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唏嘘》舍子

5、病愈 一个很长的

　　一个很长的梦，梦中明站在一汪湖水边上，湖波轻轻滚动，微风吹着明的衣角，悠然如那天早上醒时，躺在硬石板的冰凉和快活。有双灰色的眼睛好似在每一个透明的地方，就那样盯得明脸烫起来了。而悦站在湖的对面，明想过去，想找一艘小帆船，如小时候用纸叠的那些白色的帆一样，但怎么也找不到。明心急起来，胸口隐隐作痛，喉咙也痒了，他想喊叫，但又变成声声低吟。就在这当口，一股沉重的力量从明的脑中突然贯穿出来，瞬间明就睁开了双眼，而头也昏沉疼痛。
　　醒了，好了……是明妈急促而欢喜的声音。
　　明发现那双眼睛正是眼前这个人的，他竟有点认不出来。
　　“喝点水。”看到儿子死鱼样睁着眼，他不耐烦地递过去一杯水。
　　明这才从恍惚中回到现实。
　　“熬夜太累了，若不是跑那么多路，我怕不会睡这么久吧。”
　　“这孩子，心太大了，发烧了自己也不知道，还当睡了一觉。”明妈言语中有点责备，但也有一丝宽心的喜悦。
　　明爸一手用毛巾提起熬药的罐子，一手端着瓷碗，缓缓地从罐中倒出满碗黑乎乎的药水，放了罐子，从碗柜里角的玻璃瓶中掏出两粒冰糖，放进药水中。
　　“猫儿根熬的，退烧很有作用。”明爸拿了勺子，坐在床头。
　　“多大的人了，自己来吧！”明一把坐了起来，头高出明爸一大截，他是个矮子，而儿子并不像他。
　　“幸好有这猫儿根做的药，清热解毒，小学陈医生那吊了三瓶水，毫无作用，回家还是三碗药汤，火也降了。嘿。”明爸絮叨着。
　　明妈从厨房冒出头来，几根白黑的发丝扬在空中。
　　“没有两个鸡蛋清是不行的。”她笑说，手里摘着一把葱没停。
　　“妈，你又脱了我衣服抹蛋清！”明将衣服掀开，闻到一股腥味。
　　“多大个人了，下次不允许了啊。”
　　“从小吃我奶长大的，你还害羞！”
　　明爸也笑出声来，口里却念叨着他的猫儿根比蛋清要有用的，但是看到长大的儿子那副装成熟的表情，不免笑起来，想到自己当年小年轻，摇起了头。
　　在爸妈的笑声里，明摸着还晕眩的头，记忆慢慢恢复，这才想起，昨晚所有的事情，不禁愁绪又上来了。但他已然决心要去悠城的，那里有悦，才有自己的希望，自己的未来，自己的一切。
　　明妈从厨房出来，端了香喷喷的骨头汤，明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毕竟，自己这么久没吃过东西了，竟光着膀子坐到桌边，挑着排骨肉往嘴里送。明妈敲着他的头，边笑边责备：“诶诶，不懂规矩了是吧，至少拿双筷子吧。”
　　这时爸刚好把筷子递来，满脸皱纹地笑，看着又活泼起来的儿子，心里也畅快。
　　“别提多香了，妈的手艺这么好，我才火急火燎的吧。”
　　明撒着嘴说话，汤洒了一地，妈直言可惜可惜，然又拿他没办法，进厨房端来整只的煮鱼。
　　“好丰盛，我的胃放大了不少，饭菜真香。”明竖起拇指直夸妈的手艺好，也莫名感到胃运转得顺畅而且活力十足。
　　“那是，都两天了，只是在‘喝水’，盐水也只是水啊！”明妈几乎心痛地说。
　　“什么？两天？你说我睡了两天！”明不无惊讶。
　　“是啊，你真是睡得不省人事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瞧我这脑子，怎么完全没有感觉呢？”
　　恍然间，明一个机灵，“哎呀”，他狂跳着，筷子蹬在木桌上，老响，直把爸妈吓得睁大了双眼，瞪着。
　　“什么事？让你这样。”
　　“我不吃了，回来再说。”明起身就要出门，发现自己衣服未穿，转身又去卧室找自己的t恤。
　　“去哪？”明妈很是关心。
　　“远啊，他去云南，我还要送他的。”明焦虑得拿起衣服往外冲，却被爸一把拉了回来。
　　“不用去了。”
　　“为什么？”
　　“他昨晌就走了，走的时候还来找过你，但是你病着。”
　　“走了。”明不无遗憾，说好是要去送这个挚交小伙伴的，哪成想就走了。‘祝你好运’的话犹在耳畔。
　　明在心里嘀咕，“怎么一个个都走了，曾经以为不散场是一辈子的事，哪想只是一时罢了。”
　　明没了胃口，刚才的活跃全然没有了，明自知容易被情绪控制，然又无可奈何。躺在床头，盯着阳光照耀的窗外，那么生机盎然，趣味丛生，可是都不属于明。明顿然明白了孤独的意味——离开，悄然地离开，你的背影装饰了他人的视线，便是孤独。
　　明知道，自己也应该合适地离开了，在这里，那片天空蔚蓝，大地翠绿，却无法勾起他成长的乐趣，而只有路的终点才有快乐，去悠城罢。
　　晚饭的时候，明妈已觉出儿子的不快，又做了满桌的好菜。
　　“儿子，菜多好啊，吃啊。”
　　明提起筷子，夹了鸡肉放进嘴里，咀嚼好一会，觉得咸了，又觉得淡了，反正失了味蕾一样。
　　“不好吃。”明只是给出这三个字的回答。
　　“看你是心情不好，因为远走了吗？”明妈关切地问。
　　“妈，其实我在想……”明欲言又止。
　　“想什么？”
　　明咬了咬嘴唇，“是不是我也应该离开耳明岭，去外面看看了？”
　　“你这样想，挺好的事啊。”明妈故意轻松地笑，却有些许委屈一样，她内心舍不得孩子走，但孩子的世界总是在外头的，她一直都明白。
　　“儿子，有什么打算吗？”明爸有同样复杂的情绪，但照样尊重着已经长大的儿子。
　　“我打算去悠城，那座城市发展快，机会也多。”明其实毫无底气，对悠城一无所知的他，感觉自己撒了谎。
　　“你想做什么呢？”父母照常通情达理。
　　“当然先想学门手艺，做衣服，电工，当学徒，都可以的。”
　　“然而悠城人生地不熟，非常难的，我们也没有熟人在那。”
　　“男子汉，出去了，随便哪个陌生的地方，都会慢慢熟起来，我并不怕。”
　　“终究有人带着安全些。”
　　“我只想靠自己。”明这句傲骨的话，不计后果的话，终究引起了明爸的些许不快。
　　明爸说：“我跟你妈再商量商量，这两天我们也去打听一下。”
　　明的敏感，让他明白不应该跟父母争执，他就要走的，他坚信自己这两天就要去悠城的，谁也阻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