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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司徒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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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瑜离开的时候,孟灿让蒋单拿出了两盒药剂,算是他给出的最大的承诺和最真的诚意。
卫栋收回隐隐落在蒋单身上的目光,问孟灿,“少帅打算如何说服卫某?”
孟灿笑了,“卫师座哪里是灿这样的小子能说服得了的,只是家母昨日听闻师座要来,备了份礼。希望师座不要嫌弃,笑纳才好。”
卫栋不得不说,孟灿是狡猾到家了。
要说这份礼是他孟灿送的,不管想什么理由自己都能推了。可这礼若是督军夫人送的,那就是不得不收了……
卫栋有点牙咬切齿,终于碰到了一个和他一样难以下嘴的家伙了!“卫某还要多谢夫人好意,哪里说得上嫌弃。若是少帅没有别的吩咐,卫某就告辞了。”
赶紧走吧!不然估计连骨头都要被啃掉了……
堂堂六师师长急匆匆地坐上了自己的轿车,正要吩咐司机开车。一个锦盒就从车窗里硬塞了进来,一起撞入卫栋眼里的,还有蒋单那张嬉皮笑脸的脸……
“蒋丰尧!”卫栋瞪着怀里的紫檀木锦盒,差点咬碎后槽牙!
“在下帮卫师座把大礼送到车上,不说声谢谢么?”蒋单笑得很是欠揍,一只手臂搭在车窗上欣赏卫栋变绿的脸。“卫师座这么看着在下,会让人误会师座喜欢在下的……”
卫栋一记老拳挥了出去,“喜欢你?老子还没瞎呢!”
蒋单灵巧地一躲,冲着卫栋挥了挥手,笑嘻嘻地挥手作别……
卫栋一张俊脸彻底黑了下来,瘦削的下巴简直要结冰了。森冷的声音更是吓了司机一大跳,“看什么看!还不给老子开车!等着在这儿吃早饭呢!”
“是,师、师座……”司机打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哆嗦……
蒋单目送这辆轿车远去,直到车子彻底被黑暗淹没,一声响亮的汽车鸣笛声才拉回蒋单的眼睛和感官。
蒋单扭头,看到驾驶室里沉默地点着烟的隼御风……
他敲了敲车窗,侧头痞笑。“哥儿们,给我来一根呗。”
隼御风递给他一根烟,又拿打火机给他点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道,黑暗里只有烟头这两点光最惹眼……
轿车停在街道深处,两旁是光秃秃的法桐,枝桠交错的倒影在泛着冷意的青石街道上……
隼御风手里的一根烟燃到了尽头,“司徒信住在悦阳酒楼。”
他的声音低沉黯哑,评述出的这句话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地凝结。隼御风继续道,“楚少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总会善后的。”
蒋单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手指间的烟差点没能夹住……这是白楚给出的承诺和保证,不是作为上司,而是把他当做自己人。
“我会亲手杀了他。”
蒋单狠狠地吸了口烟,吐出的烟圈遮掩不住他眼底的杀气。
隼御风紧紧地捏了一下方向盘,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抱着尸体走在大街上的蒋单……“我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蒋单一直以来,从来没有忘记过仇恨。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虽然这两样蒋单都没有经历过。可是,蒋单的未婚妻,那个浦南军校端庄秀雅的女大学生确实是死在司徒信手里。死得那么惨……
“卫栋他……”隼御风刚刚没忍住,按下了喇叭。是因为他不忍看到那样的蒋单,因为愧疚和后悔而绝望的蒋单……
蒋单把指间的烟头扔下,用军靴头碾灭了。才一把拉开后座的门,坐了上去。几乎同时,隼御风踩油门开车离开街道。
车子里,传来蒋单略有脆弱的声音。
“呵……他?他能怎么样?自己妹妹的仇都报不了。真不知道是谁瞎了眼了……”
隼御风没有作答,这样真实的蒋单他看过很多次,却无法跟任何人说起。谁都不知道那个笑得很欠揍的蒋单,也有这样一面……
回到重庆高官驻地军区的时候,卫栋坐在轿车后座像一座石雕,一动不动。连车子停下来都毫无察觉……
司机好奇地看了眼后视镜,差点惊呼出声。
一只栩栩如生的赤金波斯猫躺在紫檀木锦盒里,路灯柔和的灯光在波斯猫的蓝宝石眼镜上折射出冷冷的寒光……
而那个号称是西南军最不能惹的师长卫栋,紧紧地抱着锦盒,俊朗刚毅的脸上竟泪痕未干。
那双拿枪的手,死死地扣住紫檀木盒子,指甲缝流出的丝丝血痕渗透进了木板里……
司机硬着头皮开口,“师、师座,到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他这颗小心脏唷!
卫栋轻柔地盖上紫檀木锦盒,夹在腋下,躬身下了车……
司机在掉头停车的时候,听到卫栋对迎上来的六师参谋长郭晨说了句,“明天中午致电少帅,但凡有令,六师莫敢不从。”
然后是郭晨变了又变的脸色……
郭晨的确是吓坏了,去督军府前,卫栋那么明确地表示,要让孟友诚这次彻底下台。
卫栋一直想要六师独立,这就是契机啊!
可是,只是去督军府开了个会,卫栋就放弃了一直以来的目标。这无疑是放弃了梦想,放弃了一切!
为什么?
当郭晨看到卫栋将锦盒里的赤金波斯猫捧出来的时候,他愣住了。“师座,这不是……”
当年董家败落,董家的独子董晓拍卖了这只赤金波斯猫。董晓临死前还惦记着没能把这宝物重新带回董家,卫栋为了寻找这宝物几乎耗费一切,甚至失去了自己的妹妹。
难怪……
孟灿不愧是西南军的未来统帅,能够一次就戳中了卫栋最柔软的地方。可是,这么隐秘的事情,一个即将成年的少年怎么会知道?
卫栋抱着空了的锦盒,死死地瞪着手边乖巧的赤金波斯猫……为了这么个死物,他失去了一切!
“蒋、丰、尧!”
这三个字的名字几乎被卫栋嚼碎了,再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一样。郭晨在一边听起来,都汗毛直立……
蒋丰尧……
郭晨对这个名字几乎是如雷贯耳,不是他有多么有名,而是太多次血战之后的深夜,这三个字在卫栋的嘴里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什么样的缘由,让卫栋连梦里都有这么多的恨与怨……
后来,他们说,蒋丰尧是卫栋的未来妹夫,因为卫大小姐的死而奔赴东南,成为了东南军一名挂名的上尉。
这会和蒋丰尧有什么关系吗?
孟灿吃早餐的时候看了蒋单好几眼,蒋单眼珠转了转朝他抛了个媚眼。“七少这么看着人家,多不好,太子爷还看着呢。”
冯季眼皮都没有抬,懒洋洋地表态。“本太子懒得看你。”
孟灿忍不住给了对面的蒋单一脚,脱口一句。“这两天怎么觉得你不正常呢。怎么了?”
白楚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笑着接过了话语。“他不正常自有人收拾他,倒是你,近些时日要多加小心。”
顾少帅多看了几眼蒋单,却没有说话。把白楚喜欢吃的糕点,递了一块过去。
蒋单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连隼御风都觉得轻松不少。
冬月末,重庆已经是银装素裹,雪下了停,停了又下……
顾纬陪着白楚在别墅后花园散步,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顾纬都没有开口问一句刚刚饭桌上的事情……
“新药正在制造中,等第一批新药出来,少帅就可以回家了。正好,还能赶得上回去过年。”
白楚的开场话,让顾纬的脚步僵硬了一下。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只轻声问了句,“小楚在重庆过年?”
白楚笑笑,“大概。”只要没有什么特别的大事,这段时间他大概都是在重庆。这里势力错杂,该要整合。
大概么……
顾纬发现自己很难笑得出来,不像白楚随时都笑得云淡风轻如沐春风。“……东北这个时候都有冰雕了,很好看。你若看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白楚从善如流,“若有机会,我会去的。”
可惜,顾纬想听的,并不是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小楚,我……”
白楚却突然指着远处的那颗含苞待放的红梅树,笑着打断了顾纬的话。“少帅,你看那棵红梅,猜猜她多大年纪了?”
枝桠虬劲,造型宛如打坐的老僧。
褐色的树皮上满是时光镌刻下的树纹。
顾纬不猜也知道,这是一颗上了年纪的古树,起码上百年……
“我并不喜欢红梅,却还是把她栽到院子里。想着,她活了这么久,也会带给我些运气。”因为知道自己寿数不长,所以才奢望着上天能够垂帘……
顾纬的心脏猛地一沉,忽然想起来前两日的事情来。那时的他硬是要给白楚被针扎的胳膊上药,没想到袖子推上去看到的却是完全没有痕迹的光滑皮肤……
那一刻,他也是这种感觉。
痛意蔓延在他的四肢百汇,痛得他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楚不知道他知道那个“不倒翁计划”,若白楚知道他知道,恐怕死也不会给他看到突然间恢复到毫无损伤的胳膊的。
因为,白楚他……也是“不倒翁”中的一个,他也曾经是一名战争武器。随时,可能因为控制不住自己而提前结束自己的性命。
这个事实,太残忍!太绝望!
让顾纬恨不得时时刻刻盯着白楚,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当白楚拐着弯示意自己,他会活不长的时候,顾纬觉得自己的半个天都塌了。他没有办法告诉白楚,他愿意!
因为,白楚肯定不希望他,知道那些本该全部消失的秘密……
顾纬将白楚冰冷的手紧紧地握了握,“小楚知道红梅为什么能如此长寿吗?”
白楚没想过,顾纬不仅没有退步,反而问了一个他答不出的问题。
“因为,她不想错过每一个冬天。”
顾少帅第一次这么文艺,估计他老爹知道一定会热泪盈眶的。白楚也被这样诚挚的顾少帅说得不知该怎么接话……
看看蓝色的天空,白楚真心觉得,顾少帅口才不错!
中午的时候,冯季正圈在单人沙发里晒着冬日暖阳,孟灿在他旁边的躺椅上靠着休息……
来自督军府的一份电报,让原本昏昏欲睡的孟灿彻底醒过神来。
电文只有一句话——但凡有令,六师莫敢不从。
如果没有记错,这是卫栋第一次退步。因为一只赤金波斯猫?
孟灿捏着电文,久久地出神……一个人这么喜欢猫?绝对不可能,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别的缘由。
卫栋的野心和抱负绝对不小,这一次的让步就决定了他这么高傲的人从今而后只能依附西南军阀,做他孟灿手里一颗任意摆布的棋子。
他怎么会甘心?如果不是因为卫栋这个人从来不玩那些弯弯道道的事情,孟灿会以为这是一个陷阱!
“谁建议你送卫栋那只赤金波斯猫的?”
冯季听完孟灿的疑虑后,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关键。
孟灿理所当然地说,“蒋单啊!他们夜枭不就是专门找人的弱点的么。昨天去督军府路上才知道卫栋喜欢猫,那时候我上哪里找只猫啊。蒋单就说拿那只赤金波斯猫充数的,那可是八十年前晚蒙太后最宝贝的东西。我当时从白楚那里花了整整八十根金条换来的啊!”
白楚?蒋单……有问题!
冯季张了张那双睡意朦胧的眼睛,“要不,你去查一查,赤金波斯猫之前有过哪些主人,又有哪些和卫栋有关?”一个人执着到这种地步,而且还被蒋单捏住了把柄。甚至引起了白楚的主意,早就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
赤金波斯猫的前任主人是关键!
腊月初一的时候,重庆的雪已经下了整整两天了。天空一片昏暗,洋洋洒洒的鹅毛大雪又一次染白了整个重庆……
孟灿在暖炉前翻阅着西南军报,尤其是川南地区的布防……
冯季霸占着另外一边的单人沙发,手里捧着一碟子干果,吃得很欢。
“你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我会以为你有了。”
顾少帅冷冷地蹦出一句话来,硬生生地把太子爷噎住了……
孟灿伸手递了被热茶给冯季,“少吃点,对胃不好。马上吃午饭,有你爱吃的葱爆鳝丝。”
顾少帅翻了页手里的报纸头也不抬,淡定地接话。“多吃点鳝丝,对孩子好。”
“噗”太子爷没能忍住,一口热茶喷了出来。
在太子爷发飙前,白楚假意咳了一声。“咳……那个,司徒疯狗来了重庆。阿灿,你要多加注意,他可不是什么善茬。”
事关孟灿,太子爷的怒火立马被转移了。他拧了拧剑眉,“这条疯狗就不能给他弄死么!”
孟灿忍不住摇头,“司徒信号称是六大将军中最难被暗杀的一个,他嗅觉灵敏,谁能够弄死他?”
谁都想弄死陆济元养出的这条疯狗,可是谁都拿这条疯狗没有办法。
司徒信深得陆济元信任,在上海的势力更是盘综错节,上海青红帮老大孔跃更是他拜把子的兄弟……
当年上海学生惨案,都没能把司徒信这个罪魁祸首送上断头台……
顾少帅冷不丁地开口,“狗这么凶,主要是主子太纵容。”
司徒信再能耐,不还是陆济元养的一条疯狗么。万一,陆济元不要这条狗呢?
白楚笑笑,顾纬这个人总能一句话戳中重点。“让陆济元忍痛断臂,非得下一剂猛药不可。”
冯季似笑非笑,“挑拨离间。”
孟灿突然非常不想和这三个人说话,“……先不说能不能杀了司徒信,假使司徒信真的死在重庆,你们觉得陆济元会放过这个机会吗?到时候,他攻打西南完全可以以为司徒信报仇为理由,说西南军破坏华南政权集中。”
白楚笑笑,“那就等司徒信真的死了再说。”
顾纬眉心微动,看了眼白楚,却并没有再说点什么。然而,他的潜意识告诉自己,白楚说出这句话后,司徒信大概就不会活着离开重庆了……
司徒信递上拜帖,拜访病重的孟友诚。
督军府的客厅里,司徒信见到了新晋的西南军少帅孟灿。
不由得,眼前一亮……
司徒信有着所有男人的通病,好色。而且,这位男女不忌。为此不知多少无辜的人,死在司徒信的魔掌之下。
孟灿面容精致,穿着一件家常的霞红色暗纹长衫,衬得皮肤瓷白。
鲜衣怒马少年郎,不外如是。
司徒信一看到便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伸着手就想去把孟灿拉进怀里,浑然不知是在西南督军府。况且,看到孟灿,他的眼前就出现了另外一个身影……
若是当年他再狠心些,说不定那人就是他的了……
孟灿悠然起身,“司徒将军远道而来,父帅听闻后感念不已。奈何病重无法起身,故命灿接待将军。还望将军海涵,请。”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司徒信原本狰狞的目光里,隐藏着深深的欲望。他大方地摆手,“无妨无妨,少帅真是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孟灿一听,只觉得有些怪异。
司徒信这么好说话?难道情报有误?不可能啊……
想是这么想,该接话的时候还是得接。不能冷场……
孟灿笑容乖巧,“将军过奖。”府中的婢女适时地奉上一杯热茶……
司徒信的目光在婢女的手上停留了两秒,看向孟灿时多了几分思量。“少帅身边真是藏龙卧虎,小小的一名奉茶婢女就身怀绝技啊。”
这婢女不是他人,正是夜枭十六钗之一的沐凌波。
孟灿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司徒信的敏锐果然不同凡响。脸上却笑得有些腼腆,完完全全一副做坏事被大人捉到的样子。“将军说的哪里话,这丫头上不得台面。灿自小体弱,母亲爱护才送了她来。”
两句话,让司徒信疑虑尽消。
司徒信难得关怀起孟灿,“少帅气色很好,身体可是好些了?”
孟灿乐得跟人打太极,“多谢将军关怀,确实好多了。西南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父帅倒下了,灿总不能跟着倒下。您说是不是,将军?”
司徒信没想到一个不经世事的少年,扯起话来这般水油不进。
这点,与那人更像了……
司徒信眼里藏着一种贪婪的占有欲,“司徒此行本是有事与督军详谈,既然如今西南少帅当家,与少帅商谈也是一样。不知少帅今晚是否得空?”
“将军盛情相邀,灿却之不恭。”
孟灿没有看到身边的沐凌波,她眼皮轻动,闪过一道莫名的光……
司徒信一听孟灿应下,顿时热血沸腾。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让他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十好几岁。“今晚七点,裕泰斋,司徒恭候少帅。”
孟灿笑着起身送他,“将军慢走,不送。”
司徒信非常客气,“少帅留步……”
孟灿背后一凛,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司徒信最后看他的一眼,让他很不舒服。
就像是被一条吐着信子的乌梢蛇盯住……
穿着督军府婢女衣服的沐凌波就站在旁边,孟灿非常好奇。“你们家单爷究竟让你来干什么的?”
沐凌波无辜地冲着孟灿眨眼睛,“七少您猜猜呗。”
猜个鬼哟!孟灿眼皮跳了跳,“你们要是闲着没事,就去楚记工厂做衣服去!”
沐凌波从善如流,头点得差点掉下来。“去去去,属下这就去。”然后,明晃晃地当着七少的面,溜走了……
孟灿太阳穴跳得厉害,这种妖孽也只有蒋单才养得出来啊……蒋单,你丫真是吃饱了撑着的!
沐凌波回到基地,将司徒信进督军府后的一举一动都报告给蒋单。
蒋单的脸色很难看,手里的一根尚未点燃的香烟被捏得粉碎。恶狠狠地骂了句,“狗改不了……”
沐凌波好奇地抬头,发现她家单爷硬生生地把后面两个字卡在了喉咙口。
蒋单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沐凌波,把司徒信的那份文件,发给陆济元。”
沐凌波愣了一下,“可以动手了吗?”
蒋单怒了,“现在还不动手,等着做马后炮吗?不要质疑我的决定!”
沐凌波跑了……再不闪,单爷估计要吃人了。
从晚饭的时候,隼御风就有点心不在焉。白楚借故和他在后花园散步,掏出风衣口袋里的一盒烟,递了一根到隼御风面前。
隼御风僵硬了下,接了过去。
难得的,白楚给自己也点了一根,“不说你,我也担心。只是,这件事情总要他自己解决的,不是吗?”
蒋单去杀司徒信,很危险,却不得不做。
那是蒋单心里的一个结,别人解不开……
隼御风点头,“我明白的。换做是我,不会比蒋单做得要好。”
白楚笑笑,“每个人都有他的长处,你能够做到的,他也可能做不到。”
隼御风问白楚,“楚少,我听说当年蒋单他……”那时候他被关在深山里做训练,所有的消息被封闭着。听说,正是因为蒋单这件事情白楚才和他们重新取得联系的。
如今,三年过去了,蒋单他……
白楚掐灭了手里的烟,望着天空中又飘下的雪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当年的事,蒋单的选择我给予了完全的自由。最后的结果,是他自己走出来的。后来他留下了,我不管他是为了什么留下,可是我愿意相信蒋单的为人。他,值得我们信任,更值得我们辅助。不是吗?”
不是吗?当然是……
隼御风张了张嘴,终究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白楚最终叮嘱了隼御风一句,“蒋单是夜枭的队长一天,他就是我白楚信任的蒋丰尧。而你,永远是他的兄弟。”
隼御风郑重地点头,“永远。”
白楚笑笑,“蒋单足以将司徒信送上黄泉路,不用太担心。就算有个万一,我们还在呢?为他报仇,总可以吧。”
隼御风指间的烟灰被冬天的风一点点吹散在空中……
司徒信踏进裕泰斋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一脚踩进了陷阱。
裕泰斋是重庆最大最豪华的一座酒楼,接待的都是各国各界军政要员。实则,是白楚在重庆建立的最大的情报机关,更是夜枭的总部……
换句话说,这里是蒋单的主场。在蒋单的地盘上,他当然会拿出东道主的姿态,对待司徒信这只待宰的猎物。
这是个连孟灿都不知道的秘密。
孟灿走进裕泰斋的时候,觉得今夜的酒楼温馨舒适得有点反常,再看几眼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推开包厢的房门,就见到了司徒信。
换下冷硬的军装,司徒信穿着华中装,有点人模狗样的味道。他见到孟灿进来,头一次这么有礼貌地上前迎接。“少帅,请入席。”
孟灿看不出有任何不妥,又不好拒绝,只得在司徒信对面坐下。
司徒信递上一杯酒,“少帅,这杯酒司徒恭喜少帅执掌西南,今后共为华南政府同僚,定要相互扶持才好。”
孟灿不得已,只好举杯……
司徒信的眼睛里满是得意与兴奋,他死死地盯着孟灿手里的酒杯……
喝下去!只要喝下去,这个人今晚就是他的!
喝下去!
司徒信的所有目光和心思都在孟灿手上的那杯酒上,浑然不觉得一柄枪正指着他的后脑勺……
枪的扳机上,一只手指稳稳地搭着……
孟灿的唇定格在酒杯口沿处,正要喝……
子弹突然离开枪膛,却只发出了轻微的“嗤嗤”声响。
“嘭”地一声,对面的司徒信突然栽倒在了圆桌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弹药的硝烟味道……
鲜红的血液一点点在雪白色的桌布上蔓延开来……
孟灿手一抖,整杯酒连同酒杯都喂了冰冷的地板。他霍然抬头,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到对面阁楼那扇紧闭的木格子菱花窗。
谁?在一眨眼间,就将最难暗杀的人杀了?
孟灿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现在怎么办?怎么应付陆济元?怎么应付那些司徒信带来的人?
“咚咚”两声敲门声,打破了此刻包厢里的平静。
孟扭头看被敲响的门……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在喉咙口,只要他张嘴就能跳出来一样。
万一,司徒信的人进来看到这些,那他……
孟灿的手已经握住了配枪,韩夙送给他的柯尔特……
“阿灿,是我。”
慵懒的声线里夹杂着太多的焦急,却让孟灿的心跳渐渐地平复……
打开房门后,孟灿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可以清楚地听到冯季的心跳比他的还要快……
“没事的,放心。”
冯季看着趴在桌子上已经断了气的司徒信,眸子里一片冰冷。偏偏,说出来的安慰话语那般温柔……
孟灿尚且不知道其中缘由,他只是担心司徒信的死,给重庆带来前所未有的灾难。“现在怎么办?你怎么会来这里?究竟怎么回事?”
冯季把人半抱在怀里,“回家再说。”
简单的四个字,让孟灿红了眼眶。
家……这是一个多么温暖人的字!
别墅的大客厅里开着壁炉,里面很温暖,可是孟灿的脸色却非常苍白,连带着冯季的脸色也很差。
冯季是气的,完全没了那副慵懒之风,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狼王……
顾纬没打算袖手旁观,他的印象里,蒋单虽然嬉皮笑脸的,但是做事从来没有含糊过。这一次,这么大胆,除了有白楚的默认,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顾少帅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事情已经发生,还是想想怎么善后吧。”
白楚喝着奶茶,不说话。
他没有打算插手这件事情,从他一开始的纵容态度,就代表了他无条件地信任着蒋单。这点毋庸置疑!
要是蒋单无法善后,他才会出手。
在这之前,他希望蒋单彻底解开心里的结……
“七少,这次是我的不是,没有提前和您商量。”蒋单的道歉非常有诚意,“您要打要罚,随意。”
孟灿给了蒋单一个白眼,“我有那么不讲道理吗?”蒋单要告诉他要杀司徒信,估计他们现在都被司徒信给咬了。他没那个本事让司徒信毫无察觉……