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唏嘘》舍子

2、变数 一切在变着

　　明起了个大早，为的去找远，打听悦的消息。
　　南方山区的早晨，即使在夏天，也有点湿冷。况且这天是盖着一层厚的、灰白的云彩。明拉了拉衣领。
　　看到远就在门口站着，手里点着一支烟。
　　“大早的你竟然抽烟。”明老远叫着。
　　“想到你会来的。”远一脸褶皱的脸，在白色烟雾里显得很清纯。
　　“你是孔明？能掐会算！”
　　“前天答应你的事我能忘吗，你更加忘不了。”
　　“那到底如何？”明迫不及待。
　　“如何说起呢……”远有一点犹豫。
　　“说悦的计划。”
　　“就是故事的结果？”远又疑惑。
　　“当然。”
　　“还没有结果。”
　　明一脸迷茫，心想：你这是什么消息，昨天忐忑，昨晚辗转，都白费了。明白了远一眼。
　　“那你详说。”
　　“详说就是个大故事。”远抽了口烟，弹了下烟灰。
　　“继续……”
　　“悦是打算去找她表姐，在砚山开火锅店的那个，当服务员或收营员什么的，但是……” 远抽了口烟，再弹了下烟灰。
　　“但是她妈有更好的计划，说是让她去悠城，跟着她姨学会计，学成了就在服装厂仓库管数。这却没完。”
　　“还有什么？”
　　“她爸，以及她伯父，坚决让她留家开店的。在镇上盘了个店面，说是已经在装修。你知道，老年男人是古板保守的，她爸是不希望闺女在外谈了，嫁去远方。”
　　“我赞成她爸的想法，最后呢？”
　　“最后悦家乱成一团，各自为营，各自坚持自己的想法。”
　　“还有其余的吗？”
　　“还有，泱泱说，大男人的，为爱应该跑几十里山路，不应该旁敲侧击地打听。”远哈哈大笑。
　　明有点生气，想到昨天寄的信，应该要给悦一个惊喜的。
　　“你告诉她是我！”
　　“那倒不至于，不过泱泱说得在理。”
　　远掐灭了烟，继续道：“说句不应该的，都毕业了，你应该跑到悦家，把这从小到大的情愫袒露出来，那才叫男人呢。”
　　“不到时候呢。”
　　“什么是时候？”远明显有些不耐烦，“我不喜欢的，就是你扭扭捏捏的性格。”
　　“你能喜欢我，那也怪了，哈哈。”
　　明一边回着，一边转身就走。
　　“真是不懂事，一句谢谢也没有吗！”远在后边喊。
　　明却疯狂地跑走了。
　　晚上围在桌边，饭吃到一半时，明的父母终于开口问起明的想法。
　　“高中后没有读书的，这是村里的风俗，但很多小孩走出大山，去城市闯闯，留下来的很少。你的打算呢？”
　　明的一口饭，咽到喉咙边，突然就卡那了。他晃了晃神。
　　“我啊……”就像那天远问到他一样，明没有什么长远的打算，最多，选择去悦计划去的城市，她爱着哪里，他肯定也会爱着哪里。
　　“我并没有计划。”明斩钉截铁，但又突然补上一句。“也许过几天我就知道了。”
　　“我们倒是有个想法，”妈妈眼神坚定地说：“姨夫在广元的模具厂，干得有声有色，我们打听过，你要是过去，他愿意带你的。”
　　“广元太远了。”明知道无论悦的哪个计划里，都没有这个城市。
　　“男儿志在四方，你读书应该懂这个道理。”
　　“或者是我不太喜欢姨夫的性格，酗酒，声音大。”
　　“过年过节，都是高兴，平常肯定也不那样，他的手艺吃香。”
　　“再说吧，我想几天。”明并不想太急切探讨这个问题，说不定留在这大山之中，也是万分开心的，哪怕去给悦当个帮手。
　　“也好。”父母并没有其余太多的话。
　　明这些天数着一分一秒地过着。第四天的时候，他想：信寄送的够快的话，也就到了悦的手中了，所以他感觉那一天他都面红耳赤了，虽然没有当着面，可毕竟是第一次，难免从心理上给人心跳的感觉。
　　悦到底会如何反应呢？一封情书，足够让一个女孩心跳、脸红、耳根发烫，一天都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吧。尤其还是那个在她背后坐了三年的男生——笔直的身板，干净的脸庞，和过耳的黑发。
　　因为这样，明常常梦中惊醒，常常有不知所措的感觉。那天中午，吃了辣椒炒肉后，他嘴唇也上火了，四周长满了红痘。
　　远见到他，笑痛了肚子，脸就紧凑地像一棵花菜。
　　“男人，长青春痘就是立一张你是男人的标签。”明狡辩，也想开个玩笑轻松一下。
　　“如你这么说，用上火代替青春痘，上火就是立一张此地无银……那样的标签，男人便不是你了。”
　　远逻辑有点，好似也很紊乱。
　　“什么狗屁，听不懂你这些，假哲人。”
　　“我才不是，接你话做引子。”
　　“这几天心有不安，才上了火。”
　　“还是悦？”
　　“实话跟你说，我前几天寄了一封长长的信。”
　　“信？”
　　“对，草稿打了两年，三年才完成的那封长信。我寄给悦了，这两天她会收到吧。”
　　“可不好说。”
　　“为什么？”
　　“她可能走了。”
　　“什么？可能？”
　　“是这样，昨天在镇上碰到泱泱，说悦昨天在打包，她决定去悠城，她的心没在这个山区，决定去大城市跑跑，她爸难过得病倒了，但她还是决定要走。”
　　“那什么时候离开？”
　　“我不知道，泱泱说，也许昨晚，也许今晚。”
　　“你应该昨天告诉我。”明有责备的意思。
　　“昨晚回来晚了。还有……”
　　“什么？”
　　“我也打算动身去云南。”
　　“切，悦的事还没谈完，我以为你要说什么。”
　　“你舍得我？好兄弟。”远一脸疑惑。
　　“去吧，去吧，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也许明晚，也许后晌。”
　　“我去送你。”
　　“悦的事呢？”
　　“我去找悦，马上就走。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赶上。”
　　“祝你好运！”远握紧拳头举起，看着明跑得飞快。
　　明满心感伤，也许为悦的离开，也许为远的远行，但没有想过自己的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