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唏嘘》舍子

4、凉夜 凉夜里前行

　　到悦家门前的时候，悦家里还亮着灯，明突然觉得心在砰然地跳，也安静不下来了，同时心里窃喜，家里有人，估计还没走呢。
　　“悦，悦，在家吗？”明鼓起勇气敲响了门，心却加速运转起来，似乎要把自己击倒了。
　　“谁？”屋内有回应，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明，悦的同学。”
　　门这时打开了，一位头丝稍白，皮肤黝黑的老女人开的门。
　　“你找悦？”老女人言语里有些许不快。
　　“是这样，我是明，悦同班同学，从我舅家回去，走到你这天黑了……”明将早已编好的谎言一字不差地说出，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舅哪里人？”
　　“凹家岭。”
　　“叫什么名字？”老女人很是警惕。
　　“不是，伯母，你让悦认一认我也就清楚了，我们前后排同学。”明只想早点见到悦。
　　“她走了。”一个男人满脸不快地出现在门口。“串亲戚都能走到天黑，你们这帮野惯的小年轻。”
　　“啊，去了哪里？”明一脸难过，顾不得男人之后的那句评论。
　　“你就不用知道了吧。”老女人也没好气，远说悦的父母在置气，看这架势，气还未消。
　　“她今天走的吗？”明还是坚持要问下去。
　　“你舅叫什么？”老女人答非所问。
　　男人这时在背后说：“不用管他了，我家也没空地。”
　　想不到悦的父母这么刻薄，明有点不知所措，想继续问下去，又怕丢了面子，虽然这黑夜中并无外人。
　　“啊，打搅打搅，伯父伯母，我和悦是老同学了，既然悦不在家，我也不留了。但是你们能告诉我，她去了哪？”
　　“爱去哪去哪……”男人一把把门关死。
　　留下明一脸茫然地站在外边，而刚才的兴奋、羞涩和不安一扫而空，人也空洞着，顿时失去了路的方向。
　　于是只好摸着黑返回，这夜，却更加阴冷鬼魅了。
　　明埋怨起远来，觉得远没有做到消息及时反馈，才让他错过了这么重要的时刻。埋怨起远赶集时回得多晚，都应该去敲他家的门，然后把实情告诉他。埋怨起为什么泱泱不早一天碰到远……想到这，他突然记起泱泱。
　　“是啊，我可以去找她的。”
　　明觉得看到了希望，拍着胸脯几乎跳了起来。
　　泱泱家里得并不远，高二那次到悦家串门，泱泱也在，还邀请他们去她家做客，他们没去，但家的位置是知道的。
　　敲泱泱家门的时候，明已经编了一路的谎言，也是因为从悦家访门的经历，明心里打鼓，所以要设定根据开门人的不同，要有不一样的说辞。比如是老一辈的人，毕恭毕敬地叫爷爷奶奶，必要时鞠躬；若是泱泱父母，则除了礼貌问候，还须轻声细语地询问……这一切，明心里只有一个愿望，见到泱泱，问明悦的去处。
　　开门的却是泱泱。
　　泱泱看到一个整理衣领，站得笔直的青年站在门口，一脸惶惑。
　　“你是？”
　　“耳明岭的，远和悦的同学，你是泱泱？”明极不自然。
　　“噢，我知道了，哈哈！”泱泱笑得夸张。
　　“你知道我？”
　　“你肯定是那个痴情放牛男。”
　　“谁讲的？”明羞得满脸通红，该死的远。
　　“别管谁了，这些天我知道你。”泱泱笑着仍合不拢嘴。
　　泱泱继续说：“这么晚了，来找悦的？被轰出来了？”
　　“你倒什么都知道。”
　　“悦白天走的，走时跟爸妈吵了一架，你撞倒了枪口。”
　　“悦去了悠城，不是如悦妈妈的愿吗？”
　　“去是去了悠城，但没有去学会计。”
　　“做了什么？”
　　“悦说自己数学不行，而且她姨也不好相处，所以自己做主，去了制衣厂学做衣。”
　　“但是跟谁呢？”
　　“村里的环姐在那，做了三年了，每年回来衣着光鲜，兜里也鼓囊。”
　　“我想知道她的地址。”
　　泱泱想了一会。“地址，我没有的。你要去找她？果真痴情啊。”
　　明只是笑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我听悦说，制衣厂在悠城火车站以南不远，叫永恒制衣厂，只有这么多。”
　　“万分感谢！”明摸着胸口，一脸诚恳。
　　“你晚上睡我家吧。”
　　泱泱很热情，但是明毫无睡意。
　　“不了，万分感谢！”虽然回去的路，更加漆黑和吓人，明还是决意要走。因为他想更快地准备，追爱去了，想起来一脸兴奋。
　　但是摸黑回去的路，并不好走的。茅草上下了露水，夜晚湿气严重，走了没多久，明明显感觉到裤腿重了，头发里渗着汗水和露水，全身都重了，又在辩不清路的黑夜里。明找到一块还算宽敞的石子，躺在上面，本想只是休息一小会，也许是白天跑累了，哪想身体挨着石头，竟然睡得死沉。
　　就这样，天蒙蒙亮时，明终于被一阵寒风吹醒。
　　鼻子酸酸的，头有点昏沉，站起来后，又坐下休息了一阵，气才稍微匀称一点。
　　明知道自己受了风寒了。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松树林下的溪边，流水潺潺，杜鹃脆鸣，安静悠然。要不是病了，明很享受这种感觉。
　　一直走走停停，到晌午饭点，明才回到了家。
　　看到明，父母并无惊讶，脸上有点责备的神色。
　　“出门去同学家玩，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有什么事值得如此急躁吗！”
　　明知道远又替他宽了父母的心，远从小到大每件事做得周到。
　　“走得急，有个同学出门，所以只是跟远说了一声。”
　　“你脸色很白，昨晚熬夜了？”明妈走过来，起手摸明的脸。
　　手刚触碰到，明妈就“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而明爸也一脸惊讶。“怎么……”
　　明只记得这些，因为就在妈的手触碰到自己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释然了，眼睛闭上了，身体柔软地飘了起来，轻松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