦干眼泪，牵着福临的手在姑姑身边坐了下来说道：“姑姑，玉儿不会再退让了。”
　　和姑姑商议了许久，我带着福临回到了永福宫。

　　清宁宫
　　“哲哲，你还没睡啊？”皇太极疲惫的回到了清宁宫，如今倒真是少年夫妻老来伴，皇上在清宁宫安置的日子越来越多了。失去了海蓝珠，可能只有哲哲这个陪了他二十多年出生入死的妻子，才能让他有些许平静。
　　“你不回来，我怎么睡得安稳呢。”皇后微笑着奉上一杯茶。
　　“哲哲，还好有你啊。”皇太极感叹着拍拍皇后的手。“这么多年了，朕还记得大婚的时候，你才只有15岁，那时候朕年纪也小，大婚那天喝得太多了，竟然是第二天才看到你长什么样子。”想起往事，皇太极微微的笑了。
　　“还说呢，那天我本来就守着规矩没吃什么，又冷又饿的顶着块红布坐了一天，谁知道你回来就倒下去睡得人事不知。”想起往事，皇后忍不住羞红了脸。
　　“呵呵，一转眼二十多年了啊，我们。。。都老了。”皇太极的脸上露出些许追忆的神色。
　　“是呀，那时候皇上还是个毛头小伙子呢，如今，都有了白头发了。”哲哲怜惜的抚摸着皇太极头上的几缕银丝。
　　“岁月不饶人啊，最近几年，朕的身子越发的弱了，别人不知道，朕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可怜自从八阿哥和海蓝儿走了之后，朕就觉得自己的精气神是一年不如一年了。”皇太极叹了口气。
　　“皇上，不如，按着咱们满洲的规矩，找个大萨满来宫里做个法事，听宫女传说关雎宫好像有些不安宁，还是做个法事，也好让八阿哥和元妃莫要再牵挂着皇上，好让他们早日投生个好人家吧。”皇后正色说道。
　　“法事么？。。。。。你是皇后，就依你吧，到时候朕也会去的，就让朕送他们母子一程。”皇太极愣了半天神，又伤心了一回。
　　皇后第二天就招了满洲最有名的大萨满进宫做法事。一时法事毕了，皇上在清宁宫设宴招待大萨满。
　　“大师，不知朕的元妃和八阿哥如今魂魄在何处呢？”皇太极小心翼翼的期盼的问道。
　　“天机不可泄漏啊，总之八阿哥和元妃如今一切安好。”大萨满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还清大师指点一二。”皇太极不依不饶的追问。果然，只要一涉及到八阿哥和海蓝珠，皇太极就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
　　“如今八阿哥早已转世，元妃的魂魄在皇陵等着皇上呢。”大萨满终究泄漏了一点天机。
　　“哦？八阿哥已经转世了？敢问。。。。敢问大师，朕的八阿哥转世为何人了呢？”皇太极又惊又喜的问道。
　　大萨满沉吟半响，说道：“不知皇上，在八阿哥殁的三天之内，宫里可诞了别的阿哥？”
　　“别的阿哥？”皇太极思索了一下，看向了皇后。皇后不禁苦笑，看来皇太极都不大记得自己还有个福临了。
　　“皇上，九阿哥福临，就是在八阿哥殁了的当天夜里生了出来的。因碍着九阿哥的生辰就是八阿哥的忌辰，所以这么多年都没好好帮那孩子做个生辰呢。”皇后提醒道。
　　“那么敢问皇后，九阿哥诞时，可有什么异兆？”大萨满问道。
　　“异兆么。。。听说九阿哥诞的时候，永福宫红光冲天，不知内情的人还都以为走水了呢，还有九阿哥虽说早产了快一个月，可是生下来胎发就直立如冠，这算不算异兆呢？”皇后想了想说道。
　　“恭喜皇上，如此一来就有十分的把握了，八阿哥原本上天星宿下凡，奈何皇上太过宠爱折了福泽，夭折了，但星宿使命尚未完成，故而投身到了九阿哥身上啊。”大萨满对皇上深深施了一礼。
　　“九阿哥，庄妃生的九阿哥么？原来，他不是克死了八阿哥，原来他就是八阿哥啊。。。”皇太极的脸上似悲似喜。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这日我正看着福临摇头晃脑的背着我教他的唐诗，苏茉儿在旁边给福临绣着一个新的荷包。忽然，福临停了下来。“福临怎么不背了？是不是不记得了啊？”我逗着福临。
　　“皇。。。皇阿玛吉祥。”福临激动得声音都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我和苏茉儿惊讶的回过头去，发现皇太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也不说话，眼神极其复杂的看着福临，又仿佛看的不是福临。
　　“皇上。。吉祥。。”我跪了下去。
　　“起吧，玉儿怎么看见朕说话都结巴了啊。”皇太极醒过神来，缓步走进来坐了下来。
　　“因为，太久不见皇上，玉儿都快要忘记怎么请安了。”我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玉儿，福临聪明么？朕最近太忙，都没怎么过问过福临的功课。”皇太极抚摸着福临的头发。
　　“回皇阿玛，福临好用功呢，额娘每日都给福临布置好多功课，做不出可是要打手板心的呢。”还没等我回答，福临就悄悄的贴到了皇太极身边。就在福临贴到皇太极的那一瞬间，我看到皇太极的身子猛地僵硬了一下，不过一瞬间，已是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好孩子，来给皇阿玛瞧瞧。”终于，皇太极揽过了福临。手把手的教起了福临写字。
　　当夜，久未踏进永福宫的皇上翻了庄妃的牌子。我挂着最最温柔的笑容婉转承恩，一滴泪水却悄悄的湮没在如云的黑发中。“多尔衮。。。对不起。。。我不能让福临受别人的欺负。”我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转眼就是贵妃生辰了，贵妃依着当日所说，在御花园里摆下了筵席，又招了个戏班子来，除了我，大家都没见过这种新奇的方式，连皇上都饶有兴趣的自己举着盘子绕着桌子夹自己爱吃的菜。众人见皇上开心，自然也是开心的，贵妃更是打扮的奢华尊贵，得意非凡的在招呼着众人。
　　一时大家都取了喜欢的吃食落了座，贵妃上前笑吟吟的说道：“皇上，今儿是臣妾的好日子，请皇上准了臣妾逾越。前儿个听十五福晋说，汉人有个有趣的玩意叫什么。。。击鼓传花，就是听着鼓点，打鼓的人不准看后面，花儿落到谁手上，谁就要演个节目呢。皇上觉得这样可好?”
　　皇太极也兴致颇高，高兴的说：“准了，还是贵妃心思巧。”
　　“臣妾哪里是心思巧，也就是吃喝玩乐上比别人贪图些罢了。”贵妃用帕子捂住嘴娇笑道。“今儿大家高兴，不如让阿哥格格们也跟着凑个趣，皇上看如何？”
　　“哦？如此甚好，就依贵妃所言吧。”皇太极接过淑妃剥的一个橘子，乐呵呵的说道。
　　阿哥格格？等不及就要炫耀你的博果儿了？我淡淡一笑，帮福临擦了擦嘴。
　　鼓点响了，皇后慌忙把花扔给了贵妃，贵妃赶紧往淑妃手上一塞，淑妃又传给了豪格之母，豪格之母赶忙扔到了我手上，我正待抛出去，鼓点停了。
　　“哈哈，庄妃妹妹得了头彩了。”贵妃兴高采烈的看着我。
　　“不知道玉儿有什么节目能让朕开开眼界啊？”皇上颇有兴致的看着我。自从大萨满说了九阿哥就是八阿哥转世之后，皇太极对我倒是又眷恋了起来。
　　“臣妾无才，今日就献丑唱个小曲，给皇上并众位姐妹逗个乐子吧。”我笑吟吟的站起来说道。苏茉儿已经给我摆上了古筝。
　　忽然想起了那一世的一首歌，主意打定，手下琴弦一响，我幽幽的唱道：
　　“天不再是昨天
　　那缘也不像前缘
　　双眼藏两句誓言
　　还未说就已改变
　　线一人握一半
　　永远消失在梦中的夜晚
　　一回头熟悉的容颜再看不见
　　今生的爱走远
　　来世的痛提前
　　风和雨说再见
　　心被雾深陷
　　今生的爱走远
　　让来世痛提前
　　谁丢失了时间
　　让梦冬眠
　　今生的爱走远
　　来世的痛提前
　　风和雨说再见
　　心被雾深陷
　　今生的爱走远
　　让来世痛提前
　　谁丢失了时间
　　让梦冬眠
　　谁丢失了时间
　　让梦冬眠”
　　一曲唱罢，皇太极的神色迷蒙，我知道他又想起了海蓝珠。我心中亦是一痛，我想起了那一世，想起了多尔衮，想起了陈永鸣慷然赴死时的笑容。。。
　　“庄妃妹妹真是博学多才啊，这曲儿倒是从来没听过呢。”贵妃见皇上似是又想起了元妃，赶忙打岔道。
　　“玉儿，这曲子真好听。”皇太极亦是回过神来，深深的凝视着我。
　　“皇上，您光顾着听曲儿，还有这么多姐妹等着接着玩呢。”我怕引得众人侧目，急忙娇嗔的说道。
　　接着花传到了贵妃手里，贵妃也是草原上长大的格格，一曲苍凉而又悠扬的蒙古长调，唱得在场的蒙古格格们仿佛都回到了家乡。淑妃向来无才，只得饮了一大杯，皇后画了幅踏雪寻梅图，亦是博得交口称赞。一时，花传到了博果儿手里。贵妃喜上眉梢的说道：“皇上，博果儿早就说，要给他皇阿玛表演骑射呢。”
　　“哦？是么？博果儿，今儿地方不大，骑就免了，朕就看看你弓箭上的功夫罢。”皇上慈爱的看着博果儿。
　　“是，遵皇阿玛旨。”博果儿小大人似的拉开特制的小弓箭，唰唰唰，三箭都是离靶心只差一点。
　　“不错不错，到底是朕的儿子，虽说还没射中靶心，不过小小年纪已是非常难得了。来人，取朕的弓箭赏给博果儿！”皇上极为开心的拊掌笑道。
　　“皇上，这，这赏赐太重了。”贵妃惊喜的拉着博果儿谢恩。同坐的豪格之母已经是白了脸色。
　　我微微一笑，这就来了，只怕今天的鼓，今天的花，都是为了博果儿这三箭吧。紧接着，花就落到了福临手里。福临怯怯的看了我一眼，我低下头说道：“福临不怕，就把额娘上次教你的那首沁园春念给皇阿玛听。”福临挺了挺小胸脯，走上前去。
　　“福临要演什么啊？”皇太极饶有兴趣的看着福临。
　　“回皇阿玛的话，福临要献首词给皇阿玛。”福临小脸微红，稳重的说道。
　　“切。。南蛮子的东西。”席边传来一声不屑的讥诮。我微微侧目，正是贵妃。
　　“福临念来听听。”皇太极鼓励道。
　　“是。”福临清清嗓子，正色念道：
　　“独立寒秋 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漫江碧透百舸争流 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书生意气 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候
　　曾记否 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好，好，好一个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福临，这是谁做的？”皇太极大悦问道。
　　“回皇上，这乃是福临前日做的，臣妾在韵上略作了些修改。”不待福临回答，我抢着说道。毛爷爷，对不起了，如今只好借你的词用用了，我心里暗笑。
　　“好，小小年纪就有指点江山的气魄，玉儿，你的儿子果然与众不同啊！福临，到朕身边坐着吧，以后朕亲自指点你的功课。”皇太极高兴的说道。
　　“谢皇阿玛恩典！”福临惊喜的迅速窜到皇太极身边，兴奋的小脸通红。一时间，妒忌，愤恨，羡慕，各种眼光唰唰的射向我这边。其中一道关切的目光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一抬头，果然是皇后。她赞许的朝我微微一笑，我亦微笑着低了头。。。
　　福临，额娘不会让你再受任何欺负。
　　一时间永福宫庄妃复宠，九阿哥福临成了最受宠爱的阿哥，皇上仿佛要把还没来得及给八阿哥的宠爱都加在福临身上一般，连批阅奏折也要带着他。我不禁微微的笑了，姐姐，我终究还是借了你的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