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苍天》黎樱

17、死去还是活来？

　　一连七天，皇太极没有踏出关雎宫半步，几乎是不吃不喝的日日夜夜抱着海蓝珠的尸体，也不说话，皇后急得一天去探视多少次，无奈皇太极竟似根本看不到他。其他的妃嫔更是连踏入关雎宫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白白的干着急。
　　“玉儿，你倒是想个办法，看皇上的样子，竟是要跟着海蓝珠去了才甘心呢。”皇后拭着眼泪，这几天里，皇后亦是瘦了一大圈。
　　我沉吟半响，附到皇后耳边说了一些话。皇后半信半疑看看我，去了关雎宫。
　　“皇上，您保重身子啊。”皇后小心翼翼的规劝着。
　　“哲哲，你不懂，你不懂的，朕恨不能就这样随着海蓝儿去了，海蓝儿走了，朕的八阿哥也走了，朕一个人留在这天地间有什么意思呢？”皇太极愣愣的坐着。
　　“嗯，若是这样的话，皇上就殉了宸妃去吧。”皇后一反常态的淡淡的说道。
　　“殉。。。了宸妃？”皇太极一时没明白过来。
　　“是呀，这样也就成全了皇上的心意了。只是这该如何记载呢？我们满洲列祖列宗都是在马背上征战一生，以身殉国的，皇上这样死的，倒是头一份呢。”皇后隐着愠怒，也不避讳死啊活的了。
　　第二天，是个洒满阳光的日子。关闭了七天之久的关雎宫终于打开了大门。已经苍白得如同一张纸的皇太极稳步走了出来。想通了，就依然是那个千古传闻的清太宗。
　　“宸妃秉性柔嘉，持躬淑慎。事朕克尽敬慎，在皇后前小心恭谨，奴下宽厚平和，追封敏惠恭和元妃，以皇后礼葬。”看着这道圣旨，贵妃不屑的哼了一声道：“这里面哪个字她当得起啊！”
　　姑姑温和的笑笑，说道：“那木钟，你就积点口德吧，这人都不在了。。。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正感叹着红颜薄命，又一道圣旨如晴天霹雳般砸了下来：“太医陈永鸣侍奉敏惠恭和元妃不力，今着太医陈永鸣并关雎宫合宫上下共计19人，殉敏惠恭和元妃。”我惊呆了，不，不，我要保住陈永鸣，这是我在和那一世唯一的联系！
　　我顾不得皇后着急的阻拦，冲进了皇太极的书房，扑通跪了下来：“皇上，皇上开恩啊，太医陈永鸣一直侍奉臣妾忠心耿耿，臣妾和九阿哥的脉一直是他请的，如今九阿哥身子还有些弱，还望皇上看在九阿哥的分上恕了陈永鸣啊。”我急得满脸通红。
　　皇太极冷冷的看着我说道：“能殉了元妃，是他们的荣耀，莫非庄妃认为殉了朕的元妃乃是委屈了他么！还是他手上有什么把柄，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庄妃都乱了规矩！”
　　这话说得极重，我悲愤的看着已经失去理智的皇太极，稳了稳情绪说道：“臣妾只是怕累及无辜有伤天和，既然皇上认为殉了元妃是极大的荣耀，臣妾也不敢多言。”话毕，我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退了出去。
　　打听了一下，要殉葬的众人都已经被关押在关雎宫的偏殿里。我提着一盒酒菜，默默的走了过去。
　　“娘娘请留步，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接触这里。”一个侍卫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却是坚决的拦住了我。
　　“侍卫大哥，您就行个方便，这里的太医陈永鸣对我家娘娘有救命之恩，娘娘只是来送他一程，这点小意思，还请大哥笑纳。”苏茉儿忙掏出一块金子塞入那个侍卫手中。
　　“这。。。还请娘娘快些出来。”侍卫退到了边上。
　　“你来了啊。”出人意料的，陈永鸣竟是没有什么悲色。笑嘻嘻的看着我。
　　我看着他，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犹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种欢喜，我是那么感谢上苍，能有个人和我一起分享那一世的快乐，可是今天再见，竟然是给他送行。
　　“呵呵，别哭啊，你是大玉儿，是未来的孝庄皇太后呢。怎么能这么哭哭啼啼的。”陈永鸣微笑着帮我擦去眼泪。
　　“当初，怎么偏偏是你去帮元妃诊脉！”我哽咽得话都说不出来。
　　“是我自己求的呢。”陈永鸣眯起了眼睛，微笑着。
　　我惊讶的看着他。“干吗这么看着我？真的是我自己求的，我知道，元妃的病是治不好了，皇上那么宠爱她，必定会迁怒太医，其他的太医都是有家有室的人，唯独我，也许只是天地间一缕孤魂，死了，也许就能回到那个世界去了。”我第一次发现，原来陈永鸣竟是如此慈悲的一个人。
　　“喂喂，我说，你别这么崇拜的看着我，我只是实在不习惯这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游戏没有酒吧的鬼地方。”陈永鸣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吃菜吧，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呢。如果你能回去，帮我看看我家人活得好不好。”我拭去眼泪，强笑着帮他斟了酒。
　　“能吃到未来的孝庄皇太后亲手做的菜，若是真的能回去原来的世界，可是个吹牛的资本呢。”陈永鸣孩子气的一笑，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
　　“说到你家人，你要不要试试看？”忽然陈永鸣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试什么？”我不解的看着他。
　　“你想啊，如果我就这么跑去告诉你家人，说你穿越回了古代做了孝庄皇太后，八成会被当神经病抓起来，如果你留个书信，埋在个什么稳妥的地方，几百年之后应该还在的吧，这样有了凭据，你家人才会相信啊。”陈永鸣认真的说道。
　　我不禁心里一酸，这个人，都要死了，还帮我考虑那么周全。
　　“我会的，我会把东西埋在我老家老屋的墙根底下，如果你能回去，就告诉我家人一声。”想起那一世的父母，我的泪又落了下来。
　　“好了，该走了，你别哭了。记住，你要做最快乐的孝庄皇太后哦。”陈永鸣的笑容如同星光般灿烂，后来我一直在想，他应该是个天使。
　　回了永福宫，我急急的找出一卷油布，写道：“爸爸妈妈：宁儿一切安好，不知是不是转世，我现在是清朝的大玉儿，也就是未来的孝庄皇太后，你们已经有了三个孙女一个孙子，都很健康可爱，宁儿亦生活的很快乐。这些东西是宁儿随身之物，希望爸爸妈妈留一两件做个念想，其他的就变卖了吧，宁儿不在你们身边，希望你们能多去别的地方散散心，宁儿会在同一片蓝天下，祈祷你们身体健康。”写毕，我细细挑选了历年积攒的首饰中最好的几十件，小心的连同信件一起包好，托付多尔衮按着我给的地址，埋在了几百年后应该是我老家老屋墙根的地方。
　　忽然心里一痛，算了算时辰，该是海蓝珠下葬的时候了。回想起陈永鸣那不带一丝杂念的眼睛和笑容，我心里如同刀绞一般，忍悲点起了三柱香，默默祷告：“请漫天神佛，保佑陈永鸣能顺利的回到他原来的世界，保佑他能让我家人知道我的消息。”“爸爸妈妈，也请你们保佑宁儿，能在这个吃人的后宫，平安的活下去。。。”
　　关雎宫人去楼空了，宸妃已经是敏惠恭和元妃，带着皇太极无尽的爱恋长眠于地下，大大小小的宫人也不甘心的随着元妃长眠。皇太极不许任何人动关雎宫的一草一木，所有的摆设，都仿佛海蓝珠还活着的时候一般。皇太极也几乎不再召妃嫔侍寝，只是常常的一个人在书房处理政务直到天明。有时候空了，就去关雎宫一个人坐着，喃喃自语。海蓝珠走了，皇太极的心也死了。前朝多了一个更加勤政的皇帝，后宫少了一个大家都盼着君恩的帝王。
　　“格格，睿亲王班师回朝了。大捷啊！“苏茉儿奔了进来。
　　“是么？多尔衮回来了？”我惊喜的站了起来，这么些天了，终究是有了件高兴的事情。可是我看苏茉儿的脸色好像没有太多欢喜。心中一惊，问道：“苏茉儿，他。。可是有了什么状况？”
　　“格格。。。我听说。。。睿亲王。。重伤，至今昏迷不醒呢。太医说，只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苏茉儿犹豫的回禀道。
　　我跌坐在椅子上，泪水滚滚而下，历史上不是说，多尔衮会是以后的摄政王么？怎么会熬不过这个冬天？
　　我擦去泪水，吩咐道：“赶紧把小全子给我叫来，我要仔细的问问情况。”
　　苏茉儿正要出门，却看到小全子一头撞了进来，进来就跪下伏在地上大哭。
　　我的脑海一下子一片空白，莫非。。。莫非。。。
　　“你。你先起来。。。出了什么事情了？可是你家王爷不好了？”我强忍着心痛问了出来。
　　“回娘娘的话，王爷倒是比前些天好多了，已经清醒过来了，就是一直咳血，而且不肯吃药。合府上下已经是急得要上吊了，看王爷的意思，竟是一心求死呢。”小全子抹着泪回道。
　　我长舒了一口气，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好。“你家王爷为什么不肯吃药？”我定下心神问道。
　　“奴才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王爷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叫庄妃娘娘的名字。”说到这里，小全子忽然又跪了下去道：“娘娘，小全子知道这事情娘娘要担莫大的风险，但是还请娘娘发发慈悲，去看看我家王爷吧，请娘娘劝劝王爷不要再作践自己的身子，若是晚了，只怕就见不到了。
　　我恍恍惚惚的打发走了小全子，说容我想想。可是一直想到半夜，我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多尔衮不肯吃药，实在睡不着了，我叫醒苏茉儿说道：“给我准备一套平常百姓的衣服，我要去看多尔衮。”苏茉儿仿佛早就知道我有这么一说一样，迅速的拿出一套普通的民间衣服服侍我穿上。
　　我轻车熟路的翻过了围墙，一驾马车载着我奔向睿亲王府。到了门口我忽然想到，这里没人认识我，我要怎么进去呢？正犯愁，只见角门处闪出一个人，定睛一看竟是小全子。小全子看着我无声的打了个千儿，低声道：“娘娘随我来，我就知道娘娘菩萨心肠，一定会来，一早就候着了。”我一笑，跟着他走进了多尔衮的寝室。
　　“谁？滚出去！爷不用你们瞎操心！”多尔衮酒气冲天的说道。
　　我不禁皱眉，都伤成这样了，还喝酒！我走上前去，不由分手的把酒壶从他手里夺了出来。
　　“大胆！。。。。玉儿？我一定是喝多了产生幻觉了。”多尔衮嘟嘟囔囔的又想把酒壶夺过去。
　　“啪！”我打开他的手恼道：“喝吧喝吧，你把自己作践死了，留着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就忍心了。”
　　“玉儿，真的是你？”多尔衮惊喜的看着我，酒醒了大半。忽然，神色一黯，板着面孔说：“你走吧，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我惊奇的看着他，拉起他的手说道“多尔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不肯吃药又变成这样了？”他想挣开我的手，可是竟然虚弱得连这个都办不到了。
　　很久很久，他忽然哭了起来，说道：“玉儿，今天太医告诉我说，我这次伤得太重了，命是保住了，可是以后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我。。。我还能算个男人么？我已经没了额娘没了你，如今只有一个女儿，却又听到自己连儿子都不会有了，以后我要如何去见我死去的额娘啊。”
　　我不禁愕然，这都什么事情啊。。。。怪不得他不肯吃药，竟是一心求死呢。看多尔衮哭得死去活来的，我只有抱着他，和哄孩子一样哄着。不知过了多久，就听门外小全子焦急的说道：“娘娘，天就快亮了，您赶紧回吧。”我只得挣开多尔衮的手，犹豫再三，我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多尔衮，福临，其实并不是早产呢。。。你算算日子。。。”
　　多尔衮立刻刹住了眼泪，惊诧的看着我，只是一瞬，已经变成狂喜。我回眸一笑，拍了拍他的手，急匆匆的回了宫。
　　脱下百姓的衣服，换上宫装，幸喜没人发觉。我冲着苏茉儿探询的眼神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是没事了。”
　　第二天小全子欢天喜地的来请安说道：“还是娘娘本事大，昨天娘娘走了之后，王爷不待人吩咐就自己叫了太医来伺候着吃了药，还打赏了合家上下的奴才，太医说，这样就不妨事了。”
　　我会心一笑，多尔衮，天终究不会亏欠你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